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瀟月回京之時, 親事便成了家裏人說的最多的一個話題，她從小跟著父母在邊疆長大，其實並不大喜歡京城的錦繡繁華, 自然也不喜歡這錦繡繁華裏養出來的公子哥兒。

是以, 在祖母以及母親為她親事擔憂的時候，她已經跑到了京防營去, 那是在京城裏，唯一一個還能找到熟悉感覺的地方。

然後就在那裏, 遇上了霍詞。

其實說起來, 霍詞也算是京城富貴公子哥兒, 那時候她正在演武場上將一個人打趴下，霍詞便就那樣推開眾人，從遠處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京防營什麽時候來了個這麽漂亮的姑娘？”

霍詞眉眼生笑, 語氣極不正經。

賀瀟月脾氣並不好，回京之後更是收斂了脾氣，讓人一眼看去有一種沈默寡言不愛說話的感覺，倒是也沒有多少人往她的身邊湊, 但此時是在京防營，周圍都是一群糙漢子，她便也不端著, 直接打上去。

霍詞撐了一會兒便撐不住了，那會兒他被她一腳踩在地下，連連求饒。

賀瀟月嗤笑一聲，心道京城這些富貴閑人, 就算是有一點花拳繡腿，卻半點骨氣都沒有。

“你這點功夫，若是拿到戰場上去，都不夠看的。”

霍詞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灰，不見生氣，反倒饒有興致的問：“聽說你是在邊疆長大的，你倒是說說，邊疆的那些人都是怎麽練的功夫？”

賀瀟月看了一眼霍詞，許久才道：“他們練的都是殺人的招式，能殺人就是好功夫，不需要那麽多花樣。”

然後便見霍詞一副受教的樣子點頭。

畫面似乎就定格在那一幕，陽光下的男子被一個女人打趴下，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並無半點生氣，眉眼生動，像是邊疆蔓延的沙漠裏，一株常青樹，格外喜人。

後來她便時時的往京防營跑，也知道霍詞是誰，戶部尚書家中嫡長子，忤逆家中父母意思，硬是要來著京防營待著。

過了一段時間，時時切磋，霍詞的功夫好像是上進了不少，卻依舊打不過她。

她蹭隨著兄長上過戰場，要拿捏一個人的弱處，自然是不用費力。

後來福澤縣主相邀，她去了，看見他妹妹安靜優雅的模樣，心想著兩人真是一點都不像是一母同胞，面上卻依舊是淡然的模樣。

再後來，便是踏春，便是那人一步一步的纏上來。

說不清楚究竟是什麽時候，他將那根紅線纏上了她的心，但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動心了。

爹常說，遇見喜歡的人，就要快準狠的出手，免得錯過好時候讓別人搶了去，當初他看中娘的時候便是毫不猶豫的先將人劃拉到自己的地盤來，然後再徐徐圖之。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將霍詞劃拉到自己的地盤來。

卻不用自己籌謀，他便已經自己湊過來了。

從京城去天寧府的時候，霍詞說，等這一次回來就去家裏提親，她想，他一定會被爹打一頓。

天寧府楚國的威脅其實並不大，但意料之外的，瑞王謀反。

擋在他身前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

……

回京之時，她還掉著一口氣，兄長那裏有一顆不知道從哪裏扒拉來的藥，餵她吃下之後，能勉強吊著幾天，兄長說，等回了京城，就找最好的大夫，總能好的。

她靠在車壁上，面色蒼白，渾身乏力，快要進京城的時候，終於撐不住了，失去意識前，看見兄長眼中晶瑩，她將在天寧府說過的話又拉出來說一遍。

“別，別讓他知道我死了……”

霍詞，我不想讓你知道我死了，以後，別再惦記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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