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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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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什麽?陸九思來襄州了?你們怎麽不早點和本官說!”

“哎呀!這真是……哎呀!”

襄州知州連著哎呀了好幾聲, 然後趕忙派人去打掃城門,去清理街道,再去警告街上那些地痞無賴, 誰敢在這幾日裏生事,不論事態輕重,他定然會把他們抓進牢裏關起來。

襄州知州可是知道的,陸九思曾經送過一句話給那房州通判:當官不為民做主, 不如回家賣蕷薯!

這證明了什麽?證明陸九思更喜歡好官!

“快快快!快把我當年剛上任時那套官服找出來, 身上這件太新了,顯不出本官的簡樸!”

襄州知州再把自己家左看右看,突然想起了什麽,趕忙叫人來:“快把我這幾天收的孝敬原樣送回去, 偷偷的,不要聲張。”

“是, 郎主。只是……原樣送回就可以了麽?屋裏這些……”

襄州知州又看了幾眼屋裏那些精致擺件和漂亮屏風, 想了想, 說:“不用, 屋裏這些繼續擺著。我往日也沒什麽樸素名聲,便不能一下子做得太過,太過就太有求取回報的意圖了。”

——家裏裝修比較好和為人平日穿著質樸, 這並不沖突。還會顯得他這個人很真實, 而不是上趕著阿諛奉承。

又道:“備上禮物, 陸九思在哪個旅店,我親自上門拜訪。”

*

襄州知州帶著禮物到了旅店門前。

襄州知州面無表情地看著旅店門前大量的車馬, 差點氣笑了。

這些人他都認識, 有衙門的官吏,有州裏的豪強, 還有大小商戶。這些人前段時間還給他送禮,說眼裏心裏只認他,現在轉頭就來陸九思門前賣乖討好……重點是!還跑在本官前面!

這像話嗎!

襄州知州怒氣沖沖地過去,怒氣沖沖地扒開前面所有人,在其他人目瞪口呆之下,大搖大擺地過去,然後清清嗓子,堆起笑容:“這位郎君……”

然後把禮物遞給了陸寰:“煩請你通報一聲,便說是襄州知州來訪。”

“原來是州尊。”陸寰將禮物收下,然後客氣地說:“不巧,我家九郎出門了,恐怕不太能見客。”

“理解。理解。”襄州知州又非常絲滑地掏出了一張請帖:“不知九郎君今夜可願賞光……”

陸寰也沒有說死,只說會將請帖轉交給陸安。如此,襄州知州便心滿意足了。

那可是近來風頭最盛的陸九郎!寫出無數知名詩句,還能引得其他大儒千裏迢迢來尋他辯論“心即理”的陸九郎!

要是能得到陸九思送的一首詩,或者類似於“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蕷薯”這樣的話,那他這一輩子就值了!

回家後,襄州知州火速開始差遣家裏下人去準備宴會——不管晚上陸九思來不來,態度得提前擺在那兒。

……

“九哥,你要去嗎?”陸寰一邊整理請帖一邊問。

除了襄州知州的請帖,還有襄州那些豪強士紳發來的請帖,不都是今晚的,還有明日的、後日的、大後日的。

“對。”陸安點點頭:“總不好一個都不去。”

——她以後還得在官場混的。

“曉得啦!”陸寰立刻把其他請帖收了起來,只留下襄州知州的請帖:“我這就去回請帖。”

隨後又把陸安的新一件外袍和鞋子整理出來,細細撫平褶皺,檢查有沒有弄臟的地方,只等晚上陸安穿去赴宴。

到了晚上,便有轎子前來接人。

轎子軟當,擡得非常穩,陸安坐在其中幾乎要被軟和得睡著了。

等轎子停住,陸安發現自己人來到了城郊一處湖邊,夜已深了,湖面上卻仍是波光粼粼,恍惚可見山巒倒影。湖邊樹上支滿了燈籠,湖上有三五艘巨大畫舫穿梭,光芒璀璨,這才使得夜裏還能窺見湖光山色。

道路兩旁支著明亮亮的火把,響動著松木燃燒的劈啪聲,這一整條路都是火光通明,無有陰影。

就這麽一條路燒的木材,燒一晚上,足夠普通人家數日的柴火花銷了。

陸安什麽話也沒說,只是下了轎,就有人帶領著她,走向其中一面畫舫。能用來被一州州尊定為待客場所的畫舫自然不是普通畫舫,五彩色的畫舫被火光亮起時,顯得十分靡艷輝煌,舫上的雕物飾物更是貴奢無比,不知造價幾何。

陸安上了畫舫,舫中沒有散客,有的只會是襄州知州邀請的客人。陸安將目光轉了一圈,便見中央擺放的數張案幾後面,有三兩張已坐了人。

不知是襄州豪強士紳,還是襄州富戶。他們都起身,向著陸安拱了拱手,打起招呼:“可是陸九郎?”

陸安便也拱手回禮,道一聲:“陸某見過諸位。”

主東客西,西側首席的座位就代表著這位客人是主家貴客。陸安被領到了這個座位上。

士紳富戶們毫不意外,只等著陸安入座後,熱情地和她攀談,聊一聊詩詞,聊一聊策論,又說起陸安的一些行為舉措,話裏話外都是擡捧與恭維。

不多時,穿著常服的襄州知州從畫舫外走了進來,讓士紳富戶們頗覺意外的是,今日州尊的穿著……似乎……略有些樸實?

莫非是因為穿著樸實的人花大錢請客,才顯得比較重視對方?

“今日工作稍多,不慎來晚了!見諒見諒!”

襄州知州一邊拱手,一邊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他看了看陸安,又看了看幾個陪坐的士紳,面上露出笑容來:“今日只是閑時小宴,諸位不必約束。”

客位眾人便又拱了拱手。

緊接著便有數人端著托盤奉上菜肴。這種宴會大多是分餐制,擺在各案幾上的菜種類和數量都相同。菜肴擺上了,隨後便是歌舞聲樂,跳舞的舞者們跳得十分好看,長得也十分年輕貌美,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瞧得在場好幾個人都捋著胡須,瞇著眼睛,專心賞舞,沈醉其中。

陸安也在賞舞,這舞蹈確實很好看。

賞舞的同時,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氛圍逐漸輕松了起來。

便在這時,就有士紳笑道:“我大薪本就賢者頗多,但最年輕者,還當屬九郎!那君民共貴一說,實在振聾發聵,我等日日研讀此說,萬分拜服。”

陸安對此只是微笑以對。

……這話說的,她口中的民可不包括士紳。

不過,無所謂,初期起步時沒必要把一些東西說得那麽明白,引來群體打壓就不好了。

又有人問:“鳴泉先生在配所時,平日裏都在做些什麽呢?”

陸安便說了:“家祖不喜被特殊的對待,對待配所每日下發的任務都認認真真完成。”

……其實根本就不是這樣子,沒有得到特殊對待完全是因為第五旉盯著,房州通判又不想給便宜祖父優待。

但第五旉早幾個月前就和官家一同回京了,而房州通判那邊,又因為對方終究是陸九郎的祖父,也有意無意放寬了要求。

這怎麽行呢!她陸安身為君子,最見不得自家親戚沾光謀私了——還是給老登上上強度吧。

周邊人一聽這話,自然是對陸山岳大誇特誇,說他有風骨,有傲氣,不講特權,陸安對這些誇獎一一笑納。

至於後續這些誇獎傳到房州,官吏們驚覺自己所謂的優待反而是好心辦壞事,為了成全鳴泉先生的風骨,正常給他下發任務……那就與陸九郎無關了。

她只是一個兢兢業業替祖父揚名的孝順孫兒罷了。

“除此之外,家祖還會在閑暇時看書練字,從不懈怠。”

聽到了嗎!!!

他的政敵聽到了嗎!!!

老登配所還有閑心看書練字,證明人還不夠累!

順帶找補一句:“不過更多時候,家祖於體魄方面過於勞累,便只是在思索事情。”

豪強鄉紳們便又開始了大肆讚揚。

他們眼裏:幫孝義九郎擡擡祖父名聲,既能討好陸九郎又能討好陸山岳,一舉兩得。

陸安眼裏……嗯,也算是一舉兩得吧。

一時和樂融融,可以稱得上一場愉快的宴會了。

襄州知州也沒閑著,又是忙著誇獎陸山岳,又是忙著把話頭往陸安的學識方面引,他是真的下了苦功夫,說起陸安的學識理念來頭頭是道,一個看的懂這些東西的人的誇獎,可比那些無腦誇獎有質量多了。陸安立刻就猜到對方肯定是有所求,但既然對方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只要不是什麽過分的事,她都願意先聽聽看。

果然不出陸安所料,宴席慢慢落到尾聲,只剩殘羹冷炙,其餘客人也被送走的時候,襄州知州開始提了:“九郎一路行來,可曾註意到襄州佛風濃厚?”

陸安點點頭:“早聽聞襄陽崇佛之盛名,自東晉時便有高僧道安於襄陽弘法十五年,立五層佛塔,使襄陽成為當時的佛教中心。一晃三四百年,到了唐時,更是佛寺林立,乃佛法重地。至我朝,此地已有近十座古剎。”

陸安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看向襄州知州:“州尊信佛?”

州尊飛快回答:“不。我信道。”

陸安微微挑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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