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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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她空洞的雙目中失望而走。

他尚記得那一日,身後的斜陽如火,他送她回到帝宮,眼望著她踏碎了晚霞,消失在高墻深院的陰暗裏,從那刻起,世上再無尹洛雙。

而今,她周身如幻,似乎早已游走在塵世的邊緣,只待最後將執念放下那一刻,便也無戀凡塵是非,“等皇兄大婚之後,你便帶我走吧,去江南吧,我還欠她一個承諾。”

“好,到時候便去找鬼谷子,讓他重新替你……”

他尚未說完,便被打斷道:“不了,我就是鸞沅,尹洛雙已經死了。”

“是啊,你是鸞沅,”他突然語氣刻薄起來,“既然如此,你就別妄想我會娶你,我也早與陛下稟明,此生就算落落一人,孤獨終老,也絕不會娶你這般惡毒的人。”

鸞沅楞了片刻,倏爾聽見宮門外窸窣的腳步聲方反應過來,她凝眉道:“那尹洛雙到底有什麽好,竟讓你和皇兄個個癡迷,她不過就是我和父皇下江南時隨意看上的一個丫頭,江南水鄉裏她那樣的女子還不是成群結隊,京都的女子不知比她好上千百倍,要不是我……”

“住口!”

她聽見身後宮門被猛烈撞開的聲音,竟然舒眉笑了,唯有韓墨將她此刻的神態一覽無餘,而那笑靨如花卻如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開他的心,疼得他垂下眼去,起身朝君卿一拜:“卑職參見皇上。”

君卿卻置若罔聞,疾步上前扼住鸞沅的肩,強迫她扭過身來,未等他開口,她卻先笑著叫了聲,“皇兄怎麽來了?”

“洛雙已經死了,你為何還要詆毀她?”他雙目通紅,全身血液似乎都在凝聚。

她不懼反而問道:“那皇兄又為何還要再記掛著她?”

君卿像是失去了力氣突然放開她,目光有些空洞,看了一眼韓墨,問:“你怎麽在這裏?”

“是我讓他來的,”鸞沅率先開口,“皇兄,既然你也來了,那正好鸞沅有事要說。”

韓墨瞥了她一眼,君卿卻連看也未看她,她笑了笑,仿佛在自言自語,“尹洛雙死的時候,讓我告訴你們,其實她愛的是……”

兩個男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她,她心裏泛起了一絲微苦,無可奈何的苦,終於還是揚眉說道:“是韓墨,上元節那天,她本來是想與韓墨表明心意的。”

“你胡說!”

她目光淡淡瞥見君卿兩側成拳的雙手,嘴上卻是不容置疑:“你明知道我說的是真的,不然我也不會對她起殺心。”

啪!

這一掌,她始料未及卻又在意料之中,臉上火辣辣的一片迎著寒風竟像是被烈火灼燒過的刀子在切割,君卿也從未下過狠手,看著她也不禁有半秒鐘的無措,半響,只丟下一句“你自找的。”

韓墨看著他步履匆忙地離開,只問:“你不覺得這樣對他很殘忍嗎?”

“那你對鸞沅又是如何呢?不殘忍嗎?”

他錯愕地看著她,半邊臉已經腫起,她卻已經笑得眉眼彎彎,諷刺十足,“你難道真的以為我不知道當年鸞沅為何要跳下城樓,我只不過是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自嘲了一聲,“若你剛才說的是真的該是多好。”

“什麽?”

他笑了笑,慘淡無比,“可即便是鬼谷子替你和鸞沅換了臉,你依舊不會像鸞沅一樣,你那天其實是去找君卿,卻撞見了鸞沅跳下城墻那幕,是吧。”

她凝視他,白羽鎧甲在一撮晴絲下熠熠發光,仿佛是一點火星,逐漸蔓延,向她噴湧過來,她周身被烈火環繞,有一點火星落到她的臉上,她感覺皮膚被燒得焦皺,她不敢睜開眼睛,任由大火將她摧毀,盡管淚流滿面也絲毫不能將火勢壓住,全身的力氣也只是微薄地勾著鸞沅的三根手指。

鸞沅朝她微笑,隨後掙開她落入無盡的黑暗裏,她的聲音亦如往昔帶著淡淡的嬌氣,她說:“洛雙,你幫我照顧好皇兄,求你了。”

她是鸞沅的侍讀,也見過先帝的許多公主,都是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嬌縱,而鸞沅是個嬌滴滴的公主,她若想讓洛雙幫她辦什麽‘壞事’絕不會用命令的口吻,總是楚楚可憐地望著她,帶上一句‘求你了’。偏偏每次對她,屢試不爽。

三、

清歌起夜時候,見宮燈還點著,便推開門進去看,燭火下的人聽見開門的聲音便回過頭去,清歌恰巧撞見她來不及擦的淚痕,在燈火下晶瑩剔透。

她匆匆走過去,焦急地問:“公主,你怎麽哭了?”

她抹了抹淚,不以為然:“這燭油有些傷眼,竟把淚水給逼了出來。”

“奴婢明天去庫房裏重新拿些桐油來,可是,這再好的桐油若像公主這樣拼命點著,也是不管用,還是傷眼。”

她倒笑了,“無妨,傷眼心就不疼了。”

清歌心疼地看著她,“公主是不是和陛下吵架了?你不說,我也知道,昨日我取完飯食回來便看到公主用冰塊偷偷敷著臉,現在雖然消了大半,這燈火通明下還是見了五個手指印,韓墨將軍自然是不敢打你,那就只有陛下。”

“你倒是聰明。”

清歌卻沒因為她的讚揚而高興,反而更加憂慮:“公主,奴婢總覺得自從洛雙姑娘死後,你變了個人似的,也不出去閑逛了,整日待在宮裏,或是坐在院裏,望著天上的鳥兒出神,一想就是一天”她頓了頓,打趣道,“奴婢真擔心哪天你會變成一只鳥兒飛走了。”

她靜靜地聽著卻不說話,清歌問了句,“公主,當年洛雙姑娘究竟是怎麽死的?”

她微微轉了轉眼珠,燭火安靜地燃著,偶爾打一個微弱的火花,‘畢波’地一聲,映著人影隱隱搖晃,她說:“上元佳節,善男信女互傾思慕,她走到城道上的時候,城墻上已經開始失水,她擔心他,奮不顧身地往前跑去,由於當時城墻上人口雜亂,她擠不進去,反而被推下城墻來,我看見了,想要伸手去抓她,卻只能還是無能為力,眼看著她從我眼前墜下。”

她說的真假參半,唯有‘無能為力’四個字一直折磨著她的心,當鸞沅的手從她手上滑落的剎那,其實,那天她聽到了幾句韓墨和鸞沅的對話,只是她未想到鸞沅會如此決絕,她來不及反應過來,便見她從城墻跳下。

她被大火灼燒至昏迷,醒來的時候便被韓墨帶到了婆娑門,她被燒得面目全非,鬼谷子用邪術替她換了臉,而那張臉卻是已經墜下城墻的鸞沅的,她想,一切都是命吧,鸞沅在她眼前死去,從此她便要代替鸞沅活下去。因為她答應過鸞沅,要照顧好君卿。

“‘他’是陛下嗎?”

她見清歌小心翼翼詢問的樣子,甚覺好笑卻笑不起來,事到如今,是他又如何,她拉著清歌的手,說:“清歌,你答應我一件事。”

清歌煞有種委以重任的感覺,“公主請吩咐。”

“若有一天我真的變成鳥兒飛走了,你替我好好照顧皇兄,我曉得你一定覺得我很奇怪,你不用擔心,我只是有些不安,所以提前同你說,你可一定要答應我……求你了。”

她想,三年來,唯有今日她說了一句‘求你了’才算是真正有些像鸞沅了。

第二日

她難得帶清歌出宮,順道還去了國丈府,右丞相府上也早已掛上喜帳燈籠,聽聞是鸞陽公主前來拜訪,相國公親自出府相迎,“不知公主大駕光臨,臣,有失遠迎。”

她輕輕一笑,說:“我只是來拜見未來的皇嫂,無須多禮。”

丞相恭敬有禮,讓人送她去了李依薇的閨閣,她見了李依薇才發覺何為驚人,用‘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來形容也不為過,李依薇也是彬彬有禮地朝她福了個身,她卻不急不慢地扶起她,說:“皇嫂可莫折煞鸞沅了。”

李依薇如凝脂的臉頰微微見紅,她覺得甚美,便說:“皇嫂,你與皇兄真是一對天作佳偶,你也知皇兄文韜武略,秉性溫和,但向來恩怨分明。”

李依薇本是安靜聆聽未見異常,卻在聽到‘恩怨分明’四字後,悄然變了臉色,她卻故作不見,繼言:“三年前那場大火,總不能全怪天災無情,畢竟死傷數百,相國公特意將愛女嫁入中宮,倘若是真為皇兄分憂也罷了,倘若不是,鸞沅也絕不會讓皇兄身陷泥潭。”

她從始至終臉上都掛著笑意,李依薇卻覺得那不是笑而是陰森森的白骨,是那日大火裏喪命的人回來索命的陰魂,承安皇帝登基那年,國勢不穩,父親野心勃勃想要逼宮稱帝,只是天意弄人,承天樓那場大火竟沒有燒死君卿,反而這三年來,南朝在君卿的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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