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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又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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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又賞月

屋內窗明幾凈,香爐中冉冉升起的煙讓整個屋子都彌漫著一股香氣。

陸滿山和公孫一緒兩人互相盯著,眼神交接中閃過許許多多的往事,陸滿山先動了,他釋然一笑,道:“公孫一緒,你還和從前一樣,一點兒沒變。”

他公孫一緒當然不會變,他爽朗一笑,面露驕傲的神情,“那是自然!”

蘇祈春還是沒搞懂兩人的意思,擠到兩人中間,問起兩人的往事。

陸滿山緘默不語,公孫一緒卻是個熱情的,一股腦的將所有事都說出來,就連陸滿山幾歲會說話,幾歲會走路都告訴蘇祈春。

蘇祈春聽得樂得不行,嚷嚷著讓公孫一緒多說點兒。

公孫一緒閉起了嘴,朝著旁邊使了好幾個眼色,蘇祈春往旁邊看過去,只見陸滿山滿臉通紅,飽滿的唇更是被狠狠咬住。

蘇祈春又想到這張嘴唇的柔軟,心裏小鹿亂撞,臉也跟著紅,公孫一緒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指著蘇祈春的臉道:“哎,怎麽你的臉也紅了。”

蘇祈春心虛,連忙打斷他的話,“好了好了,你快說你跟山哥哥是什麽關系?”

天光越來越盛,蘇祈春聽著陸滿山從前的故事,眉頭始終緊皺著,等到快中午時,公孫一緒才說完,最後他還不忘補一句,“反正呢,雖然他不是爹爹的親兒子,我才是爹爹的親兒子,但爹爹對他比對我好多了,如果不是他非要退出第一樓,爹爹也不會傷害他。不過說到底,我與他從小一同長大,自然不願意看著他被爹爹傷害,少不得要來救他。”

蘇祈春沒有說話,作為旁觀者,她心裏清楚,第一樓樓主對陸滿山好,不過是因為他是一把好用的劍,既可以為他殺敵,又可以試練兒子。表面上看他受盡重視,可實際呢?如果真的這麽看重他,怎麽可能連……

蘇祈春不忍心想下去,她有意岔開話題,問:“這裏是哪裏?”

公孫一緒面迎天光,“李府啊,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李元禮的宅子,你們放心,安全得很!”

“什麽?!”

蘇祈春和陸滿山一齊站起來。

公孫一緒被這二人嚇得話不成句,他磕磕絆絆地說:“怎麽了?這宅子有什麽問題?我告訴你們啊,我把你們救出來,爹爹不可能看不出,我的別的藏身地爹爹都知道位置,只有這個地方,是我最近新找的,最安全!”

陸滿山沒有猶豫,拉著蘇祈春要走,蘇祈春站在原地,很是為難,出去有第一樓的人追殺,留在這裏又會遇見李元禮,她該怎麽辦才好?

“走吧。”陸滿山握緊蘇祈春的手,“留在這裏,李元禮會傷害你的。”

“可出去,會遇見樓主,他會殺了你的。”蘇祈春不肯出去。

兩人僵持在原地,誰也不肯讓步。

公孫一緒雙手撐著下巴,望著眼前二人,頓感無語,“你們兩個,幹什麽呢?我話還沒說完呢!”

對付他爹他沒有法子,但對付外人他的法子可多的是,他拿出兩張人皮面具,在蘇祈春和陸滿山兩人面前晃了晃,笑著說:“怎麽說?你們兩人就當我的啞仆吧。”

就這樣,三人約定,蘇祈春和陸滿山當公孫一緒的啞仆,他們二人帶上面具,活脫脫就是兩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一個是小老頭子,一個是小老太太。

小老頭子蹣跚著身子來到小老太太身邊,伸手摸了摸她頭上的銀發,恍惚之間,好像他看到了一個真的小老太太,眼眸裏閃過無限心疼。

小老太太擡頭望著小老頭子,嘴上眼裏都笑個不停。

蘇祈春滿意得很,她笑著說:“這樣子肯定沒人能發現我們的身份,山哥哥放心吧!”

陸滿山松口氣,握著蘇祈春的手點頭,“放心了。”

屋外的光線透過窗紗照進來,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其實從蘇祈春為陸滿山治病開始,他們就不分彼此,沒有男女之間的忌諱,所以並不覺得這有什麽。

公孫一緒則不然,他瞧著兩人的手,很是暧昧地笑了,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他願意幫陸滿山一把,因此到了夜晚,他特意將兩人安排在一個房間,蘇祈春抗議,公孫一緒在外面把門鎖了,搖頭道:“不行啊不行啊,你們只是我的啞奴,安排兩個房間,別人不會懷疑麽?你們啊,就擠一擠吧!”

蘇祈春才不信他的鬼話,她氣得跺腳,在門邊一個勁兒地罵公孫一緒,一來她實在很生氣,二來她實在不知道怎麽回頭面對陸滿山。

從前兩個人不是沒有在同一個屋子裏待過,但今日,不知怎麽,她格外心虛。

想了好久,她才回過頭,陸滿山已經將床給鋪好了,床上一疊,地上一疊。

“你睡床上,我睡地上。”陸滿山說。

蘇祈春點點頭,她慢慢地走到床邊,躺了下去,床褥鋪得很暖和,她整個身子都暖暖的。

陸滿山看著她躺好,吹滅了蠟燭,“睡吧。”

夜裏到處都是靜悄悄的,蘇祈春眨巴著眼睛,眼珠子濕濛濛的,這裏的地上又硬又潮濕,睡起來一定很不舒服。

她擦著眼淚,囁嚅地說:“小老頭子一定睡不好。”

陸滿山笑:“習慣了,從前練武經歷的艱難更多。”

聽到這裏,蘇祈春又想到公孫一緒今日說的,陸滿山在第一樓時,從來都沒有自己的名字,仿佛他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他離開了第一樓,才有他的名字,剛開始叫陸之山,如今叫陸滿山。

“山哥哥。”蘇祈春翻了個身兒,面對著陸滿山。

“嗯?”

蘇祈春單手撐著腦袋,眼神裏既是期許又是猶豫,“我們從前說的約定還算數麽?”

“什麽?”陸滿山對蘇祈春有無限耐心。

蘇祈春似乎想到特別美好的事,白嫩嫩的臉上笑靨如花,“你做小老頭子,我做小老太太。”

無邊無際的回憶潮水般向陸滿山湧來,陸滿山渾身的經脈又開始疼,他記得這個約定,只是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能不能履行約定。

如果不能,蘇祈春該有多傷心多難過。

他滾滾喉嚨,體驗著遍布全身的疼痛以及深入心底的痛苦,他雙手攥緊被單,獨自吞下這所有的一切,聲線冰冷,“我們此時不就是這樣麽?”

蘇祈春一拍腦袋,“對呀!”她翻身看著頭上茜紅色的紗帳,心裏特別滿足,“那我們以後也要這樣,纖纖要永遠和山哥哥在一起,永遠永遠。”

在蘇祈春發自肺腑的字字句句裏,陸滿山身上和心理的痛也似乎被治愈,他望著房頂,真的幻想到他們的以後的每一個日日夜夜,時時刻刻。

窗外月明如水,灑落在陸滿山的臉上,蘇祈春從床上爬下來,拉起陸滿山,指著外面的月亮,“山哥哥,我們去賞月吧!”

陸滿山手往地上一推,抱著蘇祈春站起來,從窗外掠出。

夜風吹得他們衣袂翻飛,蘇祈春指著北面,“我們去那兒看看,那裏有很高的樹。”

陸滿山望向遠方,不遠處真的有顆很高的樹,那是梧桐樹,梧桐,是高遠之樹,不輕易被人采擷損壞。

陸滿山使盡內力才落在梧桐樹最高的枝椏上,他伸出手,攬著蘇祈春的腰,保護著她。

越在高處,風就越大,就越容易冷。

蘇祈春剛上來,就打了好幾個噴嚏,於是嘴裏嚷嚷著冷,身子一個勁兒地往陸滿山懷裏鉆。

上一次這樣還是三年前,那時他們還是表兄妹,如今他們的身份已完全不一樣了,只是短短三年。

蘇祈春望著遠方,想了想,又站起來,指著北邊的一個位置問:“山哥哥,那裏是白首村嗎?”

白首村在半山腰上,山下環繞著一圈水流,陸滿山望了望,點點頭,“是白首村。”

“你說。”蘇祈春坐下來,靠在陸滿山懷裏,“樓主不會真的把老爺爺的屍骨給挖出來了吧?”

人心之狠毒,蘇祈春不是沒有領教過,但她總還有一絲僥幸。

陸滿山眸光低沈下來,他希望樓主不要這樣,但以他對樓主的了解,他完全會,但這些他不想讓蘇祈春知道,不想讓她傷心,於是他說:“不會的,樓主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看看少樓主就知道了,若他真的那麽狠毒,怎麽會教出少樓主那樣赤誠的人?”

“對呀!”蘇祈春高興起來,“山哥哥說的對,不會那麽糟的。”

雖然隱隱的,蘇祈春總覺得不對,但事已至此,她也無法再多想。

兩個人看完月亮,又回到李宅,回去時,李宅靜悄悄的,他們二人沒有偽裝,走進了自己的屋子,月光亮亮的,照出他們從房檐上落下去的身影。

李宅的另一邊,李元禮坐在窗前,忽地聽見一陣熟悉的銀鈴笑聲,不待他思考,他的身子已走至屋外。

只見月光之下,一男一女兩個人從天而降,郎才女貌,神仙眷侶。

他瞳仁緊縮,雙手攥成拳頭,吱吱地響。

他叫來下人,指著那個方向問:“那是誰的屋子?”

“回公子,那是公孫公子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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