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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仿佛……他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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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仿佛……他也可以。

寧市的物價並不高, 三個人這頓燒烤才吃了不到兩百塊。

黃書韻要結帳,秦毅沒讓。探班的人請客, 規矩他還是知道的。寧市也是他的家鄉, 倒也不至於需要黃書韻請他。

老板娘看他們三個人年紀不輕,但氣質都不俗,一看就是在大城市混得不錯的寧市人, 主動給他們抹了零。

“馬上一中要搬走了,我們店也要搬了。下回你們要是回來, 直接去新校區那邊。我們店就在新校區對面。”

黃書韻和秦毅笑著應了下來, 但都知道沒有下回了。

回憶殺就是心血來潮的偶爾為之。多來幾次, 就沒意思了。

應真站起來, 從椅子上拿外套, 她的羽絨服被壓在秦毅的大衣下面。兩人不約而同伸手去拿衣服,她又看到他手腕上那道紅色疤痕。

一閃而過,她挪開視線, 轉身把外套穿好。

從燒烤店出來已經晚上八點了,街上靜悄悄的。寧市本就不大,公交車也就十幾路。

應真怕冷,穿得是三個人裏頭最多的,厚實防風的羽絨服, 毛線帽、圍巾、手套。

其實這個時候,她覺得冷點更好, 讓頭腦冷卻下來,也讓自己亂七八糟的情緒平息下來。

黃書韻好久沒有在寧市街頭這樣隨意走動了,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感覺和別的地方就是不一樣。她指著旁邊一間報刊亭,對應真道:“以前上下學經常在那買雜志, 借口袋書,帶顏色的言情小說。下晚自習,我爸會來學校接我,我還得想辦法把書藏好……”

應真安靜地聽著,有些羨慕黃書韻,她就是那種從小備受寵愛的獨生女。

這些日子,在寧市拍戲,她父母經常帶著親手做的好吃的到劇組來探班。有時候,老兩口只是在一旁靜靜陪伴著女兒,看女兒導戲,那眼神是全是驕傲。

認識這麽多年,黃書韻和應真在一起,還是有說不完的話。

秦毅沒有加入,而是遠遠地跟在後頭,點了根煙,慢條斯理地抽著。

隔著一段距離,他便無需克制自己的眼睛往哪看,又或者不往哪裏看。

她剪短了頭發,齊耳的短發被圍巾拱得微微翹起。剛才吃飯時,全程只有他和黃書韻在說話,她比上回在錫市還要沈默。

不知為何,秦毅覺得她剛才看手機時,那表情像是快要哭了。

他承認,從景天屹那得知她在跟寧君昊辦理離婚手續,他又開始躁動了。牧場進入漫長的休眠期,他終於騰出時間來弄牧場的網絡,可是他卻靜不下心來。

人和人之間的緣份就是這麽奇妙。當記憶深處的一個遙遠模糊的身影,變成他認識的某人太太後,竟讓他也生出很覆雜微妙的感受——仿佛……他也可以。

不過,已經時過境遷了。秦毅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進一步的想法,就是趁著回來看望舅舅,順帶看看她們電影的進度。

……

燒烤店拐著彎過去就是一中。周末,學校的保安不讓進,這難不到曾經是教職工子弟的秦毅。他帶著她們從職工樓那邊的小門繞進去。

鐵銹斑斑的鐵門,一個爆炸頭的阿姨正拿著鑰匙過來鎖門,看著三人朝自己這邊探頭探腦,不由警惕地打量著他們,“你們找誰啊?”

秦毅咧嘴笑:“阿姨,我以前住這,好多年沒回來,想進去看看。”

在國外那麽多年,他早已經不會說家鄉方言了,甚至連普通話的口音都不自覺染了些腔調。

阿姨板著臉上下打量他,忽然想起了什麽,眼睛亮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嗓門高亢起來:“你是秦老師的兒子吧?”

老一中的教職工送走一批又一批學生,能留下印象的孩子並不多。

這麽多年過去了,一中還流傳著那些神童的傳說,而那些孩子裏頭,秦建業兒子是最常被提及的。

那孩子可憐啊,母親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自殺了。他和父親相依為命。不到十八歲就考上Q大,聽說後面去美國上大學,在那發展得很不錯。

秦毅多年沒回寧市,沒想到阿姨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只能點頭說“是”。

這下阿姨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一把將鐵門打開,熱情地招呼他:“哎呀!你這可真是難得回來一趟!趕緊進來!”

阿姨退休前是語文老師。一中老師太多了,黃書韻和秦毅都沒在她手裏念過書,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今天也是過來收拾一下東西,還有幾天元旦了,年前這裏要全部搬空。你們也是趕巧了,再晚幾天,就進不來嘍。”

阿姨腿腳不是很靈便,絮絮叨叨拉著秦毅聊起家常:“老秦現在享福了,大兒子這麽有出息,小兒子也大學畢業了,又弄到那麽好的單位,以後養老不用煩了。”

秦毅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比他小十幾歲,去年大學畢業。秦建業兩口子費了不少勁,托了不少關系,把兒子塞進了寧市一家事業單位。

兩口子都是一中老師,收入在寧市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這麽多年省吃儉用,房子車子早都給兒子準備好了,只等兒子相中了合適的對象,就可以結婚。

這些秦毅從舅舅那斷斷續續也聽說了一些,現在又從外人這聽一遍,感覺像是聽別人家的故事。

一個跟他無關的幸福三口之家的故事。

黃書韻知道秦毅跟他爸不對付,忙岔開話題,問了阿姨一些學校拆遷的事,又找阿姨借洗手間用。

應真和秦毅站在單元門前的花壇邊等她。

這一排職工樓都是八九十年代常見的紅磚房。樓裏大部分居民都搬走了,只有零星幾戶還亮著燈。

曾經熱鬧的職工樓變得冷清雕敝。冷得透骨的冬夜,空氣裏飄過來一絲若有似無的燒糊的米飯氣味。

秦毅發現,照片裏模糊不清的地方,一旦真的置身於此間,一切都清晰起來。

畢竟是住了十幾年的地方,怎麽可能忘記呢?

他指中其中一棟三樓的窗戶,對應真道:“我上大學之前,一直住在那。”

應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黑漆漆的,窗戶大開著,裏頭的人應該已經搬走了。

應真:“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要不要上樓去看看?”

秦毅搖頭:“我上大學後,那房子就賣給別人了。”

應真算了算,他上大學的年紀,跟她去北市北漂的年紀差不多大。

她想到他在牧場那簡陋的住處,忍不住稱讚:“你對環境的適應能力真的很強。”

秦毅唇角彎起:“光棍一個。沒那麽多講究。如果哪天有另一半了,就不能這樣了,總不能讓她跟我一起吃苦。”

應真擡頭看他小時候住的那套房子,其實她也住過類似的單元樓。八九十年代的紅磚房都差不多,這職工樓跟李茹華當初單位分的福利房也沒什麽區別。

秦毅看著她微昂起的下巴,有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她在寧市,此刻就站在他小時候的家的樓下。

可能他真的是個想象力匱乏的人,這個畫面,他做夢也想不到。

有些事情,秦毅從未對旁人提起,此刻卻忍不住想跟她說:“我手上的疤是小時候我媽媽劃的。”

應真正打量那屋子,突然聽到他沒頭沒腦地說了句。她轉過頭看著他,意識到他在說什麽,瞬間有些窘。

剛才她盯著他傷口看,被他發現了。幸好他的表情很自然,一邊說一邊拿手比劃著,“就那種吃飯的碗的碎片。還好沒有割到血管。”

應真拍戲那麽多年,對於受傷這件事,她比別人有經驗,“看著就疼。我以前拍戲也老受傷。看你那道疤,就知道當時的傷口肯定很大。”

她語氣很尋常,仿佛只是在說一樁很平常的意外。

老居民樓路燈昏暗,秦毅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卻感覺胸口沒那麽冷了。

“難怪人都搬空了,這樓裏都停止供暖了,屋裏跟外頭一個溫度!”黃書韻從單位門出來,用力跺著已經發麻的腳,“我本來還想帶應真去教學區那邊逛逛,剛餘姐打電話來了,她回寧市了,催我們回去呢。”

餘平婉聽說秦毅來了,急著要跟他匯報《雪在飄》的拍攝進度和資金使用情況。

三人便折返去燒烤店取車。秦毅這一趟是從牧場開車回寧市的。他開著他那輛全是泥的越野車送她們回酒店。

黃書韻知道他在寧市沒有住處。反正劇組把整個酒店都租下來了,還有空房間,便安排他直接在酒店住下。

秦毅沒有推辭。

黃書韻問前臺小姐要空房間的鑰匙,一眼就看到櫃臺上擺放的那一大捧紅色玫瑰花,那顏色極其熱烈囂張。

她忍不住多八卦了一句,“男朋友送的啊?”

前臺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旁邊的應真,看她神色淡淡地站在那兒,仿佛已經忘了這茬,便主動解釋起來:“是應老師的丈夫送的,應老師不想放在她房間,讓我們隨意處置。我們沒舍得扔,擺在櫃臺上吧,這樣經過的人都能欣賞到。”

秦毅停好車進來,正好聽到這句,忍不住看了眼櫃臺一角的紅玫瑰花——確實很美,不是酒吧街那種放在籃子裏售賣的玫瑰能比的。

黃書韻將領到鑰匙遞給秦毅,“委屈金主了。只剩下標間了。把你安排在餘姐隔壁,方便你倆對帳。”

餘姐的房間跟黃書韻和應真在同一層。她們倆領著秦毅一起進了電梯。

前臺小姐目送三人,忍不住將剛才那個男人記在腦海裏。這些日子,劇組的人她都差不多認全了,已經能一眼認出誰是演員,誰是工作人員了。

剛才那男人雖然長相氣質都很出眾,但聽黃導的口氣,應該不是演員,而是她的朋友。

電梯門剛闔上,黃書韻就忍不住捅了捅應真的胳膊:“把寧君昊送你的花轉手送給別人,還說沒事?你不會還在跟寧君昊冷戰吧?”

上回在草原,應真就跟寧君昊大吵了一架,至於為什麽吵,黃書韻和秦毅都知道內情。

尤其秦毅,當初還跟寧君昊摻和在一塊。

電梯裏就他們三個人,應真覺得也沒什麽好瞞的,神色冷淡地開口:“沒有冷戰。我跟寧君昊正在辦離婚。”

“蛤?”黃書韻驚呆,那些讓她覺得不對勁的邊邊角角瞬間拼成了一塊完整拼圖。

難怪最近覺得應真的情緒不對勁,這下忽然有了答案。

可是,應真那麽心軟,怎麽能狠下來心來跟寧君昊離婚?這些年,她老公和女兒不就是因為她的心軟,把她吃得死死的嗎?

黃書韻還是難以置信:“真真,你已經想好了?這,這也太突然了吧。”

應真垂下眼皮:“哪裏突然?上回在錫市,我就覺得跟他沒法過下去。回來後,各種各樣的事,我越來越覺得,跟他存在著太多根本觀念上的不合。”

說到這,她嘆了口氣:“怪我自己當初看走了眼。既然不合適,就趕緊分開。”

黃書韻震驚得說不話出來,說實話,這些年她能感覺到應真跟寧君昊之間並不是沒有感情。

不過,幾十年積攢的人生智慧告訴她,即便是親閨蜜,最好也不要在這種事情上發表太多自己的看法,站在身後適時給予支持就好了。

她一把攬住應真的胳膊:“反正只要你自己想好,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到了這個年紀,也都經歷過一些風風雨雨,黃書韻立刻開始想後頭的事了,“真真,離婚不是小事,你慎重考慮。如果跟寧君昊過不下去,也沒關系。等咱們這個戲拍完了,你要不搬回翠苑。你搬回來,繼續睡你原來那個臥室。那個主臥房間我一直沒動。你要是想一個人住,我就出去找房子。”

應真聽她劈裏啪啦說的說了一大串,把後續的事情全安排好了,感動得用力抱住她,“我可不想一個人住,你必須得陪我!”

秦毅站在一旁沒說話。他的立場,這個時候說什麽都不大合適。

寧君昊的公司要上市了,以他對寧君昊的了解,這個時候不太可能會同意離婚。

這一晚上,秦毅都沒怎麽敢盯著應真的臉看,此刻看到她眼底的紅血絲,忍不住道:“應真,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你盡管開口。”

應真沖他點點頭:“謝謝。”

黃書韻領著秦毅去找餘姐。應真第二天還有戲,先回房休息了。

隔天一大早起床,應真剛健完身回來,接到前臺電話:“應老師,您女兒來了。正在前臺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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