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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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要說這世上還有誰最了解和光明神有關的事,除了出身教廷,自小研讀與神明有關的史實的溫特米爾外沒人敢應下這個名頭。

至少,和只知道光明神名頭的伊安比起來溫特米爾絕對是精通任何和光明神有關的事的。

在溫特米爾所了解到的歷史中,大約三百年前的一天,雲層之上發生了動蕩,諸多無數年間各國進獻給光明神的美人不明緣由地被趕下凡。

而在此之前,這些美人在雲層之上備受神的寵愛,每每得到神的應允下凡給予國王指示時無不掛滿禦賜的珠寶首飾。

他們由此被尊稱為神使,在任何國家都能得到最高規格的禮遇。

不過在他們被神明遣返之後,全都失去了和天上有關的記憶,無人知曉其中的原因,國王們只能驚恐地猜測神使們是不是有什麽地方觸怒了神明。

他們誠惶誠恐地再次舉行儀式,選出新的美人,但那道自天上而來的接引聖光再也沒有亮起,甚至自那之後的很多年內神明都未曾降下神跡彰顯祂的存在。

大陸上由此開始流傳神明虛弱甚至已逝的留言,教廷的十二主教之一生出異樣心思,最終和教廷割席,帶著一批認同他裏面的人脫離伊索拉,成立了最初不信神明的國度——諾德森。

直到五十年前,神明才以一場重塑教廷廣場上神像的神跡,重新向世人證明祂的存在,穩固了逐漸動蕩的信仰。

不過神明依舊沒有接受各國進獻的美人,只偶爾搭理一下各國國王的祈禱,給出似是而非的神明啟示。

溫特米爾將這段歷史徐徐道來,最後蓋棺定論道:“賽爾維斯絕不可能是神使,沒有人類能活三百年的時間,哪怕他看起來確實很符合傳說中神使的描述。”

賽爾維斯的美貌毋庸置疑,但正如溫特米爾所說,時間是神明也無法敵過的法則,即使祂自身已經超脫了時間長河,也無法阻止歲月對人類的蹉跎。

“您,再一次被欺騙了呢——”

聖子語帶笑意,看向他的目光親昵中藏著難以忽視的憐憫與譏諷。

“想要維持好一段感情,最重要的就是誠實了,賽爾維斯這番作態實在是令人難以啟齒。伊安大人,您真的就這麽認定他了嗎?認定一個可惡的騙子?”

溫特米爾心滿意足地看到隨著自己的話語,伊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不斷見縫插針,在旁邊煽風點火,直到伊安忍無可忍奪門而出,才心滿意足地止住話語。

而自她講述完和賽爾維斯的初遇後,就被所有人不約而同忽視的瓦倫這時終於被聖子大發善心地投去了一點視線。

心情大好的溫特米爾微笑著威脅她:“夫人,可以麻煩您將今晚的見聞都吞進肚子裏嗎?您應該不希望我為了保險起見采取一些不好的手段吧?”

瓦倫本就憔悴的臉愈發蒼白,頭搖得幾乎要掉下來。

恰此時,只有兩人的房間裏突兀地響起了第三個聲音,一頭張揚紅發的阿利斯泰爾自隔間走出,拍拍溫特米爾的肩膀。

“行了,嚇一個無辜路人有什麽意思,你有這閑工夫不如早點回去做準備,大概用不了多長時間那家夥就會被趕出來了吧?”國王幸災樂禍起來。

“別高興的太早了。”跟在他身後走出的菲尼克斯發出冷笑,目光嫌棄地掃過周圍的環境。

不過好歹知道這是別人的地盤,他還是沒直接把嫌惡之情說出口,只是施了個小小的魔法將旁邊的椅子弄得幹幹凈凈的。

菲尼克斯哄了自己好久才屈尊坐下。

他撐著臉:“面對賽爾維斯伊安都網開一面多少次了,你們怎麽能這麽肯定這一次的計劃能成功?就像剛剛,他不是也說雖然自己很討厭光明神,但賽爾維斯是特殊的嗎?”

阿利斯泰爾可沒有他這種潔癖,伸手示意瓦倫帶上門出去後就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伊安原本的位置上。

他裝模做樣地搖頭嘆氣:“果然和伊安相處時間不久的人就是不夠了解伊安啊——”

他這一句話直接把在場的另外兩人都罵了進去,溫特米爾還算能忍,菲尼克斯的臉色卻是直接變得鐵青。

阿利斯泰爾沒給精靈王反駁的機會,繼續道:“在原則性問題上,伊安絕對不會讓步,金毛就算再討他喜歡也不可能讓他破例。”

阿利斯泰爾已經見過很多膽敢欺騙伊安的人的下場了,伊安對賽爾維斯的偏愛不僅不會在這場局裏成為對方的救命稻草,甚至反而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比起陌生人的欺騙,來自親近之人的謊言更讓伊安接受不能。即使是對我們最不利的結果,也足以把他拉到和我們一樣的起點了。”

阿利斯泰爾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看看,一個傲慢無能的精靈,一個虛假偽善的聖子,一個滿嘴謊話的騙子,還有——”

他指向自己,笑道:“一個狂妄自大的國王,大家誰比誰高貴呢?”

菲尼克斯陡然站起:“你說誰傲慢無能!?”

比起激動的精靈王,溫特米爾的反應則是平靜多了。

他先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而後平靜地摩挲手中的聖書,意味深長道:“你說得很貼切,在伊安眼裏我們恐怕確實被打上了這樣的標簽。”

“沒人能得到他,他不會選擇我們中的任何一個。”溫特米爾喃喃自語,“不過這樣也好,誰都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哪知道這句話直接把阿利斯泰爾點著了。

阿利斯泰爾完全不想費盡心機,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更別說現在三個人裏面只有他的常駐地離伊安如此之遠,這種結果最後便宜的到底是誰完全不言而喻。

溫特米爾恐怕想走和賽爾維斯一樣的路子。

阿利斯泰爾不由得慶幸幸好自己一早做了保險,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

他對著聖子挑釁道:“你倒是看得開,不過今天之後你恐怕會遠超我直接坐穩伊安最討厭的人的位置。”

溫特米爾眉心蹙起。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讓你出面是真的看在線索大部分是你提供的份上吧?”阿利斯泰爾好整似暇地叉手,“我只是覺得戳破一個熱戀中人的幻想假象有很大概率會被記恨上而已。你覺得在你說完那些不僅拉踩了賽爾維斯,還順帶貶低了伊安的話之後,他對你的態度能有多好?”

意識到自己被算計了,溫特米爾終於忍無可忍地爆發,一擊光魔法轟向阿利斯泰爾,被早有準備的後者躲開。

阿利斯泰爾反手就是一拳還擊,同樣被溫特米爾及時攔下,幾番過招之後兩人誰都奈何不了誰,立於屋子兩側對峙。

菲尼克斯看了好一會兒戲,半晌才慢悠悠起身加入溫特米爾的陣營,準備給出言不遜說自己傲慢無能的阿利斯泰爾一點教訓。

今夜教廷動靜大得驚人,負責安置來往客人的房間幾乎沒一個幸存,化作大片大片的廢墟。

可惜這浩大的動靜註定不會引起伊安的註意,此刻他已經站在了離教廷相距甚遠的家門口,一言不發地靠在門板上。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直到晨曦的光射下,耷拉著眼皮的伊安才緩緩擡眼,看向東邊慢慢升起的朝陽。

“……一點也不襯景。”他意味不明地感慨道。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自己和賽爾維斯的小家,在院子裏見到了苦等他一夜,剛用清水洗了把臉清醒一下的賽爾維斯。

“伊安!你回來啦!”

某金毛和平時一模一樣,見到他之後幾乎是立刻就想要湊過來,但長時間相處鍛煉出來的察言觀色技能讓他在真的靠近之前就察覺到了對方情緒不對。

他立刻意識到有什麽地方出了問題:“……伊安,你怎麽了?”

伊安真的生氣的時候不喜歡他動手動腳,所以賽爾維斯很拘謹地站住腳,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沒有得到回答,他勉強扯開嘴角笑了一下:“你的表情看上去很難看,是委托期間發生了什麽嗎?有人欺負你嗎?”

伊安想了想,點點頭:“是啊,有人欺負我了。”

見他還願意和自己說話,賽爾維斯頓時松了口氣,連忙氣勢洶洶地追問:“是誰!到底是誰居然敢欺負我的寶貝伊安!?”

伊安對他時不時的黏糊稱呼敬謝不敏,平靜回道:“你。”

“好!我現在就去把他大卸八塊!”

賽爾維斯的腦子還沒轉過來,一臉兇相地往外走了兩步才意識到伊安剛剛的回答是什麽,茫然回頭:“……啊?”

他、他嗎?

伊安道:“怎麽不動了?我還等著你幫我動手呢。”

賽爾維斯不敢動了,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呃,把自己大卸八塊這種事還是有點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要不你打我兩下意思意思?”

伊安不語。

賽爾維斯有點著急:“沒事的!我超級抗揍的,打兩下完全沒關系,你不用心疼我!”

他生怕伊安不聲不響把氣憋在肚子裏,不僅會氣壞自己,還會在兩人之間埋下一個隱患,稍有不慎就會出現問題。

伊安朝他走近兩步,賽爾維斯立刻抱頭做好挨打的準備。

只是他閉上眼睛等了很久都沒等到伊安動手,只聽見對方冷淡的一句話:“你好像誤解了什麽,我不動手不是因為心疼你,而是擔心自己下手太重,你直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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