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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懺悔 瘋狗會永遠留在凈身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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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懺悔 瘋狗會永遠留在凈身房裏

邦——邦——

月黑風高, 夜深人靜。

宮墻外,報時的梆子剛響過兩聲。

宮墻裏,兩列禁軍身披黑甲, 腰佩長刀,行過宮道。

依照慣例, 入夜之後,他們便在宮內各處巡邏, 護衛宮中眾人。

一行人腳步整齊, 穿過宮道,想到前面就是帝王寢殿, 不由地挺直腰板,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太極殿可是滿宮裏最要緊的地方。

若是太極殿出了事, 他們也就不用……

——“誰?!”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小隊頭領呵斥出聲,緊緊盯著前方, 右手迅速放在了佩刀刀柄上。

他身後十來個禁軍見狀, 也紛紛握住刀柄,隨時準備迎戰。

“誰在那兒?!”

眾人擡頭望去。

只見太極殿前的石階上, 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 寬闊的肩膀上搭著玄色外裳, 長發披散著,站在濃黑的夜色與石砌的宮殿之間,離得遠了,天色暗了,一時間竟難以分辨。

得虧禁軍頭領眼神好,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多看兩眼, 就看見了他。

可就算被禁軍抓了個當場,男人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面不改色,腳步不停,繼續往階下走。

“誰……”

男人氣勢強盛,威壓駭人,周身似乎形成一道屏障。

他越是往前,禁軍被他排斥在外,不由地往後退。

“這……”

“將軍,拔刀吧?”

下一刻,月光照破陰雲,落在男人面上。

再下一刻,一眾禁軍松開緊緊握著刀柄的手,忙不疊抱拳行禮,齊聲道:“拜見陛下!”

蕭篡雙手捧著燕枝親手做的紅糖糕,往懷裏藏了藏,走到階下,走到他們面前。

他目不斜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禁軍頭領忙解釋道:“回陛下,方才天色昏黑,臣等一時眼花,誤以為是歹人在此,一時情急,言行失態。請陛下恕罪!”

“嗯。”蕭篡仍舊是那樣平淡的模樣,大抵是不準備問罪的。

“更深露重,陛下這是……”

“出去走走。”

“臣等跟隨陛下……”

“不必。”

蕭篡斷然拒絕,說完這話,便大步從他們面前走過。

一眾禁軍這才松了口氣,繼續巡邏。

他們不敢多嘴,可都在心裏犯嘀咕。

禁軍在宮裏當差,自然是時常見到帝王。

可他們見到的帝王,要麽身披盔甲,威風凜凜,要麽穿著冕服,不怒自威。

可是今夜……

帝王散著頭發,只披著一件單衣。

更別提,他的面上還……帶著兩塊青紫。

不像是從前的帝王,倒像是從地府裏爬出來的惡鬼。

也不怪他們會將他錯認成歹人。

究竟是誰膽敢毆打陛下?陛下怎的大半夜的在外面游蕩?

況且,陛下一個人也不帶,這是要去何處?

他們實在是想不通,也不敢回頭看,只能將疑惑全部埋進心底。

*

蕭篡獨自一人,走在宮道上。

夜風迎面吹來,吹動他的衣袍。

他不自覺伸出手,卻覺得手掌裏空空蕩蕩的。

月光乍破,只照在他身上一瞬,很快就被陰雲掩去了。

燕枝便如同月光一般,只肯與他在夢中相處一瞬,很快就抽身離去了。

燕枝討厭他,燕枝恨他。

燕枝連打他罵他,都不肯了。

不!不對!

燕枝還給了他一塊親手做的紅糖糕!

燕枝一定是知道他沒吃晚飯,又見他被罰得這麽慘,心裏有點兒可憐他,所以特意給了他一塊紅糖糕!

燕枝對他還是很好的!

燕枝心裏還是有他的!

蕭篡這樣想著,從懷裏拿出那半塊紅糖糕,捧在手裏,大步朝凈身房的方向走去。

方才燕枝把他鎖在凈身房裏,他不聽話,自己把鏈子解開,跑出來了。

他不能這樣。

他得聽燕枝的話。

他得回凈身房去,重新把鏈子掛起來。

等什麽時候,燕枝對他說“可以了”,他才可以出來。

對,就是這樣的。

只要他聽話,他聽燕枝的話,表現得再乖一點兒,燕枝就會留下來的。

不多時,蕭篡來到凈身房前。

現下不是宮人入宮的年月,凈身房前落了鎖,裏面空無一人。

蕭篡熟練地撬開銅鎖,推門進去。

他甫一踏進凈身房,一股濃烈的黴味便撲面而來,教人窒息。

黑暗狹長的走廊,兩側排列整齊的牢房。

墻上滴滴答答淌著水,墻角密密麻麻爬著黴點。

蕭篡沒有點蠟燭,在黑暗之中,如履平地,大步往前走。

他的目光,從水滴黴點、蟲子老鼠,還有地上墻上殘存的血跡上掃過,最後落在最後一間牢房的門上。

就是這裏。

他曾經把燕枝關在這裏。

燕枝難以釋懷的噩夢,就在這裏。

蕭篡推開牢房門。

“吱嘎”一聲,又一片更深的黑暗,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蕭篡沒有猶豫,跨步走了進去。

和劇情回溯裏的場景一模一樣。

就連石壁縫隙,也分毫不差。

蕭篡找到燕枝掛鏈子的地方,石壁裏面,鉗著一個鐵環。

大抵是凈身時,若是有胡亂掙紮的宮人,也會把他們鎖起來。

這倒是方便了蕭篡。

蕭篡從脖子上把鏈子拽下來,掛在上面,回過頭,看見牢房門沒關,想上前把門關起來,結果剛走出去兩步,就被鏈子扯了回來。

好罷。

那就不關門了。

把門關上,他會想起燕枝的臉。

想起燕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毫不猶豫地把門關上,想起燕枝的臉慢慢地消失在門那邊。

他受不了。

把門開著,至少給他一點兒念想。

說不準燕枝沒幾日就過來接他了呢?

說不準燕枝過一會兒,就出現在門口了呢?

說不準……

不,不行。

門是燕枝關的,這也是燕枝對他的懲罰,他不能擅自打開!

要是燕枝過來,發現他把門打開了,肯定會生氣的。

蕭篡猛然回過神來,趕忙把鏈子解開,沖上前去,把門關上。

要關上,要關上的。

這樣子,等燕枝過來,發現凈身房裏的一切都沒有變過,他一直都乖乖地接受懲罰,一定會高興的。

蕭篡回到牢房裏,再一次把鏈子掛好,環顧四周。

嗯,這樣就可以了。

蕭篡很是滿意,微微頷首,靠著墻,在牢房地上坐下。

牢房裏雖然鋪著稻草,但是地下潮濕,稻草也不見得會換,坐上去就不舒服。

蕭篡想了想,幹脆把稻草全都推到一邊,直接坐在石板上。

石板更冷更濕,但至少不會黏糊糊的。

坐定之後,蕭篡從袖中拿出手帕,仔仔細細地擦了擦手。

做完這些事情,他才伸手探向懷裏,小心翼翼地拿出燕枝給他的紅糖糕。

他格外珍惜地掰下一小塊紅糖糕,送進嘴裏。

好甜,好吃。

燕枝都沒有給他做苦的糖糕,燕枝也沒有往他的糖糕裏下毒。

所以,燕枝對他還是很好的。

蕭篡細細品味著糖糕,擡起頭,望著無邊的黑暗。

他會一直待在這裏,直到囚.禁期滿,燕枝特赦,將他釋放。

蕭篡盤腿坐在地上,吃完了紅糖糕,就開始閉目養神。

凈身房裏,一片死寂。

石壁厚重,連一絲風聲都透不進來。

就算是老鼠蟲子,下意識畏懼蕭篡,也很少往這兒跑。

將睡未睡之時,蕭篡仿佛聽見嗚嗚咽咽的哭聲——

“對不起,我錯了……”

蕭篡猛地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是燕枝嗎?是燕枝在哭嗎?

可是周遭一片漆黑,什麽人也沒有。

是他的幻覺嗎?還是……

從前燕枝被關在這裏,留下的哭聲?

是八歲的燕枝,還是十八歲的燕枝?

蕭篡豎起耳朵,打起精神,側耳靜聽。

可是他一細聽,哭聲便消失了。

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什麽也沒有。

半個時辰後,蕭篡再次閉上眼睛。

下一刻,哭聲再次響起——

“有沒有人啊?救救我!有沒有人能跟我說說話?”

蕭篡猛然擡眼,一雙眼睛亮了亮。

是燕枝!這就是燕枝的聲音!

上回燕枝生病,也說過同樣的話。

“我!”

蕭篡下意識站起身來。

“燕枝,我在這裏!”

“我就在這裏!我陪你說話!”

“你別怕!別怕!我在這裏!”

蕭篡的眼睛亮著光,狼一般的銳利目光,掃過牢房。

燕枝……燕枝在哪兒呢?

可是沒有,還是沒有燕枝的身影。

蕭篡略一思忖,再次閉上眼睛。

果然,他閉上眼睛的瞬間,燕枝的哭聲再次傳來——

“陛下,對不起,對不起……”

“奴知錯了,奴知錯了,求陛下放過謝公子……”

“奴再也不吃泡芙了,奴再也不吃奶糖了,再也不吃餅幹……”

聽見這句話,蕭篡才猛然驚醒。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麽他找到燕枝的時候,逼迫燕枝吃泡芙,燕枝死活不肯吃,還對著泡芙幹嘔出來。

那時他以為,燕枝是在跟他賭氣,故意氣他。

他忘了,他那時就在凈身房門外,親口聽著燕枝說的這句話。

他怎麽能忘了呢?

他怎麽能逼得燕枝連最愛的泡芙,都不愛了呢?

就在這時,牢房裏,不知從何而來的風,拂過蕭篡的耳邊,送來燕枝的最後一句話——

“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蕭篡踉蹌兩步,似是站不穩,又似是脫了力,整個人重重地砸在墻角。

他後知後覺的,終於明白自己都做了些什麽,也終於明白燕枝的噩夢究竟從何而來。

他強勢,他霸道,他嫉妒,他怨恨,他不許燕枝和謝儀來往。

他把燕枝關在凈身房裏,是想讓他長點兒教訓。

他原以為,不過是一刻鐘,他還在外面守著,燕枝不會有事的。

可是他忘了……

燕枝八歲那年,他把燕枝從凈身房裏救出來。

從此燕枝視他如天神,對他百般依賴,千般順從。

可是燕枝十八歲這年,他又親手把燕枝丟進了凈身房。

從此燕枝對他有了戒心,有了防備,對他再也沒有信任。

燕枝害怕的,從來都不是凈身房,更不是泡芙。

燕枝怕的是他!

是他啊!

蕭篡靠在墻角,睜大雙眼,靜靜地望著黑暗盡頭。

這一回,他沒有再閉上眼睛,卻還是能聽見燕枝的哭聲。

是燕枝,但又不是燕枝。

是燕枝在他的耳邊哭,在他的心裏哭。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早就把燕枝的哭聲藏在了心底。

從今夜起,蕭篡對燕枝有話必應,有問必答。

燕枝在他的心裏,哭著說:“有沒有人啊?有沒有人能跟我說說話?”

蕭篡輕聲道:“有啊,燕枝,我在這兒,蕭篡在這兒。”

——“我好怕,這裏好黑,我好怕!”

“別怕,狼的眼睛會亮。”

——“奴錯了!奴知錯了!求陛下放過謝公子!”

“燕枝,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是我錯了,我大錯特錯。”

最後,燕枝哭著求他——

“陛下,能不能直接把我閹掉?我很能忍疼的,我不怕疼,直接把我閹掉吧!”

“不會……不會把你閹掉的……”

蕭篡頓了頓,正色道:“燕枝,該被閹掉的人——”

“是我。”

“你把我關進凈身房裏了,現在凈身房裏有我。”

“我會永遠留在凈身房裏,永遠占著這個牢房。”

“我不會再出去了,你也不會再進來了。”

“你別怕,你走罷,快走罷。”

*

這一夜。

蕭篡盤腿坐在凈身房牢房裏,一夜不曾合眼。

如同一尊邪神神像,穩穩鎮壓著燕枝的所有噩夢。

燕枝則抱著被子,窩在榻上,蜷著身子,像一只小貓,睡得香甜。

這是他這幾個月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個夜晚了。

他沒有再夢見自己被蕭篡欺負的從前,更沒有夢見自己被蕭篡丟進凈身房裏。

因為這回,是他把蕭篡關進凈身房!

他拽著蕭篡脖子上的鏈子,親自把他關進凈身房裏。

這個牢房,只能容納一個人。

所以,蕭篡進去了,他就出來了。

他不害怕,他再也不害怕了。

就是在這樣無邊的勇氣裏,燕枝一覺睡到天亮。

舒舒服服,安安穩穩。

日光透過窗紙與帷帳,落在榻上。

燕枝“哼哼”兩聲,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想要多睡一會兒。

可是這時,外面傳來叩門聲,還有熟悉的好友聲音。

“燕枝,你起了嗎?”

“不對勁啊,他之前不是都起很早的嗎?”

“難不成是病了?還是又躲在被窩裏偷偷哭?”

卞明玉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趕忙招呼謝儀:“快快快,我們兩個直接把門撞開,進去看看……”

話音未落,面前門扇被人從裏面打開。

燕枝穿著雪白的單衣,打著哈欠,面色紅潤,精神飽滿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謝儀、明玉,早啊!”

“早……”

卞明玉看著他,不由地睜大了眼睛。

“你睡到現在啊?”

“嗯。”燕枝點了點頭,朝他們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昨晚特別好睡,一覺睡到剛才,忘記還約了你們玩投壺了。”

“不要緊。”謝儀道,“你還想再睡一會兒嗎?去睡罷,我和卞公子在外面逛逛。”

“不用啦,我已經醒了。”

燕枝一邊說著“醒了”,一邊又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我洗漱一下,很快就好。”

“就是。”卞明玉深以為然,“今日天色這麽好,合該在外面投壺,怎麽能被你就這樣睡過去?你快去洗漱,我和謝儀先玩玩。”

“好。”

燕枝回到房裏,洗了把臉,穿好衣裳,就出去尋兩個好友。

他們已經將東西擺好了,就在廊下玩兒。

兩個人輪流投壺,燕枝還沒吃早飯,就帶著糖糕,坐在廊下,一邊曬太陽,一邊吃宮人送過來的早飯。

他啃了兩口豆沙餅,被裏面的豆沙甜到舌尖,笑得眉眼彎彎。

卞明玉一手捏著一支竹箭,背過身去:“燕枝,看好了,這個就叫做‘雙雁投林’,我昨晚在家裏苦練了一夜呢。”

“唔?”燕枝擡起頭,好奇地看過去。

竹箭脫手,直直地朝銅壺飛去,眼看著就要中了。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糖糕一個起跳,縱身一躍——

它“嗷”的一嗓子,直接把竹箭叼走了。

“啊!”

卞明玉倏地回過頭,大叫一聲。

“你這頭壞狗!你在幹什麽?”

他撩起衣袖,追著糖糕打:“我沒跟你玩‘丟出去撿回來’的游戲!這是‘雙雁投林’,不是‘一狗飛天’!你這頭大壞狗!”

燕枝與謝儀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努力憋住笑。

卞明玉追著糖糕,打了它兩下,轉過身,又發現燕枝和謝儀神色古怪。

“撲哧——”

燕枝最先沒忍住,笑出聲來。

“燕枝!”卞明玉又一次撩起衣袖,撲上前去,“你也笑我!”

燕枝一邊笑,一邊向他道歉:“對不起嘛……”

卞明玉輕輕捏他的胳膊:“你再笑,就把你也丟進銅壺裏去,就叫做‘一燕投林’,‘笨鳥投林’!”

“哈哈哈!我錯了……我錯了……”

燕枝與兩個好友笑鬧著。

正巧這時,蕭篡身穿冕服,下朝歸來。

聽見燕枝連聲在說“我錯了”,蕭篡猛地一驚,大步跨上石階,穿過回廊。

燕枝……

誰又欺負燕枝了?

在看見燕枝只是在和好友玩鬧的時候,蕭篡又在遠處停下了腳步。

原來……原來不是欺負。

燕枝認識的這麽多人裏,只有他會欺負燕枝。

他不欺負燕枝,就沒有人欺負燕枝了。

是他以己度人了。

這個時候,燕枝也感覺到了熟悉的氣勢,按住卞明玉,轉頭看去。

四目相對之間,蕭篡竟有些膽怯。

照理來說,燕枝已經看見他了,燕枝沒有掉頭就走,他應該趁機上前去,同燕枝說兩句話,偷偷嗅一嗅燕枝的氣味。

最好能向燕枝賣個慘、賣個乖,他昨夜可是聽燕枝的命令,乖乖地在凈身房裏待了一晚上。白日裏不得不起來上朝,才出來的。

燕枝會驚訝的吧?燕枝會心疼的吧?

燕枝會覺得他很聽話、很乖的吧?

燕枝會摸著他的腦袋,誇他是乖狗的吧?

可是……

他忽然不想這樣做。

他不想對燕枝提起凈身房,不想在燕枝面前,展露自己的傷口。

兇猛的野獸,應當用強悍的武力和豐盛的獵物,博得心愛之人的喜歡。

而不是靠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博取對方的同情。

況且,凈身房本就是他該去的。

是他先把燕枝關進凈身房裏,是他先欺負燕枝的,他現在只是在贖罪而已。

他身上的傷,與燕枝無關。

他去凈身房,與燕枝無關。

這些都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不想再逼迫燕枝。

燕枝又沒有說,只要他進了凈身房,就會原諒他。

蕭篡緊緊盯著燕枝,像要將他的模樣刻進心底。

在燕枝覺得不自在,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蕭篡沈默著,重重地拽了一下脖頸上的鏈子,克制住自己想親近燕枝的沖動,往後退了兩步,退出燕枝的視線。

燕枝與好友玩得高興,他就……不過去打攪了,讓燕枝多高興一會兒。

燕枝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他想,蕭篡轉性了,這可一點兒都不像蕭篡。

還有,帝王冕服底下,他還掛著那條鏈子嗎?

他……怎麽好像真的變成一只小狗了?

謝儀與卞明玉上前,卞明玉問:“怎麽了?陛下怎麽不過來?”

燕枝搖搖頭:“不知道。或許是嫌我們太吵了吧。”

“也是,那我們悄聲點。”

“嗯。”

燕枝點點頭,吃完早飯,和他們一塊兒玩耍。

可是沒多久,蕭篡就換了衣裳,從正殿裏出來。

身後宮人擡著奏章書案,跟在他身後。

臨走時,蕭篡只是回過頭,偷偷地看了一眼燕枝。

見燕枝玩得起勁,他也就無所謂了。

就像是外出找朝臣議事一般,蕭篡大步離開太極殿。

漆黑的牢房裏,只有一張桌案,一堆奏章。

蕭篡把鏈子掛在墻上,坐在案前,批覆奏章。

桌案一角,仍舊擺著那盞蓮花蠟燭。

又過了一日,這盞蠟燭終於熄滅。

如今的凈身房裏,只剩下蕭篡一個人。

可蕭篡表現得泰然自若,該上朝上朝,該習武習武,一切照舊。

就連讓卞明玉給燕枝帶泡芙,也同從前一樣。

他特意向宮中所有人下了命令,不準他們將自己住在凈身房的事情,告訴燕枝。

故此,燕枝住在太極殿裏,細細數著自己離開的日子,竟全然沒有發覺,蕭篡已經不住在殿裏了。

就這樣,到了最後一日——

燕枝與蕭篡定下一月之約的最後一日。

蕭篡想,他要再去見見燕枝,問問燕枝的意思。

他要帶燕枝回到他們之間、最開始的地方。

他要最後做點事情。

他還是舍不得放手,他還是想求燕枝留下。

他想問問燕枝,倘若他全都改了,倘若他們從頭再來,他還有沒有機會。

不管用什麽法子,下跪也好,哭求也好,留下燕枝。

他只要燕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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