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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起風了,我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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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起風了,我來看看你。……

沈宗野沒有把這一念之間的事情放在心上, 讓謝天明開車去了「雲上人間」。

他的確有很多次沒再見到董自新,想再來碰一碰。

這次倒是幸運, 董自新就在一樓的花園裏。

「雲上人間」的總經理徐川將沈宗野引到一樓的院子。

滿鼻飄香, 是桂花的味道。

靠東北的寧城沒有桂花,這些都是董自新室內養育起來的,墻角還有幾簇三角梅, 鮮紅的花葉擁簇著滿園子盎然的綠,與這座城市蕭瑟的秋景格格不入。

董自新蹲在一株山茶花樹下刨土。

他的背影不算高大, 一米七幾的中年男人, 衣服也不算張揚, 但懂面料的人細看之下會知道那是不便宜的香雲紗。

沈宗野喊了一聲“董叔”。

“喜歡聞桂花嗎?”董自新沒回頭, 繼續刨土。

“還行, 聞著香。”

董自新低笑一聲:“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啊。”他說, “知道這詩什麽意思嗎?”

沈宗野說不知道。

他當然不能說知道,他如今是個從小不學無術、只會打架的混混。

董自新又說出和桂花有關的詩,但卻連詩裏的代指都能講錯。

沈宗野認真聆聽的模樣蓋過了他心上的冷笑,他雖然不了解董自新,可他知道董自新沒什麽高深的文化, 如今是在用文化包裝他自己。董自新也沒有審美,這滿院子什麽都種, 山茶花、桂花、三角梅、月季,旁邊還劃開一片種了藍莓。

但沈宗野從來不嘲笑董自新,正是如此,他們才從來不會懷疑董自新這樣一個人。

董自新回過頭了,扔下了小鐵鋤, 拍了拍滿是泥巴的手。

這個人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同之處,平實的五官,普通的外貌,一眼望去在人群中絕對不會出挑,不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個壞人。但如果有人告訴你這個人十惡不赦,是個大毒販,可能還是一個毒梟,那你可能才會在細看之下,看到他擡眸時,眼角傾瀉的寒意。

沈宗野抓過很多犯人,這股寒意總會出現在背著人命的殺人犯眼底。那是一種遮掩不住的惡,一種習以為常的陰冷。

沈宗野把旁邊的水龍頭擰開。

董自新走過來洗手。

沈宗野為他遞上毛巾,董自新接過,慢斯條理擦拭他粗糙的手,摳著甲縫的泥。

董自新掀起眼皮將沈宗野今天的穿著掃視一遍:“你穿上這身衣服,好歹肚子裏也要有點文墨。”

沈宗野今天穿著一套中式大衣,大衣背部是正常的黑色羊毛面料,前身拼接宋錦古典的醒獅紋。古典的東西穿在身上,人總該是內斂華貴的,可沈宗野卻如同錦緞上金光華麗的醒獅一樣,張狂、桀驁,恰似被鎮壓住野性的烈獸。

沈宗野很聽董自新的話,笑笑說那應該看什麽書。

他能感受出來董自新不討厭他,目前也許是在考驗他的階段。否則他也不敢把時間全部壓在離南城這麽遠的寧省。

董自新跟他聊完了書,發現沈宗野有點走神。

董自新:“玩女人了?”

沈宗野忙說不是。

他是故意走神的。

董自新說:“這麽沒精神。”

董自新不會像老萬那樣主動問他為什麽走神,沈宗野自己說起:“董叔,你有孩子嗎?”

董自新在給山茶花修建花枝,他的剪刀沒有因為他的話停頓,鋒利的刀片將枝葉輕松剪斷。

“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不明白萬哥為什麽這麽堅持。”沈宗野仔細道出老萬的事,“他非要姜義去給一個死很多年的嬰兒做法事……”

董自新擡起眼,深沈的眸子裏有寒光生起:“你去看他了?”

“是,我剛從醫院過來。”

“我聽不懂你說的話。”董自新擱下剪刀,語氣無比深沈,“你走吧,我家中有事,最近別來我這兒。”

沈宗野微怔,眼底有驚慌失措,在意著董自新的情緒。

他把這股慌張又強自鎮定拿捏得很急切。

徐川來說有個老客又想找董自新搓背了。

董自新丟下剪刀過去。

董自新開的這家會所有寧省地區悠久的洗浴文化,搓澡。

董自新心情好時,偶爾會穿行在男區澡堂裏,給點他的客人當搓澡技師。

你不會知道這個一臉樸實的中年男人笑著和你拉完家常後,能轉頭輕描淡寫殺死一個活人。

那是沈宗野上個月在搓澡區時撞見的,董自新笑著給一個熟客搓背。結束後,沈宗野去找他,他接了徐川一個電話,眼皮未擡,直接淡淡說“不用留了”。

桂花香氣馥郁,沈宗野站在這片花樹下,仍舊扮演著害怕被丟棄的驚慌小卒。

董自新頭也沒回,拋下話:“我奉勸你,最近不要再往醫院去。”

沈宗野沈思後大悟:“我懂了!謝謝董叔。”

沈宗野回到了車上。

謝天明將車開出「雲上人間」,才問他:“出事了?”

“沒什麽,董自新太精了。”沈宗野說,“跟我們想的一樣,我把老萬的事情一說完,他就知道容易出事,不再讓我來會所。”

雖然這是他們預想過的結局,但對手太精明,謝天明還是有些凝重。

過於安靜的車廂裏響起沈宗野的手機鈴聲,是梁然打來的。

沈宗野右滑,按了掛斷。

謝天明說:“這也正常,你不是跟我商量這事得提前告訴他嗎,不然後面知道你沒告訴他這件事,他還會認為是你不夠謹慎。”

沈宗野說:“等風頭過去吧,又得歇了。”

“歇一個月,兩個月?”謝天明有些憋屈,“今年留這邊過年吧!這破地方,吹風吹得我都偏頭痛,不是刮風就是刮風,寧城我來旅游肯定會喜歡,但讓我長期住這邊我是真住不慣。”

謝天明問:“哥,你也是南城人,怎麽對這兒一點也不抵觸?空氣好幹啊,我鼻炎都犯了。”

沈宗野沒說什麽。

只不過謝天明說到偏頭痛時,他想起了梁然。

他沒再想董自新這件事。

如果姜義那邊真能順利找到犯罪證據,實行抓捕,那老萬這邊很快就會落網。沈宗野必須要把他知道這件事告訴董自新,如果不告訴,董自新才更會質疑他。

沈宗野將梁然剛才的電話回撥過去。

他打開揚聲器,謝天明沒什麽不能聽的。

“剛剛在忙嗎?”梁然溫柔的嗓音有些慵懶。

“嗯,你有事?”

“沒事不能給你打電話啊,就不能是我想你了。”

謝天明無聲笑。

沈宗野說:“在哪家酒店?”

“你要過來?”梁然驚喜的聲音裏也夾帶著一點小埋怨,“我給你發過酒店定位了,原來你都沒看。”

沈宗野滑到微信,這才看到梁然兩個小時前便給他發過位置。

沈宗野說:“我來找你。”

他掛了電話,看著夜色,有些即將去撞銅墻鐵壁的嚴肅。

謝天明本來覺得這是一件可以調侃的事,但望著沈宗野這種肅穆嚴整,一時也有些難受起來。

他知道沈宗野是為什麽幹緝毒,沈宗野和他不一樣,沈宗野是為了延續他爸爸未竟的責任,也想為了他爸爸把毒販都抓起來。

謝天明點出一首歌。

誰知道車廂裏播放的是那首沈知培最愛聽的《灰色軌跡》,謝天明連忙切到下一首,一邊吐槽著:“這歌都聽多少遍了,我都會唱了,換點新鮮的歌聽。”

“在路邊停一下。”

“你怎麽了?”謝天明緊張起沈宗野。

“你喝奶茶麽?”

謝天明一頭霧水。

沈宗野下了車,路邊有家奶茶店,他剛才透過車窗看到了。他買了兩杯熱飲,一杯給謝天明,一杯放到車上的杯架中。

謝天明還是很懵,張唇幾下都沒能說出話來。

擱平常在隊裏,他們都是一群爺們,誰都不喝奶茶,隊裏那一群老前輩提神全靠煙,沈宗野平常給大家買東西也只會買咖啡給他們熬夜提神。

謝天明看著杯子上的「桃桃氧氣莓莓」,都起了雞皮疙瘩:“你這假戀愛是真細心啊,梁然喜歡喝這玩意兒?”

“你不是說你偏頭疼,她也說她偏頭疼。”沈宗野睨了眼窗外夜色,淡淡說,“開車,等下你自己走回去。”

“我不,把你送過去我要開車走,我才不回去睡,我要去辦公室睡。”謝天明嫌棄,“公寓對面那家裝修太吵了,我明早一定睡不好。”

……

梁然住的酒店離沈宗野的公寓很近。

酒店大廳明亮富麗,長廊上有送餐的機器人運行。

沈宗野穿過長廊,按響梁然房間的門鈴。

梁然打開房門。

一張白皙精致的臉出現在門後,昏黃的筒燈光束下,她彎著紅唇,桃花眼溫柔含情,纖細手臂扶著門,那一身長及腳裸的黑色長裙勾勒著漫畫比例般的身體曲線。

她就這樣笑著看他。

沈宗野也恣意地勾起薄唇。

“今晚怎麽想我了?”

沈宗野說:“起風了,我來看看你。”

窗外的確吹著淩冽的晚風。

梁然側身讓沈宗野進來。

沈宗野將熱飲遞給梁然。

梁然一笑:“你真的一直記得我吹風了會偏頭疼。”她有些感動。

沈宗野薄唇微抿,淡笑似真摯似疏懶。

梁然住的是一間套房,客廳有沙發與長桌、冰箱,臥室亮著暖黃燈光,音量很輕的英文歌從房門傳出,旖旎地低語。

梁然穿得很性感。

已經快入冬的寧城很冷,她的套房裏溫暖如初夏,讓她可以穿著漂亮的裙子。

梁然沒有穿鞋,裙擺下的雙腳纖細白皙,腳趾上的美甲是晃眼的車厘子紅。她含住吸管,粉嫩的舌舔了下唇瓣上的奶茶液體,然後擡眼看向他。

這雙桃花眼野心昭昭。

沈宗野很清楚這種氛圍。

他臥底這麽多次,梁然應該算是唯一一個成功潛伏到了他枕邊的罪犯。

梁然放下奶茶,手臂勾起他脖子。

沈宗野勾了勾薄唇,手掌落在她細腰上。

他心頭的厭惡只有他知道。

雖然隊裏也會討論臥底查案的時候遇到他這種情況要怎麽處理,但大部分前輩經驗都告訴他不要沖動,不要暴露,必要時要以自身安危為前提,不願犧牲一定要拒絕,不要去承受。隊裏便有這樣的前輩,不可避免承受了一些犧牲,事後的兩年都在做心理治療。

梁然輕輕靠在他肩膀上,她的呼吸滾燙而濕潤,縈繞在他脖頸間,帶起微微的癢意。

沈宗野摸了摸她頭發,像熱戀期的男女,鼻尖輕嗅著她的發香,任她這樣安靜地依靠。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深邃眸底只有慣常的疏冷懶恣,不見那些對立與厭惡。

老萬這件事讓董自新異常謹慎,註定會晾他很久,直到確定他是清白安全的,才會再給他接近的機會,他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董自新了。

沈宗野知道,也許向鄔道這邊是他唯一的線索。

音樂變換了下一首,是浪漫的舞曲。

梁然仍靠在他肩頭,好像這是他們難得的寧靜愜意。

她的嗓音也透著一股慵懶:“你會跳Tango嗎?”

“不是很會。”沈宗野會一點,以前在美國時學的。

“我教你。”梁然牽引著他手掌放到她後背,另一只手與他手指相扣,“邁左腿,向後……”她的指導很專業,但並不要求沈宗野跳得多專業,他們的舞步不過是各自野心昭昭的虛晃,氣氛比結果重要。

沈宗野踩到梁然的裙擺,他雖然並不紳士,但這個時刻,音樂徜徉在暧昧的氣氛裏,即便他再厭惡,也會壓下真實情緒,低笑對梁然說一聲抱歉。

梁然在舞步裏側過修長的天鵝頸,她的鎖骨和皮膚都太精致,燈光照耀著她優雅的身影,黑色裙擺劃開漂亮的弧度。

他們像夜幕的星,徜徉在各自暗無天光的角落,獨守著發出自己的光。

音樂聲並沒有結束,是梁然停下了。

她的眼睛落在沈宗野眼睛裏,紅唇的笑愉悅而溫柔。

她踮起腳尖親吻沈宗野薄唇。

沒有什麽比她的吻還要柔軟。

梁然的親吻像春日湖面蕩漾的水波,無盡的溫柔漣漪激蕩。

沈宗野沒有立場拒絕這個吻,他張唇換成主動的進攻。

如果要在這場隱伏中短暫妥協,那他必須要做控制主場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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