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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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溫特米爾對自己的貓塑伊安是不知道了,此刻他正通過面前的鏡子打量穿上神父服後的自己。

還行,黑色果然很襯自己。

評價完之後伊安不再將註意力放到鏡子裏自己的影子身上,看向溫特米爾催促道:“去告解室?”

溫特米爾點頭:“是的,請您跟我來。”

還是如進入教廷時一樣,溫特米爾站在前面帶路,伊安跟在他後面,不過這一次這樣的隊形沒維持多久,溫特米爾不知為何放慢了腳步,漸漸變成和伊安並肩走的樣子。

對於伊安來說大差不差,只要溫特米爾不會帶錯路就行。

溫特米爾確實不會帶錯路,不過他也沒有按照前往告解室最方便的路線走,反而特意帶著伊安繞了一條最遠的路。

此時已經快到早時禱告的時間,教廷中的神職人員大部分已經睡醒起床,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突然看到和某位“同僚”並肩走的聖子直接一個激靈。

其中一位神父滿懷敬意地看著被聖子寬待的“同僚”,羨慕道:“這是誰啊?居然能被聖子冕下這麽器重?是我們這邊的人嗎?”

他邊上的神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明顯不是教廷的人,你沒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都和我們不一樣嗎?”

“不一樣?哪不一樣了?”

“領口。”聰明點的神父用書本敲了敲同僚的腦袋,“你沒看到他領口的花紋嗎?那是聖子冕下的衣服,恐怕是對聖子冕下很重要的人吧。”

蠢一點的神父聞言頓時興致高漲,追問道:“重要的人?有多重要?難不成是情人?”

雖說教廷中人被要求禁欲,但在王都這種奢靡縱樂風氣的影響下,還真沒幾個人會真的如實照做。

只是要像今天的聖子一樣把事情擺到明面上來多少也還是有些大膽,不過溫特米爾可是聖子啊,就算大家都意識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也不敢說什麽。

笨點的神父更是被聰明神父又敲了一下,警告他慎言。

笨神父癟嘴。

另一邊,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被曲解的伊安已經跟著溫特米爾來到了告解室,後者領著他在窗戶後面的小隔間坐下。

“您放心,窗子另一邊的信徒是不會看見您的樣貌的,無論您想要休息還是幹什麽都無所謂,只要在最後說出我告訴您的那句話就好了。”溫特米爾仔細囑咐,生怕伊安有半點不適應轉身就走,把離開王都的事落到實處。

這件事很簡單,哪怕溫特米爾不重覆第二遍伊安也完全記得,在他第三次不放心地重覆告解的註意事項前,伊安打斷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堂堂聖子難道就沒什麽要緊事要做嗎?一直圍著自己轉算什麽事。伊安想。

溫特米爾很是受傷,但還是沒有反駁自己最敬愛的伊安的意思。

“但是我想您需要一次演習。”聖子小心翼翼地笑了,“正好,我也有一件事需要告解,能請您聽一聽嗎?”

盡管覺得溫特米爾最好還是向正經學習過的神父告解比較好,但看到聖子藏著不安的藍色眼眸,伊安猜想聖子身份特殊,或許是拉不下臉來在這些按理來說算是他下屬的神父們面前告解。

他微微點頭,算是答應了聖子的請求。

溫特米爾將門合上,繞到告解室的另一邊,稍微做了會兒心理準備才走進去,拉上那道象征禱告開始的簾子。

做成無數分割的小格子狀的窗戶後,伊安能看清聖子臉上的表情和他不安顫動的睫毛,隱約感覺這場演習現在倒真像是聖子犯了錯來找神父告解了。

溫特米爾深吸一口氣,坐在了懺悔者的椅子上。

“……神父,我有罪。”

在這句通用的開場白之後,聖子開始了自己的闡述。

“《聖約》說,聖職者應當保持純潔,將身心進獻給神明,不得產生多餘的感情。《法典》說,破壞他人的感情是大罪,應當被架上火刑架。”他喉結滾動,頓了頓,沈聲道,“我有罪,我愛上了一個已經有伴侶的人。”

告解室的椅子發出吱呀的聲音,溫特米爾上前一步,將額頭抵在窗格上輕聲述說:“我知曉自己應當怎麽做。明明我與他的交集原本也沒有那麽深,但是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糾纏。”

“求不得,但非要去求。”

告解室的窗戶之所以無法看見另一邊,是因為被木柵分出的格子太過細密,懺悔者坐的椅子又離窗戶太遠,哪怕是看也只能看到後面有個模糊的影子。

但現在溫特米爾貼在了窗格上。

他碧藍的眼睛擡起,視線穿過零碎劃分的格子落在另一邊垂眸思索的人身上。

“……我愛他,難以抑制地愛他,哪怕要我背叛神明,跪在地上乞求他的愛戀都好,我絕不能忍受眼睜睜地看著他轉身離去。”

聖子握緊自己的銀制項鏈,仿照神明印記所做的項鏈棱角刺入他的掌心,血滴滴答答落下。

他扯下那條項鏈,任由它掉落在地上,躺在血跡中央。

從始至終,伊安都像聖子教導他的那樣保持著緘默,直到最後的結語出現,聖子壓抑著哭腔問道:“神父,您會寬恕我的罪行嗎?”

這並不是傳統中的結語,按照規定,懺悔者最後說的應該是“神父啊,您認為神會寬恕我的罪行嗎”。

但是伊安畢竟不是真正的神父,無法察覺這兩者細枝末節上的區別,語氣生硬地說出一早準備好的那句話:“神寬恕了你的罪行。”

“您能再說一次嗎?就以您的名義。”聖子不依不饒。

伊安只以為這也是告解中的一環,補充道:“我也會寬恕你。”

溫特米爾破涕為笑:“感謝您,我的神父。”

他離開懺悔者的那半邊空間,重新回到伊安那邊,打開門,陽光立刻傾瀉進灰暗的小房間裏,後者碧綠的眼睛明顯收縮了一下,不受控制地瞇起。

溫特米爾小心調整自己的位置,用身體替他遮住過於刺眼的陽光:“抱歉,我忘了在告解室裏待久了一時間無法適應太強烈的陽光。”

“沒關系。”伊安擺擺手,覺得這算不上什麽事,“我做的怎麽樣?”

溫特米爾向來不吝以最華麗的言辭來誇讚伊安,但他知道伊安並不喜歡這些麻煩的東西。

“您做得很好,是位優秀的神父。”聖子溫柔地笑笑,“相信您一定能幫助迷途的信徒走上正確的道路。”

伊安不是很認可他的話,他覺得告解和村子上那些小孩用來講秘密的樹洞沒什麽區別,頂多只能發洩,沒法在指明方向起任何作用。

不過伊安不至於因為這個就和溫特米爾爭論,所以他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

“那麽請您開始今天的工作吧,我先走了。”

作為之前離開教廷一段時間的聖子,溫特米爾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如果這麽做情況實在太高調了,伊安不會允許,他真想把自己的辦公桌都搬到告解室這邊,這樣就不用和伊安告別能一直陪著他了。

溫特米爾惋惜垂眸,叫來附近的護衛好好關照告解室這邊的情況,不要讓前來懺悔的信徒沖撞了裏面的神父。

“如果發生什麽,以神父的安全為先。”他叮囑道。

聖子走後,兩名護衛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吐槽道:“以前也沒見聖子這麽關心告解室裏神父的安全情況呀……”

另一位護衛聳聳肩,示意他們這種小角色只要聽聖子的話就好,像這種大人物自然是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沒必要去糾結為什麽。

兩人決定輪流在這裏站崗。

太陽升到屋頂上一段距離的時候,教廷大門緩緩打開,期待已久的信徒們陸續進入教廷為自己祈福。

留守護衛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大部分信徒都會選擇先去教堂做禱告,很少會直接往告解室的方向來,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還沒到他們這邊上工的時候。

不過這一次的情況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了。

教廷大門剛開沒多久,就有個金發的身影艱難穿過人群,徑直往這邊走過來。

護衛立刻正色,擺出警戒的姿態目送金發男人目標明確地走進告解室。

來人自然是賽爾維斯。

他比伊安起得稍微晚一點,原本想跟著伊安和溫特米爾兩人一起進教廷參觀的計劃自然泡湯了,只好在外面一直站到教廷開門。

“伊安!”

剛進告解室賽爾維斯就很沒形象地貼在了隔離墻的窗戶上,通過上面的小格子看另一邊的伊安,“你今天早上怎麽不一起叫我起床呀?是忘了嗎?”

伊安面無表情,聲音冷淡:“哦,我故意的。”

“誒?”賽爾維斯沒料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答案,猛地站直,砰地一下撞在告解室的墻上。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正準備再撒個嬌賣賣慘,告解室的門突然被人敲響。

護衛嚴肅又隱含威脅的聲音傳來:“告解過程中請勿做出任何讓神父感到困擾的行為,更不能以武力威脅神父,現在請您立刻出來!”

這回賽爾維斯和伊安都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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