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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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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沼澤的惡臭終於被松木清香取代,齊岳站在山脊上,望著下方綿延的針葉林和更遠處隱約可見的山脈輪廓。三天前,他和柯然逃出新紀元的追捕,深入東部高地。這裏輻射水平較低,植被開始恢覆,甚至能看到野生動物蹤跡,那是在廢土上罕見的希望跡象。

“前面有煙,”柯然指著東北方一縷幾乎不可見的灰色,“可能是定居點。”

研究員的狀態比沼澤時好多了,但皮膚下的藍色血管紋路依然明顯,像是某種電路圖的餘暉。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睛,虹膜邊緣現在有一圈幾乎不可察覺的藍光,在特定角度下才會顯現。

齊岳調整望遠鏡焦距,“不是純凈派,沒有防禦工事,更像是臨時營地。”

兩人謹慎地向煙霧方向移動,齊岳的“新視覺”保持警戒,掃描可能的威脅。自從那次在沼澤中的“鏈接”後,他的能力變得更敏銳了,現在甚至能短暫感知到生物的情緒狀態,此刻柯然混合著疲憊、疼痛和某種奇怪的期待。

穿過一片白樺林後,他們看到了營地。十幾個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少圍在篝火旁,幾輛改裝手推車上堆滿簡陋家當。難民,顯然是從某個定居點逃出來的。

齊岳示意停下,仔細觀察,他們沒有武器,沒有組織,只有絕望和饑餓。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正在嘗試修理某種電子設備,其他人則麻木地看著火堆。

“我們幫忙嗎?”柯然低聲問。

在廢土上,這是個危險的問題,難民可能意味著麻煩、疾病、掠奪者尾隨、資源爭奪。但齊岳發現自己無法像以前那樣冷漠地走開。也許是因為柯然在旁邊看著,也許是因為那個男孩讓他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先接觸看看。”他最終說,手放在脈沖槍上但沒拔出。

當兩人從樹林現身時,營地瞬間慌亂。女人們把孩子拉到身後,男人們抓起臨時武器,只是一些棍棒和石頭,沒有槍支。只有一個白發老人站出來,雙手張開示意和平。

“路過?”老人嗓音沙啞,“我們沒什麽可偷的,也沒食物可分享。”

齊岳註意到老人右臂上的傷疤,輻射灼傷和一些舊傷,“只是打聽消息,你們從哪裏來。”

“南邊的綠洲定居點,”老人苦笑,“曾經是,純凈派上周襲擊了,說我們基因不純。”他展示手臂上的傷疤,“就因為這該死的舊傷。”

柯然上前一步:“多少人受傷?”

老人警惕地打量他:“幾個,最糟的是瑪麗的兒子,他的腿被激光燒了,但是我們沒藥,沒醫生。”

不等邀請,柯然已經走向篝火,齊岳想阻止,但某種直覺讓他保持沈默。難民們遲疑地讓開路,露出一個躺在破毯子上的少年,約莫十四五歲,左腿膝蓋以下焦黑,臉色灰白如死人。

柯然跪在少年身旁,檢查傷口,齊岳看到他的指尖微微發光,幾乎不可察覺,“感染已經進入血液,再不處理,活不過三天。”

一個憔悴的紅發女人,應該是男孩的母親,她突然抓住柯然的手:“你能救他嗎?求求你……”

柯然看向齊岳,無聲地詢問,這是個決定性的時刻,幫忙意味著承擔責任,帶著這群累贅,但齊岳發現自己點了點頭。

“我需要幹凈的水,布條,和……”柯然掃視營地,“你修理的東西,孩子。”

那個擺弄電子設備的男孩驚訝地擡頭:“我的發電機?”

“裏面的銅線圈,還有,有人有酒精嗎?任何烈酒都行。”

令齊岳驚訝的是,難民們迅速行動起來。半小時後,柯然有了簡陋的手術工具:煮沸的布條,蒸餾過的私釀酒,從發電機拆下的細銅線,甚至有人貢獻出一把相對幹凈的小刀。

“沒有麻醉劑。”柯然低聲告訴齊岳,“我需要你按住他,這會很痛苦。”

手術過程比齊岳預想的更糟,柯然先用酒精沖洗傷口,然後精準地切除壞死組織。少年尖叫掙紮,齊岳不得不用全身重量固定住他。最可怕的部分是柯然用燒紅的銅線“焊接”主要血管,空氣中彌漫著血肉燒焦的氣味。

但令人驚訝的是,整個過程中幾乎沒有出血。齊岳註意到柯然的手指始終輕觸傷口附近,皮膚下的藍光微微增強,像是某種生物電止血技術。

“好了。”最後柯然用煮過的布條包紮傷口,“感染源去除了,但需要真正的抗生素。”

紅發女人淚流滿面地感謝,但柯然已經轉向下一個病人。整個下午,他處理了各種傷病,輻射灼傷、感染傷口、營養不良,難民們看他的眼神從懷疑變成敬畏,甚至有些懼怕。

黃昏時分,齊岳在營地外圍警戒,思考下一步,他們本應直奔17號避難所,但現在……

“他們叫你藍手指醫生,”齊岳在柯然過來休息時說,“你給自己找了個新職業。”

柯然疲憊地揉著眼睛,那圈藍光現在更明顯了,“只是基本急救,多數人需要的只是幹凈的水和傷口處理。”他停頓一下,“我們帶上他們嗎?”

“拖慢速度,增加風險。”齊岳客觀地列出事實,但語氣已經軟化。

“那個男孩,修理發電機的,註意到他的能力了嗎?”

齊岳點頭,那孩子確實不一般,小小年紀就能修覆雜設備,甚至試圖用廢料做太陽能板。

“廢土上最寶貴的資源不是食物或武器。”柯然望著篝火旁的人群,“是知識和技術,有了他們,我們也許能建立一個更持久的據點,而不是一直逃亡。“”

我們,據點,齊岳咀嚼著這些詞,柯然在設想一個共同的未來,而不僅僅是找到小萱,這應該讓他警惕,畢竟研究員仍有太多未解釋的秘密,但相反,他感到一種奇怪的溫暖。

“你知道我從來不在一個地方久留。”齊岳試探道。

柯然微笑:“總有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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