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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七歲的夏沁伊,謝謝你保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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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七歲的夏沁伊,謝謝你保護了自己。”

孫瑾安特意穿睡袍過來, 要說沒有一點其他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可真當系帶被慢慢挑開,心裏難免還是會泛起一絲緊張,烏黑濃亮的眼眸一點一點巡視過她的領地, 柔膩的指腹擦過嬌嫩的身軀,引發出難以自抑的顫栗,隨後沿著手臂向上,陷入她的指縫中。

“瑾安。”

夏沁伊長發散落在頸側, 唇瓣微張, 喚她的名字。

似是要拉回她恍惚的神智,又好像是故意要誘她沈淪,澄凈的淺眸像是被喑啞得旋律吞噬,露出一絲迷茫和脆弱。

她無意識地舔了舔唇, 身體的某處像是被打開一個細小的缺口,滿滿漲漲的,存在感極強, 似乎在渴望著什麽。

至於到底是什麽, 再清楚不過。

夏沁伊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頰,低下頭去, 緩緩湊近,貼上滾燙熱烈的唇瓣。

“伊伊……”

孫瑾安下意識地回應, 長睫顫栗著垂落下去,兩個人的呼吸交纏,讓周圍的空氣再度升溫。

心跳加速的同時,理智盡散。

她不顧被緊扣在上方的手, 用另一只手勾住夏沁伊的後頸, 仰起頭加深了這個吻。

被柔軟的唇瓣包裹著,孫瑾安像是著了魔, 想要更多更多,於是張唇含住她濕軟的唇舌,吻得極盡濃烈。

直到舌根發麻,耳根發燙,所有的神經都在為之顫抖。

快樂如同纏繞她的藤蔓遍布周身,伸出結著花苞的枝芽,穿透她的身體,在身體裏綻放出一朵絢爛耀眼的花。

腦海裏閃過千萬個畫面。

第一次見面,第一次呼喚,第一次淪陷……

畫面裏都是同一張臉。

清冷的,疏離的,驕矜的,遙不可及的,驚艷的,嫵媚的,動人的……

甚至是,慵懶的,輕挑的,愉悅的,悲傷的,溫柔的,孤寂的……

無疑都屬於同一個人。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夏沁伊在她生命裏已經留下這麽多印記。

她不希望讓無謂的過去影響她們無比珍惜的現在,幸好,年少時的好奇讓她窺探到夏沁伊內心深處的暗礁,才得以畫出這幅油畫,讓夏沁伊明白她的心意。

即便是怪物,狐貍仍沈迷。

滾燙的空氣鉆入肺腑,靈魂宛若化作漣漪,一層一層地朝無法抵達的地方推去……

雙手不自禁地攀援在濕膩的脊背上,劃出一道道濕淺的紅痕,不停的輕喚著夏沁伊的名字,直至腦海中的畫面被令人顫抖的愉悅吞沒,置身於激烈洪流中,孫瑾安緊緊抱著她,清晰地感知到在自己的內心深處裏,她早已勝過世間的一切。

她輕聲在她耳邊無比虔誠道:“我愛你。”

空氣沈寂,激烈的喘息漸漸平穩下來,兩人靜靜地抱在一起,體內劇烈的悸動慢慢緩解。

可禁忌的牢籠被打破,又怎會輕易地放跑獵物。

這一晚,似乎與往常睡在一起時的夜晚沒什麽兩樣,卻又好像比往常更加漫長。

在黎明破曉前,孫瑾安意識幾度支離破碎,只隱約在天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時,聽到一聲極其遙遠的低語:“我也是。”

不是青澀淺顯的喜歡,而是刻入骨髓的愛。

次日醒來,孫瑾安睜開惺忪的雙眼,一不小心就撞入漆黑漂亮的眸色裏。

“醒了?”清冽動聽的嗓音響起,

孫瑾安察覺她唇角銜著笑意,腦海裏浮現出昨晚一直沒離開過枕頭的畫面,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挪了挪身子鉆進她的懷裏,還不忘在她鎖骨上磨了下牙齒。

夏沁伊被磨得有點癢,卻還是舍不得推開她,低頭吻了下她的發頂,音質冷冽透著寵溺,“起來吃點東西,嗯?”

孫瑾安忽然意識到什麽,擡起頭,清亮的瞳仁望著她:“幾點了?”

蘇妤和譚思南今早要趕飛機去海城旅行,昨晚說好要一起送她們去機場的。

夏沁伊沒看時間,將慌忙要起身穿衣服的孫瑾安拉回被子裏,一臉無奈道:“現在她們大概已經落地了,先去洗個澡,一會兒下去吃東西,下午去那邊。”

那邊?

孫瑾安怔了一瞬,才回過神來。

對了,昨天在花房的時候,夏沁伊說今天要去公寓那邊坦白房間裏的秘密。

“好。”她應了聲,沒回房間。

反正已經大中午了,現在還是晚點回房間,都會被婠婠揪辮子,索性直接在夏沁伊這裏洗完澡,再回去換衣服。

進浴室前,孫瑾安回了下頭,差點撞上身後的夏沁伊。

“你……怎麽在我後面?”

走路跟貓似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夏沁伊面色不動,“一起洗,節約時間。”

聞言,孫瑾安目光已經順著下面那雙光滑的腳背上移,落在夏沁伊的松垮的睡袍領子上,那裏恰好露出了她瓷白圓潤的肩膀,上面有一道灼目的齒印,疑似是她太過興奮時留下的痕跡。

“……唔,好。”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麽可扭捏的。

況且時候確實已經不早了,下去得越晚,碰見三位家長她就越尷尬,一起洗能快一點。

嗯,就是這樣。

誰知進去後,看到不僅是肩上那一口齒痕,還有背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孫瑾安:……

天氣真好,不是很想活了。

……

今人誠不欺我。

兩個人一起洗澡,不僅不會縮短時間,反而會延長將近兩倍。

直到兩人都手腳發軟,才一起從浴室裏出來。

夏沁伊把一件幹凈的浴袍丟給她,讓她穿回房間。

盡管孫瑾安已經累得說不出話,還是笑嘻嘻地接住浴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問道:“好餓啊,等下吃什麽?”

夏沁伊淡淡瞥他一眼,冷道:“洗澡洗一個多小時,現在倒是知道餓了。”

孫瑾安感受著後背密密麻麻還在泛著癢意的抓痕,臉皮厚度頓然加固,“這不是為了公平起見,給你機會報覆回來麽。”

夏沁伊撩起眼皮看她,漫不經心道:“所以我還要謝謝你?”

孫瑾安下意識後退半步,湊到門邊,“那倒不必,我先回去換衣服,一會兒樓下見。”

話音剛落,狐貍就沒影了。

夏沁伊低頭看見自己還在微微沁紅的指尖,不經意地挑了下唇。

……

回到房間的時候,孫瑾安意外地發現馬婠婠居然不在。

桌上留著一張紙條。

【約拍提前,先走一步。】

孫瑾安放下紙條,默默看了一眼旁邊自己的手機。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算她沒帶手機,馬婠婠發條信息給她,她回來後也能看見?

回完信息,換好衣服,孫瑾安準備下樓去找夏沁伊。

悠閑靜謐的午後,整棟別墅都沐浴在夏日的陽光裏。

孫瑾安故作從容地走下樓梯,昨晚過生日肆意狂歡留下的痕跡已經被清理幹凈,要不是窗邊還掛著氛圍彩帶,她差點以為是做夢。

整個客廳空無一人,她這才想起,今天夏以嵐和白秋還要上班。

她緩緩舒了口氣,走進餐廳,看見坐在窗邊正望著窗外喝咖啡的夏沁伊。

似是聽到腳步聲停頓,夏沁伊回過頭來看向她,眸光沈靜,唇邊含笑,身後明媚的陽光仿佛黯淡了一些,“楞著做什麽,過來吃東西。”

孫瑾安倏然回神,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看著一桌子菜,每盤的分量不多,但勝在花樣多,眼眸不自覺彎了起來:“看起來很好吃。”

夏沁伊不置可否,放下咖啡杯,跟她一起吃東西。

沒有家長在,兩人吃飯的氛圍很輕松,吃到一半,孫瑾安隨口問道:“暑假你有什麽安排?”

她和馬婠婠為了賺錢,提早就找好了幾個暑假兼職,加上跟夏沁伊約會見面的時間,兩個月假期被她安排得滿滿當當。

但夏沁伊卻好像一直都沒提起過她的暑假安排。

孫瑾安問得突然,夏沁伊一時沒說話,她垂著眸子盯著咖啡杯裏漾起的紋路,思忖片刻後,才不疾不徐道:“從公寓回來後才知道。”

孫瑾安捏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對於這個回答感到一陣心疼。

她沒問原因,只是揚起無害的笑容,溫柔堅定地應了一聲:“好。”

……

假期第二天,兩人橫跨半個城,回到學校附近,一路上偶爾還能看到拉著行李箱的同學。

兩人直接開到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坐電梯回到公寓。

這次沒在電梯裏遇到“熟人”,夏沁伊有點惋惜,這種情緒只一秒就悄然散去了。

對此,孫瑾安一無所知。

進門後,兩人換上一起在附近超市買的夏季拖鞋,一黃一綠,簡約清新,跟陽臺上那幾盆新增的綠植相互映襯,相得益彰。

孫瑾安坐在沙發上吹空調。

雖說還只是初夏,但溪市的溫度已經高達36度。

盡管車上有空調,地下室有冷風,電梯溫度也很舒適,但總覺得空氣還是悶熱的。

夏沁伊從冰箱裏拿出椰子水,看了下日期還算新鮮,應該是阿姨剛換的,於是倒了一杯給孫瑾安。

“謝謝。”

孫瑾安喝了一口,冰涼清爽的口感在口腔裏蔓延,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夏沁伊看著她,覺得特別可愛,於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坐在她身邊小口抿著,甘甜的滋味抵達舌尖,似乎有點太甜了。

不過,還挺好喝的。

坐了一小會兒,孫瑾安見夏沁伊還沒有說話的意思,便也沒催她。

兩個人靠在一起,慢悠悠地享受著午後的冰鎮椰子水。

直到天邊染上一片輝煌的橘色,夏沁伊側過頭去看孫瑾安,孫瑾安也在看她,淺褐色的瞳仁在餘暉的映照下似乎泛著水波。

這一瞬,空氣中無端浮現出一種極其微妙的因子。

似乎不做點什麽,說不過去。

兩人幾乎是同時擡手撫上對方的臉頰,緩緩移向唇瓣,細細摩挲著,慢慢靠近,在鼻息交纏的一瞬間,吻了上去。

日暮時分,兩人才分開,紊亂的氣息縈繞在耳畔。

夏沁伊牽起孫瑾安的手,問道:“想進去看看嗎?”

孫瑾安毫不猶豫點頭,“想。”

兩人十指相扣,朝走廊盡頭走去。

站在那道緊閉的門前,夏沁伊伸出五根修長骨指,握住把手,輕輕下壓,“哢噠”一聲,門被推開一條小小的縫隙。

孫瑾安略微有些訝然,“居然沒鎖?”

在一個多月前,夏沁伊決定向她坦白後,這扇門就沒再上過鎖,算是一種決心,也是一種信任。

可對此,孫瑾安毫不知情,“你不怕我趁你不在家進去偷看嗎?”

夏沁伊側眸看她,“你會嗎?”

孫瑾安想了想,九歲那年會,現在卻是不會的。

她知道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隱私有多麽地重要。

如果不是種種巧合和意外,亦或者是某種命運的安排,九歲那年她一定不會因為好奇踏入這扇門。

門開了。

夏沁伊站在原地,視線落在她身上,抿著唇沒說話。

孫瑾安拇指在她食指上蹭了幾下,松開扣在一起的手,毫不遲疑地推開門走進房間。

眼前的景象跟自己九歲那年所看到的一一重合。

房間不大,掛滿了水墨畫。

一張張,一卷卷,或新或舊,暈染著墨香的宣紙被一根根紅線懸掛在半空,被窗外灑進的殘陽穿透紙背,顯露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

最靠近門邊的那幅畫上,枯筆勾出的女人頸骨彎折成詭異的弧度,肩頭棲著只獨眼烏鴉。

烏鴉的喙部沾著朱砂,在生宣上洇出細小的血珠。

湊近時會發現,那抹朱紅就像是活的,正在血色的光暈下順著畫軸蜿蜒而下,在青磚地上積成暗色水窪。

旁邊則是一副夜叉圖,鬼魅的身影在月下晃動,夜叉的獠牙間纏繞著某種絲狀物,宛若夜幕中散不去的黑霧。

再往後,還有青面獠牙的怪物,穿著戲服的窟窿,甚至是赤身裸體的女人,身體每一寸皮膚都浮現著一張似是要掙脫出來吃人的臉,傳神到若是深夜看到這幅畫,聽見畫紙深處傳來含混的吞眼聲也不會覺得奇怪。

走到第十三幅時,孫瑾安無意識的擡起指尖,撫上畫中女子燒得半截焦黑面目全非的臉頰。

此時畫卷慢慢滲出潮氣,像是永遠結不了痂的傷口溢出的血氣。

這些墨畫裏,所有的人和怪物眼眶都是空著的。

不是沒畫眼珠,而是宣紙在那個位置被反覆暈染出窟窿,當黃昏的光線穿過這些空洞,在空白的墻壁上拼湊出搖晃的斑點,像無數只或窺探或凝視的瞳孔。

血色大地,百鬼夜行。

夜幕降臨,獨身孤寂。

這就是十三年來,夏沁伊的內心寫照。

七歲生日那年,小小的她受到連馳骯臟的傷害,在驚嚇害怕中拿起手裏的鉛筆紮穿了他的手背,血腥染紅了她漆黑幹凈的眼眸,同時也染紅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他們完全沒發現連馳令人惡心的舉動,只是驚恐萬分地跑回家,告訴父母和親人,夏沁伊拿鉛筆紮穿了叔叔的手。

盡管事後連馳被抓,夏以嵐一一上門解釋事情的經過,並且為受到驚嚇的小朋友賠禮道歉,依舊無法磨滅他們心裏對夏沁伊兇殘一面的恐懼。

即便是他們的父母,也在客氣送走夏以嵐後,叮囑自己的孩子,以後離夏沁伊遠一點。

誰知道她會不會哪天發狂,捅了自己的孩子。

從那天以後,夏沁伊變成了一只人人敬而遠之的怪物。

七歲的夏沁伊會問夏以嵐:“我是不是做錯了?”

夏以嵐堅定地告訴她:“不是你的錯。”

夏沁伊卻還是不明白,“如果我沒錯,她們為什麽要躲著我,不跟我玩?”

夏以嵐滿含淚水,卻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自此,夏以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夏沁伊一天比一天沈默,每晚都做噩夢,直到有人靠近她,她就會目露驚恐,渾身戒備,她才不得不讓心理醫生介入。

可許多年過去了,夏沁伊看似好像忘記了過去,除了睡眠不好,不喜歡跟人建立聯系以外,跟正常人沒什麽兩樣。

但誰也不知道,她在在無數個深夜裏,把自己鎖在畫室裏承受無盡的痛苦和掙紮。

房間最角落的位置,擺著一面鏡子。

這就是最直截了當的證據。

孫瑾安站在鏡子前,腦海裏浮現出夏沁伊坐在地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畫出這些水墨的情形,心臟像是被人用狠狠的砸了一下。

鈍痛。

跟九歲那年因為好奇闖進房間,看到這些畫時的心境完全不同。

那時她不懂,還可以在被夏阿姨發現時,笑容滿面地問她:這些怪物都是誰呀?

夏阿姨的表情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沈默了好久之後,夏阿姨才以一種玩笑的口吻告訴她,“是不乖乖喝牛奶就沒收你零食的怪物。”

小時候她不喝牛奶,夏阿姨就會沒收她的零食。

所以,怪物就是夏沁伊。

後來每當夏阿姨把自己關在這間房間裏,她都特別厭惡自己,撞破了夏阿姨的心底秘密。

如今,她卻慶幸早就知道這個秘密。

所以她才能在遇見連馳後,推斷出夏沁伊內心真正的恐懼,畫出那副油畫,希望能讓夏沁伊解開心結。

即便如此,現在再親眼目睹這些畫,孫瑾安還是忍不住淚流滿面。

鏡面映出淚水滴落倒影,那些懸掛的水墨無風自動,紅繩與紙張相互摩擦,發出類似骨節錯位的脆響,令人心生顫栗。

夏沁伊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的身側,指腹擦過軟嫩的皮膚,拭去臉上濕潤的淚水。

“別勉強自己,你有選擇的。”

留下,還是離開。

夏沁伊將主動權和選擇權都盡數交給了孫瑾安。

孫瑾安泣不成聲,說不出一個字來,聽到這話,她咬著唇使勁搖頭,透過水霧看見夏沁伊的目光逐漸變得晦澀,頓時泛起一陣酸澀,察覺到自己表達得不夠清楚,猛地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她。

“七歲的夏沁伊,謝謝你保護了自己。”

隨著因心疼而顫抖的音色落下,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夜色降臨,畫卷上那一雙雙凝視深淵的斑點漸漸失去光亮,變為沈寂無聲的死物。

似是在這一瞬間,它們全都喪失了令人驚駭恐懼的能力,無法在噩夢裏徘徊。

一滴清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

是釋然,也是解脫。

“十九歲的孫瑾安,謝謝你,給了我勇氣。”

“讓我可以從容地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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