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色彩越來越接近艷紅，還未落下的太陽顯得孤寂而悲涼。

顧芷玥伸手輕輕從墓碑上滑過，指尖上冰涼的觸感，照片上顧芷欣的笑容溫柔安靜，瞳孔中卻一片虛無。

“好瘦。”顧芷玥低聲說。

顧芷欣在這個世界上近十三年，一直是瘦著的，雖然被照顧得很好不至於皮包骨，卻是真的骨瘦如柴，而且膚色蠟黃看上去絲毫沒有生氣。

如此柔弱的女孩，又是如此動人的樣子，肯定只要見過她的人都想傾盡所有的保護她吧。

顧芷玥的手收回來，停在半空過了一會兒才徹底放下。

江明軒也始終盯著墓碑上的照片，確實和顧芷玥說的一樣，很瘦。

七年前那段時間，他見過顧芷玥幾次，只有一次是在白天，那天她說，她的父親在上班，母親雖然為了照顧她沒有找工作，當天卻因為別的事情離開了，所以她一個人在家，很無聊所以就想著出來找他。

那天他無法控制的一直盯著她看，怎麽都移不開眼。

他從未見過如此讓人心動的孩子，當初和母親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也有很多孩子朋友，也會覺得女孩子很可愛。

但是只有她，是最可愛的。

只要能看到的地方，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他都看得很清楚，記得很真切。

她眉心上的黑痣，睫毛的長度，頭發的色彩，嘴唇的弧度，還有手腕上很厲害的胎記。

從第一次見到她開始，他就有種自己說不清的感覺，在那個白天與她見面更是讓他心臟撲通撲通個不停，緊張得連話都說不順。

當時他就覺得，她太瘦了，明明身上穿了很多層衣服，看起來卻還是只有小小的一顆。

他甚至有種一觸碰她就會碎掉的感覺。

只是和現在墓碑上的這張照片比起來，明顯有著不一樣的地方。

明明就是她。

雖然照片上的這個女孩也長得很可愛，很瘦，看起來憔悴很可憐，他卻找不到當初那種心疼想抱緊對方又怕弄壞對方的感覺。

仿佛照片上的這個，真的只是別人。

雖然他知道照片上這個就是七年前的他的天使，但是照片中的女孩卻和他的天使擁有完全不一樣的眼神，臉上那種蒼白的表情也和他所知道的她不一樣。

七年前的那個她，從沒有和他說過她有病，雖然他總聽到她換氣過度忍不住咳嗽，但是她說那只是一般的感冒，還總是對他露出陽光燦爛又積極的笑容。

總是很正面的鼓勵他，雖然溫聲細語卻會對他說很多話。

看著他的雙眼仿佛看著多珍貴的東西一樣，眼神總是讓他感覺到自己被珍視著。

她絕對不會有照片上這個女孩子這種悲觀的表情，仿佛就是奔著死亡去的。

江明軒伸手輕輕去觸碰墓碑上的照片，指腹按住照片上她眉心上的黑痣。

如果不是顧芷玥有些微胖，如果不是顧芷玥沒有這顆黑痣，如果不是顧芷玥沒有手腕上的胎記……

他是真的覺得所有的感覺都變成了顧芷玥。

感動的地方，心動的地方，躁動的地方。

想觸碰的沖動，想擁抱的沖動，想占有的沖動！

他想來這裏發現的到底是什麽？就是為了來這裏確認他這七年一直都是在刻意強調記得當初的女孩，其實早就已經將她忘記了？

這怎麽可能！

不管是七年前，還是這七年之間，他的感情始終都沒有改變過，他的心情從未有過偏差。

當初他還不知道那就是愛，對於她說的一生一世也只是覺得美好憧憬並沒有什麽責任欲望這種想法。

慢慢的他明白了，也越來越無法忘卻關於她的一切，明明知道她已經離開，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現實，甚至暗戳戳的妄想著一直和她在一起，一起做很多事，大學畢業就結婚生孩子，給他們的孩子隨便取個名字……

他一直記得她的樣子，一直記得她的笑容，一直不願意忘記對她的誓言。

但是事到如今，不過是出現了一個妹妹，還是帶著討人厭戒指的妹妹，他卻那麽輕易就無法再找到對顧芷欣的愛慕之情。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對顧芷欣有過任何感情，那些記憶全部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那個人肯定也是顧芷玥。

江明軒收回自己的手，在心裏強調了好幾遍“顧芷玥不是她，顧芷欣才是！”

他無法接受仿佛“移情別戀”的自己！

他無法承認這種好像“突然清醒”一樣的心情！

他無法認可這種似乎“從來如此”的記憶！

“你有什麽想和顧芷欣說的話嗎？”顧芷玥在一旁站了沈默了很久。

因為江明軒始終沒有任何表示，所以顧芷玥才會出聲，她是想委婉的告訴江明軒，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早點回家，不然她回去晚了顧媽媽可能會哭出來。

聽到她的話後江明軒皺眉，目光微微瞇起，視線直直的打在顧芷欣的照片上。

他有什麽要和她說的？他什麽都不想說。

明明他心裏有很多話，有很多想要告訴她，告訴“她”。

照片上的顧芷欣非常可愛，盡管看起來很憔悴，卻依然擋不住那張漂亮小臉的魅力。

因為和顧芷玥很像！

但是他喜歡“她”，從來不是因為臉。

他覺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是從那個看不到她的臉的晚上開始的，他覺得自己對她的喜歡一定是關於愛情卻是在她死亡過後很長一段時間。

“顧芷欣長得很漂亮吧，如果她還活著，肯定會是個大美人。”

見江明軒始終不理人，目光一直盯著顧芷欣的照片，顧芷玥有種心裏被什麽壓著的感覺。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愚蠢很幼稚，卻還是說出那麽一句有點帶酸的話。

江明軒將自己的雙手自然下垂，又盯著墓碑看了好一會兒，開口沈聲說道：“我一定只會喜歡芷欣一個人！”

就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他覺得自己心臟狠狠的刺痛了一下甚至有些站不穩。

但是如果不真正的說出來，感覺就像是會被顧芷欣看出什麽一樣，她一定會怪他。

只有這樣說出來，他才能一直記得。

因為顧芷玥就在這裏，她聽到他說出這種話，肯定就會主動和他保持距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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