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關燈
第72章

陸安和她的學生們開始售賣豆油。

經過民間走訪與相互商討後, 眾人開始給豆油定價。

“傭力工錢日付30文。油坊需五名傭力,便是150文。”

“而五名傭力一天一夜便可使油坊獲油百斤。”

“一石大豆出油18斤,那倒推一下, 百斤油便需要差不多五石半的大豆,大豆154文一鬥,一石就是1540文,五石半就差不多是8562文。”

“一日成本便需要8712文。”

“豆油走的是薄利多銷的路子, 那便一兩豆油售賣六文錢, 只賺半文錢,大夥兒覺得如何?”

——傭力工錢是考慮到那些大商賈雇人榨油。但很多家庭作坊,並不需要付出那麽多工錢。

而且,百姓可以自己種植大豆, 不需要去市面上以市場價購買,這一部分的成本亦能擠壓。再加上米、面、柴、炭、油這些, 在大薪屬於免稅商品, 百姓售賣這些不需要交商稅, 就能減去商稅成本。

陸安等人便是希望, 通過小作坊的低成本優勢,或者百姓自行榨油的可能,迫使大商賈無法擡高價格, 從而將豆油長期穩定在六文錢一兩, 甚至更低。

現在市面上的油價是七到八文一兩, 算七文,也才便宜一文錢。但是別小看這一文錢的購買力, 可以去買35斤馬糞肥田了。

——發酵之後, 大致能肥一分地。

當然,只有這樣還不夠, 小作坊自己也會擡價,所以,還會有官府抑平物價,成本不高,就代表官府也能拿出大量豆油,在價格被擡高時,迅速把新豆油投入市場,只賣六文錢一兩。

*

在學生們賣力的吆喝下,很快,油攤前圍滿了百姓。

“六文一兩?真的是六文一兩?”

“不可能吧,怎麽會有這麽便宜的油?”

“吃了不會壞肚子吧?”

百姓們竊竊私語,又想要掏錢去買這個便宜油,卻又糾結於這豆油會不會質量不行,想買又不敢買。

司馬疏想起來自家賣豆腐的經驗,立刻掀開油桶,勺了一勺油出來,舉給百姓看:“你們看!這油是不是看著很漂亮?”

油勺中,豆油亮著一層淡淡的黃色,瞧著就是上品。

人群已有騷動。

陸寰借了個小鍋來,直接當場切了一大塊兔肉,就著豆油一炒,片刻便有香氣彌漫。

“來!大爺大娘!都試試這油炒出來的肉!”

一人一小片兔肉,擠在前面的百姓把那兔肉吃進嘴裏後,讚不絕口:“這肉炒的真香!”再看那豆油,蠢蠢欲動:“這油瞧著也是好油——小夥子,真的只賣六文錢?”

有獵戶似乎也想吃兔肉,但等他搶到筷子的時候,兔肉吃完了,一筷子下去夾了個空,索性直接將碟子底的油一滾,嗦了筷子,在其他人的罵聲中,大聲喊:“這油給我打二兩!香死我了!老子回去就拿它炒肉吃!”

司馬疏便十分高興地說:“好嘞!二兩油,十二文錢!閣下請收好油。”

獵戶摸出十二枚銅錢,往攤子桌面的錢簍子裏一放,接過裝油的竹筒晃了晃,掂了掂,試了一下分量,轉身就走,然後過了一條街,從陸安那裏拿了自己的工錢。

而有獵戶的打頭後,百姓確信這是好油了,於是趕忙開搶。

“給我打二兩!”

“我要五兩!”

“誰擠我!”

“別踩我腳!”

“這邊三兩油,別忘了!”

吵吵嚷嚷,擁擁擠擠,人們生怕說遲了,這麽便宜的豆油就買不到了。

但他們也不敢多買,怕受騙上當,一人買個一兩天的份兒,回家做菜試試。

短短一炷香時間,豆油被搶了個精光。

有人沒搶到,嚷嚷:“明天你們還賣油嗎!”

司馬疏趕忙回答:“不賣了!就賣這一天!”

“就賣一天?那你們出來做什麽買賣啊!一天能掙幾個錢!”

“我們不想掙錢,這是先生安排給我們的課業——足下真喜歡這油,不如我教足下怎麽榨?成本不高,我這一兩油,只掙半文錢。”

聽得周圍百姓都震驚了。

這是我們能聽的嗎?

這種賺錢的本事,你們說送就送?

司馬疏解釋:“我們不缺這個錢,今日只是在做課業。這不算什麽貴重東西。不過你們如果不要,我們就收攤了。”

做課業是假,想白送才是真,但也不能太上趕著,很容易引起百姓警惕。

百姓們定睛一看這些賣油人,這才註意到他們衣服整潔,還繡了暗紋,瞧著就不缺錢模樣——當真是公子哥出來擺攤。於是秉著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想法,立刻道:“要!我想學!”

“我們也要!”

“還有我!”

本來快沒人的油攤,再一次被圍得水洩不通。

陸安的學生們將百姓帶到了那象征著希望的油坊裏,向百姓演示了該如何獲取大量豆油。百姓動作很快,第二天便有大量油攤在坊巷橋門還有一些隱僻地方支起,避免被行會發現,強迫加入油行,那可是要繳納免行錢的。

……

自從那一日吃過陸安給的糖,小蛋對於那甜甜的滋味念念不忘。

今天,奶奶給了他十四文錢,讓他去賣油的那裏看看油價有沒有恢覆,恢覆了就打二兩油回來。他們家只有一老一小,沒辦法去給官府做工領取米油,只能咬牙去買那貴價油,省著吃。

小蛋懷裏貼著拿十四文錢,只感覺自己被委以重任,緊緊繃著臉,跑去賣油郎那裏,就聽見對方叫賣:“豆油!豆油!六文一兩!童叟無欺!”

村裏人都擠在賣油郎那裏買油,小蛋也擠進去,按照奶奶吩咐打了二兩油,剩下兩文錢買了一塊餳(就是糖),舔著吃,回家後告訴奶奶:“賣油郎還給回我一文錢。”

鐘婆婆有些吃驚:“油價怎麽這麽便宜啦!六文半一兩!發大水前可都要七文!”

小蛋砸吧著嘴,說:“賣油郎說了,說現在大豆榨出的油比以前多了很多,豆油就賣得更便宜了。”

他其實不是很懂這句話的意思,但他把這話記住了,回來鸚鵡學舌給奶奶聽。

鐘婆婆“哎呦!哎呦”地叫喚兩聲,雙手合十,對著天地拜拜:“老天保佑!以後買油都是六文半一兩!不要再升了!”

拜完後,提起油瓶:“小蛋,來,奶奶給你煮肉吃!這次加油煮!”

“哦!!!”小蛋一蹦三尺高。

*

人群往來,百姓拎著滿滿當當的油瓶歸家,面上笑容燦爛無比。

水災過後,泥濘掃凈,道路也好似格外好走了不少。

但房州的災情是緩解了,位於海邊的溫州又起大風,使得海水溢向岸邊,溺死了二萬餘人。

柴稷在畫畫。畫畫能使他靜心。

兩個時辰過去,一副簡畫完成,他彈了彈袖子上沾到的朱砂,略覺奇怪:“九思還未到麽?”

有那小太監上前答話:“陸郎君已到了一盞茶的時間了,如今正在廳中侯著,官家可要宣見?”

柴稷面帶不悅之色:“往後不論是我見九郎,還是九郎來見我,不論我在做什麽,都要第一時間稟告與我。”

小太監深吸一口氣,把震驚之色壓下去,連忙道:“是。”

柴稷也沒讓小太監將陸安請到聖前,而是自己去前廳,與陸安說了溫州之事:“漕糧已運至溫州,災情已有緩解,但仍有十餘萬災民無數安身,只怕會釀成大禍。”

陸安想了想,說:“臣記得往年可將災民招入廂軍……莫非朝廷今年無餉可發?”

這已經是大薪常見操作了。有災民就招他們進軍隊,來緩解災情壓力。

——就這樣,大薪不冗兵誰冗。

柴稷咳嗽一聲:“今歲災情頻發,是困難了一些。”

陸安想了想,又說:“或許可以嘗試將災民分給其他州府。”

柴稷:“不成,湧入太多百姓,反而會使其他州府也出亂子。”

陸安卻道:“若是那個州府需要大量壯丁呢?”

柴稷一楞,問:“什麽州府需要大量壯丁?”

他這個皇帝怎麽不知道這事?

陸安回憶著自己之前記錄的礦脈圖,道:“臣以往病弱,常年待在家中,只能看一些雜書。”

柴稷點頭。

他記得。他還記得那本《本草綱目》就是陸安從各處醫書中收錄的方子整合而成。

“臣隱約記得,在萊州地方志上,發現其中有金礦。”

——萊州在現代那可是名副其實的黃金市。

“臣還記得徐州地方志中,記載了石炭礦、鐵礦。尤其是石炭,臣記得其在州之西南、白土鎮之北能尋到。”

——最先發現和開采徐州煤礦的,是時知徐州的蘇軾,他就是翻了地方志知道徐州有煤礦,四處勘察,在州之西南、白土鎮之北,發現了一個大型煤礦。

“臣還記得延安府有石油可以開采。”

——那是明朝筆記小說裏記載的,但是現在也可以去尋找一下。這些礦產資源形成都得百萬年計,明朝有的,宋朝也肯定有。

柴稷聽到金礦時,呼吸已然加速。

聽到石炭礦鐵礦時,眼中已見紅絲。

再聽到石油,直接打了一個激靈,激動萬分:“朕這就下令!立刻讓這三處知州去勘察礦脈!”

災民有地方安置了。

國庫也有新的礦產收入了。

柴稷欣喜若狂:“九思!你可真是朕的福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