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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靠譜的實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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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靠譜的實習生

“然後呢?”艾琳問我,她的灰眼睛炯炯有神,“你不要告訴我,因為一朵機械玫瑰,你就從教會醫院逃出來了吧?” “那教會醫生就該集體吊死在主教堂了。”我說完,艾琳笑了起來,扶手椅晃得更厲害了。 那朵機械玫瑰之後一直放在我的床頭櫃,我一直覺得它和周圍的東西格格不入,但又懶得伸手丟掉。 齒輪泛濫之後機械便宜得很,這朵機械玫瑰用不了一代幣,卻莫名比先前送來的那些昂貴的鮮花水果順眼。看久了它也就融入環境裏了,護士小姐照舊是每天來。 過了一周,她給我帶了一桶泥。 不知道穿著白大褂的護士小姐從哪裏挖來的,總之我眼睜睜地看著她把那玩意放到我的床頭櫃時,我差點沒忍住伸出手把東西丟出門外。 黑糊糊的泥。護士小姐的話如同惡魔低語:“早上好!我給你帶了好玩的東西!” 我覺得只有她本人樂在其中,我吃著早飯,看她在我的床頭櫃上捏了一個醜陋得刺眼的甲蟲,心裏悲憤地想:床頭櫃不幹凈了。 就算是睡美人,也會因為床頭放了不符合童話格調的泥巴甲蟲提前醒來吧? 總之等她走後我迅速清理現場,找了把小刀用一個小時把床頭櫃拆成零件試圖沖進馬桶,最後整層樓的下水管道堵了,迷糊的護士小姐走過來告知情況,又迷糊地離開了。 護士小姐第二天發現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找了一圈最後在垃圾桶翻出她的機械玫瑰。 “我的兔子呢?”護士小姐自言自語。 我裝成啞巴聾子,護士小姐這次卻頗守醫德,什麽也沒說又默默離開了。 護士小姐是一個很好的姑娘,之後她依舊會送我各種小物件,像對待幼兒園小朋友一樣給我帶各種市井的新奇玩意。我默許她進入病房,但我從來沒有碰過她的東西。 如果要說我怎麽好起來的…… 或許我從來沒有好起來。直到現在,我還會做那個夢,夢中大雪紛飛,塞勒涅冰冷如鐵。 我慢慢地習慣了這個變數,我從未和可愛的護士小姐說話,但護士小姐會自己說下去。她有些時候似乎把我當成了樹洞,和我抱怨實習薪水低,總是熬夜,上次遇到一個患者,她還沒開口就讓她叫正式醫…

“然後呢?”艾琳問我,她的灰眼睛炯炯有神,“你不要告訴我,因為一朵機械玫瑰,你就從教會醫院逃出來了吧?”

“那教會醫生就該集體吊死在主教堂了。”我說完,艾琳笑了起來,扶手椅晃得更厲害了。

那朵機械玫瑰之後一直放在我的床頭櫃,我一直覺得它和周圍的東西格格不入,但又懶得伸手丟掉。

齒輪泛濫之後機械便宜得很,這朵機械玫瑰用不了一代幣,卻莫名比先前送來的那些昂貴的鮮花水果順眼。看久了它也就融入環境裏了,護士小姐照舊是每天來。

過了一周,她給我帶了一桶泥。

不知道穿著白大褂的護士小姐從哪裏挖來的,總之我眼睜睜地看著她把那玩意放到我的床頭櫃時,我差點沒忍住伸出手把東西丟出門外。

黑糊糊的泥。護士小姐的話如同惡魔低語:“早上好!我給你帶了好玩的東西!”

我覺得只有她本人樂在其中,我吃著早飯,看她在我的床頭櫃上捏了一個醜陋得刺眼的甲蟲,心裏悲憤地想:床頭櫃不幹凈了。

就算是睡美人,也會因為床頭放了不符合童話格調的泥巴甲蟲提前醒來吧?

總之等她走後我迅速清理現場,找了把小刀用一個小時把床頭櫃拆成零件試圖沖進馬桶,最後整層樓的下水管道堵了,迷糊的護士小姐走過來告知情況,又迷糊地離開了。

護士小姐第二天發現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找了一圈最後在垃圾桶翻出她的機械玫瑰。

“我的兔子呢?”護士小姐自言自語。

我裝成啞巴聾子,護士小姐這次卻頗守醫德,什麽也沒說又默默離開了。

護士小姐是一個很好的姑娘,之後她依舊會送我各種小物件,像對待幼兒園小朋友一樣給我帶各種市井的新奇玩意。我默許她進入病房,但我從來沒有碰過她的東西。

如果要說我怎麽好起來的……

或許我從來沒有好起來。直到現在,我還會做那個夢,夢中大雪紛飛,塞勒涅冰冷如鐵。

我慢慢地習慣了這個變數,我從未和可愛的護士小姐說話,但護士小姐會自己說下去。她有些時候似乎把我當成了樹洞,和我抱怨實習薪水低,總是熬夜,上次遇到一個患者,她還沒開口就讓她叫正式醫生來。

有時候說著說著她就自己哭了,然後又把眼淚擦幹,在我的病房裏靜靜待一會才離開。

唉,這屆實習醫生真的很不靠譜,哪有把病人不當人的?

但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下去,我依舊是啞巴聾子沒有自我意識的病人,護士小姐笑容滿面地進來,笑容滿面地出去。

直到有一天,端著早餐進來的人成了生面孔。

程序是一樣的,甚至更加精確,病床升起的高度比護士小姐親手調節的舒適不少。

那天的早餐我吃了很久,因為我拿著勺子總在走神。

去哪了?

實習生的觀察期結束了?找到別的好工作,離開教會醫院了?

“先前那位……”

我許久不說話了,張嘴的感覺像喉嚨沾了膠水,咳了兩聲才問出想問的問題:

“她去哪了?”

新來的護士小姐顯然靠譜又聰慧,她立刻告知了我護士小姐的去向:

“她去接受齒輪手術了。”

接受齒輪植入手術……我定在了原地。

這個簡短的恐怖故事讓我汗毛直立。

護士小姐邊收拾東西邊對我微笑,手上的動作利落又幹脆:“謝天謝地,她終於完成了這項程序,再拖下去我真的擔心會太晚。您知道嗎?齒輪手術的準許日期已經提前到了八歲。”

“古神在上,教會還承諾將技術研發到準許嬰兒植入呢。”

病床又被調成適合病人休息的高度,轉了幾圈都經過精密的測量,和剛才升起時不差分毫。

我轉頭,看著護士小姐帶著明媚的笑容離開。

“陰謀,都是陰謀啊。”艾琳感嘆,“所以呢?護士小姐臨走之前送了你這根黃銅簪子?”

“不是。”我搖頭,“我沒有帶走任何她送給我的東西。”

“……”艾琳抓狂,“所以呢,故事結束了?”

我認真地點點頭:“嗯。”

“你的愛情故事呢?黃銅簪子的實際擁有者呢?怎麽從頭到尾都沒出場??”艾琳瞪大了眼睛。

“那是莫格爾斯克的事情了。”

艾琳蹦起來,一副起死回生的樣子,狠狠地對我說:“從頭開始講,不用管莫格爾斯克,從你們相遇、相識、相知開始,一字不落地給我講。”

我曾經聽塞勒涅和我講過一個希臘神話——那是我們在一起之後的事了。

希臘神話的主人公是西西弗斯。他不斷地推一塊巨石上山,但每次巨石都滾回原地,於是他日覆一日地做這件事,直到生命被死神收割。

我:“聽起來很愚蠢。”

塞勒涅拍了我一巴掌:“怎麽說話呢!”

她用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理論,說明了其中蘊藏的象征意蘊和悲劇價值,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我坐在沙發上,端起手邊的冷水喝了一口:“他一輩子就推一塊破石頭?”

塞勒涅手裏的書直接砸了過來,她嘆氣:“我懷疑教會把你的腦子換成了齒輪。”

停了一會,塞勒涅又連比帶劃起來:“這麽說吧,你是一個清道夫,你每天執行任務,今天執行一個,明天執行一個,你想想,你一輩子都在執行任務,這不就和西西弗斯推石頭差不多嗎?”

“全年無休,那我將起訴教會。”我把水杯遞給塞勒涅,“親愛的,喝點水吧。”

塞勒涅看起來在克制自己,狠狠地奪過水杯後把溫水一飲而盡。

她還在試圖說服我:“想象一下教會讓你花三個月去完成一個任務,結果出發前一天取消了,結果過了一周又向你宣布項目重啟……”

“準備三個月?這麽久?教會是讓我刺殺古神嗎?哈哈。”

我自以為開了個玩笑,結果塞勒涅的臉更黑了。

她深呼吸了幾次,換了個解說的方向:“其實這則神話本身就是荒誕的,追求的就是‘無意義的意義’,你覺得沒有邏輯是非常正常的。”

如果是現在的我可能會選擇沈默或“哦”,興趣上來了可能會給塞勒涅表演一個“恍然大悟”或“你說得對”,但當時當了幾年清道夫,又是隊長,她要說服我,我偏偏不聽她的話。

我的勁兒也上來了:“‘無意義的意義’本身存在矛盾,我質疑這個定義本身存在的價值。”

我們理所應當地不歡而散,誰也沒說服誰。從講故事變成辯論賽,從睡覺變成了開戰,我本來以為自己肯定睡不著,結果躺了一會,夢就自己找上門來。

第二天早上我打開房門,塞勒涅也恰好睜著迷蒙的眼睛從另一間房出來。

“早安。”我說。

“早啊。”她說。

我們又擠在一面鏡子前刷牙,嘴角還有泡沫,我盯著鏡子於是拿錯了毛巾。

她不滿地大喊:“那是我的!”

我看了眼手裏印著月亮的毛巾,默默擰幹後遞給塞勒涅,偽裝成一個貼心的戀人。

“原來在幫忙嗎……”塞勒涅喃喃自語,順便把我的毛巾也遞了過來。

我們對著鏡子裏的對方笑了笑,這件事就這麽翻篇。

小鍋裏的水正在沸騰,我回頭看她:“今天吃面條?”

塞勒涅:“嗯,記得放一點昨晚的剩菜,那盤菜的醬料還不錯,我估計拌面條會超級好吃!”

我打開冰箱,回頭看了看她:“陶瓷小狗這個碟子?”

塞勒涅打領帶永遠要花很多時間,她透過穿衣鏡看我:“陶瓷小狗?記不清了,最上層那一個紅色的碟子!”

“哦。”我拿出來,都下進去。

這些東西我當然沒有和艾琳說,只是在說之前我想到了這件事,當然也只是一閃而過。人生是由細節填充的,我現在覺得,大部分的時間確實是沒有意義的。如果非要給每件事進行排行,我估計會在累死前起訴我自己。

要是我把和塞勒涅的相處過程娓娓道來,投胎重生的艾琳估計能叫我老婆婆了。

好吧,言歸正傳,艾琳的耐心總是不多的。

在我沒見到塞勒涅之前,我先認識了她。

塞勒涅在年級裏是很有名的,在那個時候,大膽瀟灑又離經叛道會被很多人奉為英雄。

當年的學校有一個很無聊的比賽,類似於選美和才藝的結合,天知道在一群穿著禮服化著妝的紳士和小姐之間突然蹦出來一個滿身機油的校服是多麽驚悚。

塞勒涅自己倒是一點也不尷尬,她帶著滿溢的笑容鞠了個躬,開始了她的表演。

呃,這是一次載入校史的史詩級演出,因為自從這次演出之後,這個無聊的比賽就被主教處決了。

機械戰神雕塑和聖母雕塑在舞臺上表演《灰姑娘》,南瓜馬車由齒輪替代,踩在上面的聖母像一個在馬戲團裏表演的小醜。整個禮堂哄然大笑,坐在第一排的主教臉色鐵青——但他的好運還在後頭呢。

戰神和聖母開始轉圈,舞會的音樂是塞勒涅自己錄的一支口哨。不得不說,戰神和聖母的舞跳得很不錯,每個拍子都踩對了,可惜舞臺太小,兩個機器從舞臺上滾了下去,塞勒涅操縱戰神站起來時,主教的假發也被順帶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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