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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一切都如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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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一切都如此簡單。

季朝映沒有回覆。

她就像是聽不到安知講話一樣, 只是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先是把一次性紙杯丟到了垃圾桶裏,又打開櫥櫃做掩飾, 在系統商城裏兌換了兩份包裝好的小份蛋糕。

季朝映提著蛋糕向安知頷首示意:“吃嗎?”

“……謝謝,來點。”

安知一時想不通女孩為什麽要在存放碗筷的櫥櫃裏放上這一類一看就很昂貴的食物,但想想季朝映剛剛才借著紅茶擺了自己一道,又覺得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還挺合理的……於是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地接受了。

蛋糕的味道很不錯。

裏面不知道放置了什麽水果, 奶油的甜膩被很好的中和, 小料與奶油覆蓋下的面包松軟可口,帶著一點輕微的酸,但這點酸味並不會讓人覺得突兀,只為蛋糕的口感增添了更加豐富的層次。

安知意識到, 自己已經進入了季朝映的節奏,但之前的“緊張毒素”,已經足以讓她隱約意識到……

自己不是她的對手。

女孩絕對不是新手。

安知垂眼細思, 那種壓迫力, 絕對不是一個只做了四次狩獵的新手可以擁有的,自己接收到的資料並沒有包含女孩在來到本市之前的人生軌跡, 但想必……

她應該很早就開始狩獵了才對。

“我很好奇。”

靜默間,季朝映提出了一個問題。

她戳著面前的果粒, 把果粒與奶油想混合,讓奶油帶上淺淡的紅色:“我剛剛才報覆過你,你就不怕我給你的東西真的摻了料?”

安知輕哼一聲:“……這點眼力我還是有的。”

如果女孩真的要對她下手,在之前她被駭住的時候就是最佳時機, 既然她在那個時候都沒有動自己, 就不會再把之前玩過的把戲再用第二遍。

當然,更重要的是……

安知沒有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惡意。

她緩緩地, 長出了一口氣,一時間竟然感覺到了幾分好笑,以往都是希冀進入組織的候選人對她戰戰兢兢,而現在……

安知擡起眼。

她卻覺得,現在,是季朝映在對她——對組織進行考察。

“很聰明。”

季朝映評價。

她偏了偏頭,詢問道:“我很好奇,你似乎對我沒什麽惡意。”

——這也是季朝映只對她做了一個無傷大雅的惡作劇的真正原因。

安知能感覺到季朝映沒有對她生出惡意,而與之相對的,季朝映也能意識到對方對自己似乎總是“手下留情”。

按照安知的說法,在她解決了身為組織預備成員的韓磊之後,就只會面臨兩種選擇:加入組織,亦或者被組織“通緝”。

季朝映猜想,這種“通緝”,既是白夜所做出的對旁人的威懾手段,也是一種凝聚成員人心的表態,更是——一種吸納優秀血液的篩選機制。

如果安知要對她實行“通緝”,那安知就不該在潛伏進她的住處之後,制造出痕跡來和她“打招呼”,更不該在她被那個小招呼吸引去註意力的時候……在她背後發出聲音來。

安知有很多進攻的機會。

但她都沒有用。

在之前的安知眼裏,自己應該還算不上是什麽難纏的對手才對,所以……她為什麽要一直留情呢?

季朝映仿佛不經意般,掃過安知的齊耳短發,把淺紅色的奶油送入了口中。

她道:“我們見過?”

我們以前見過?

所以你才會“憐憫”我?

這是一種委婉的詢問,季朝映發出了信號,安知也成功將其接收,她猶豫了一下,才緩緩搖頭。

“在我收到你的資料之前,我們沒有見過面。”

安知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不太希望你會死在我手上。”

“嗯?”

季朝映發出一聲氣音,示意安知繼續講述。

“我在組織的位置比較特殊。”

安知平靜地開口:“我是‘審核員’,負責篩選審核進入組織內部的正式成員,有時候,也會協助組織處理一些叛徒。”

季朝映聽出了她的特殊之處:“你很受信任。”

安知與她對視,那雙漆黑的眼瞳中,帶著仿佛預料到了一切的笑意:“……是的,我很受信任。”

安知覺得季朝映應當已經猜測出了一部分,但又不明白她到底猜出了多少,於是幹脆問出口:“你知道了多少?”

季朝映便笑起來。

她問:“你受過第七慈善基金會的資助……我想,是在小學或者初中的時候……是嗎?”

到了初高中,大多數女孩便不會再選擇留這樣的齊耳短發,所以意外大概要發生得更早。

季朝映猜對了。

安知開口:“是在小學六年級。”

準確的來說,是在小學六年級下半學年。

“那時候,我家裏出了意外。”

安知的面色變得有些說不出的奇怪,仿佛想笑,但臉上的肌肉卻又是僵硬的,完全笑不出來,最後凝固成了似笑非笑的,面具一般的姿態:“我沒有了監護人,親戚們都不願意撫養我……然後,那個時候,基金會忽然出現,選中了我。”

那時候,安知剛剛十二歲。

警員們在她身邊進進出出,空氣中彌漫著不安的,緊繃的氛圍,帶著其她人家家裏散發出的飯菜香氣,和止不住的,從每一戶房門後傳出的竊竊私語。

陪在十二歲的小安知身邊的,是一位年紀不大的女警員,她用自己的大衣緊緊裹住了小安知,口中一刻不停地安撫著她。

其實不用安撫。

只是死人了而已。

而且……

小安知擡起眼,看向那跟在另一位警員身邊的,那生育了自己的,臉色灰敗的母親。

她們都說,母親殺了父親。

她那不工作的,酗酒的,一事無成的只會為這個家庭招來災難和厄運的父親。

這本是一件好事,只有這些不在那個家庭蛀蟲身邊生活的人,才會覺得這樣一個垃圾的死問題很大。

安知的平靜,被認作是受了過大的刺激而導致的麻木,她被帶回了警局,暫時由那個年輕的女警員照料生活。

她的兩位直系親屬一個死了一個入獄,兩邊的親戚又都因為性別原因不願接手,把她踢來踢去,到了最後,安母的判決下來,安知就不能再留在警局裏,七拐八拐,最後居然沒有一個地方可以收留她。

彼時的法條還沒有完善到如今這樣的程度,安知的情況特殊,導致她既沒有親屬代為撫養,又沒有辦法進入孤兒院,最後出面將她帶離這種窘境的,就是第七慈善基金會。

基金會接手了安知,將安知帶到了由基金會出資建立的學校裏,免去她的所有學雜費,包括一些生活用品的支出,與個人娛樂上的需求。

讓人覺得好笑的是,在撫養安知這件事上,基金會做得比比她的家庭更好,安知不但擁有了自己的私人房間——單人宿舍,更有了屬於她自己的手機、零食、幹凈的衣服以及……

性教育。

她甚至在十五歲的那一年得到了一只被基金會女性工作人員下發的小玩具,並且得到了它的詳細的使用說明手冊,在撫養孩子這方面,基金會做得非常出彩,她們甚至願意出資讓安知去咨詢心理醫生,負擔她所制造的昂貴的醫療費用。

“她們對你確實很好。”

季朝映聽著安知成長中的每一個細節,不由得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安知能得到這樣的信任,確實是有原因的,她甚至可以說是基金會的孩子——也就是,白夜親自撫養出來的孩子。

“是啊。”

安知笑了笑,神色間帶著柔軟的眷戀:“……基金會是我的家。”

“基金會其實資助了很多像我這樣的人……但不是每一個孩子,都能坐到我這個位置。”

就像是現在的預備成員如果要加入組織需要通過考驗那樣,組織撫養大的孩子們也需要通過考驗,才能得到組織真正的信任。

但是,安知沒有迎來考驗。

因為在考驗之前,她就接觸到了這個家庭中……黑暗的一面。

“當時我大概十六七歲吧。”

安知臉上的神情稱得上懷念,她絲毫沒有負面情緒地提起了自己曾經的經歷:“負責我的阿姨也是組織的成員,她的身份定位和我相近,但她已經六十多歲了,能力下降得很厲害。”

六十歲的阿姨,不再像是壯年的自己那樣有著使不完的力氣,以至於在執行一次通緝任務時,不但失了手,還被對方捅了一刀。

在任務中受傷,是不能去醫院的。

醫生可以看出創傷為何而來,如果存在疑點,就會聯系警方。

於是阿姨只能回到基金會。

在那個雨夜,安知從宿舍中出來,拿著水杯去樓下找飲料機。

然後,她看到了扶著墻壁往裏挪動,腳下蔓延出一條血水的負責人阿姨。

“我把她扶到了她的房間裏。”

安知的口吻中透出毫不掩飾的快樂,她說:“然後,我從她的外套裏,找到了那個任務目標的信息。”

負責人失血過多,幾乎昏迷,安知幫她找來了基金會的另一位負責人,然後在她們不註意的時候,帶著摸出來的,原本屬於阿姨的手機,走進了雨夜裏。

她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回到了家裏。

帶著她的榮耀和勳章,以及她守護了這個家庭,以及家庭中的親人的證明。

“阿姨的手機裏,有協助她的黑客一直在註意那個叛徒的目標地點。”

安知笑著說:“我打車去了目標地點,然後。”

噗嗤。

路過,擡手。

擦肩而過時,將從基金會中帶出的水果刀捅進對方的胸口。

一切,如此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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