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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66
楚姨開了門，告訴周盛東，“甜甜在書房等您呢！” 周盛東手上拎著那盒曲奇，沒按平時的做法交給楚姨，他想親自遞到甜甜手上。 書房裏的燈是橘色光，溫馨柔和，甜甜不再坐輪椅，她挪到一張單人沙發上，沙發緊挨著書桌，桌上擺了書和其它零碎物品，她想要，伸手就能取到。 周盛東在房門口預先觀察了她一眼，沒從她臉上捕捉到什麽，甜甜看上去很平靜。他扭頭，發現楚姨也很平靜，楚姨是甜甜的風向標，周盛東覺得自己理應安心，但不知為何，仍覺忐忑。 “盛叔！”甜甜招呼他進去坐。 周盛東揚起笑臉，“甜甜，你氣色好多了。” “是嗎？可能是燈光的原因吧！楚姨，我想跟盛叔說會兒話。” 楚姨忙道：“好的，我去做個夜宵。” 周盛東把點心交給甜甜，“是奶油曲奇，一位朋友現烤的，新鮮出爐。” 甜甜接過來，沒有打開，就往桌上一放。 “什麽朋友手這麽巧？還會烤點心。” “一個很喜歡吃的朋友，在做飯方面很有天分。哦，不光是做飯，念書也念得不錯，熱愛考試。”他臉上不由自主浮起笑容。 甜甜很敏銳，“是女孩吧？” “對。” “盛叔交新女朋友了？” “不是，呃，暫時還不是。” 甜甜笑了，笑容裏卻帶了點刺，“暫時還不是，那應該很快就是了。” “不好說，希望吧，呵呵！” 周盛東更希望她能馬上打開盒子，嘗一口曲奇，然後誇兩句。那是舒桐的心意，他不想就這麽被擱置被糟蹋了。 甜甜卻像是忘了，再也沒朝點心盒子看一眼，周盛東也沒說什麽，甜甜臉上雖然帶著笑，可是那雙眼睛他太熟悉了，裏面一絲笑意都沒有。 他故作輕松地拍了下手，“找我什麽事，現在可以講了吧？” “我發燒的時候，盛叔是不是來過？” “對，來過一趟，你睡著了。” “後來怎麽不來了？” “公司太多事要忙，總抽不出時間，是我的問題，以後一定註意！” “以前你再忙，只要我生病，你都會趕來看我，有時一天來兩三趟。” 周盛東感到甜甜的口吻中有一股迫人的壓力，他輕輕搓著手掌，微笑問她，“甜甜，你找我來，…
楚姨開了門，告訴周盛東，“甜甜在書房等您呢！”
周盛東手上拎著那盒曲奇，沒按平時的做法交給楚姨，他想親自遞到甜甜手上。
書房裏的燈是橘色光，溫馨柔和，甜甜不再坐輪椅，她挪到一張單人沙發上，沙發緊挨著書桌，桌上擺了書和其它零碎物品，她想要，伸手就能取到。
周盛東在房門口預先觀察了她一眼，沒從她臉上捕捉到什麽，甜甜看上去很平靜。他扭頭，發現楚姨也很平靜，楚姨是甜甜的風向標，周盛東覺得自己理應安心，但不知為何，仍覺忐忑。
“盛叔！”甜甜招呼他進去坐。
周盛東揚起笑臉，“甜甜，你氣色好多了。”
“是嗎？可能是燈光的原因吧！楚姨，我想跟盛叔說會兒話。”
楚姨忙道：“好的，我去做個夜宵。”
周盛東把點心交給甜甜，“是奶油曲奇，一位朋友現烤的，新鮮出爐。”
甜甜接過來，沒有打開，就往桌上一放。
“什麽朋友手這麽巧？還會烤點心。”
“一個很喜歡吃的朋友，在做飯方面很有天分。哦，不光是做飯，念書也念得不錯，熱愛考試。”他臉上不由自主浮起笑容。
甜甜很敏銳，“是女孩吧？”
“對。”
“盛叔交新女朋友了？”
“不是，呃，暫時還不是。”
甜甜笑了，笑容裏卻帶了點刺，“暫時還不是，那應該很快就是了。”
“不好說，希望吧，呵呵！”
周盛東更希望她能馬上打開盒子，嘗一口曲奇，然後誇兩句。那是舒桐的心意，他不想就這麽被擱置被糟蹋了。
甜甜卻像是忘了，再也沒朝點心盒子看一眼，周盛東也沒說什麽，甜甜臉上雖然帶著笑，可是那雙眼睛他太熟悉了，裏面一絲笑意都沒有。
他故作輕松地拍了下手，“找我什麽事，現在可以講了吧？”
“我發燒的時候，盛叔是不是來過？”
“對，來過一趟，你睡著了。”
“後來怎麽不來了？”
“公司太多事要忙，總抽不出時間，是我的問題，以後一定註意！”
“以前你再忙，只要我生病，你都會趕來看我，有時一天來兩三趟。”
周盛東感到甜甜的口吻中有一股迫人的壓力，他輕輕搓著手掌，微笑問她，“甜甜，你找我來，到底想談什麽呢？”
甜甜的目光停留在他臉上，含著揣摩的意味，讓周盛東有點吃不消。
“我想請盛叔聽點東西，聽完後幫我作個判斷，或者說辨認也行，這裏面講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盛東已經有不祥的感覺，但聲色不動，點頭道：“好。”
甜甜伸手，從桌上拿起一個迷你播放器，連同耳麥一起遞給周盛東。
周盛東把耳麥戴上，低頭研究播放器，甜甜等不及，探身替他找到播放按鍵，然後看著周盛東，等他點一點頭，甜甜就按了播放鍵。
周盛東垂下眼簾，仔細傾聽。是兩個人的對話，起先聽不出什麽，但沒多會兒，他就找到了頭緒，果然，還是跟李揚夫婦的車禍有關。
“你的意思是，有人給了你二十萬，讓你在那個時間點上制造這麽一起車禍，目的就是為了撞死李揚全家？”
“唔，大概意思就是這樣。”
“所以你照辦了。”
“不然怎麽辦？錢都拿了，我要給孩子治病啊！不過事到臨頭，我也有點怕，油門沒踩足，撞偏了，聽說那夫婦倆的女兒留了一條命……”
“給你錢的人是誰？”
“這我不能說，你得自己想。反正，誰最後拿到的好處最多，誰就是那個買兇的人。”
“那不是很容易就猜到？華揚現在都在姓周的手裏......”
“那是你說的，跟我沒關系！還有，咱倆今天聊的這些你不能跟外人講啊！我不想再進去吃牢飯了……”
摘下耳麥時，周盛東撞上甜甜的視線，不再是客觀審視，是充滿疑慮甚至悲憤的審視，她在等周盛東給她一個交代。
“假的。”周盛東面色如故，語氣如常。
甜甜眼裏的火焰黯了一下，隨即又重燃。
“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車禍發生後，所有相關事務都是我在處理，肇事司機我也見過，他的嗓音和語氣跟剛剛聽到的完全不同。根本就是兩個人。”
“九年了，你還能記得司機的聲音？”
“為什麽不能？”周盛東反問，“如果你知道坐在你對面的這個人就是撞死你恩師的兇手，那麽他的一切特征你都不會忘記，你會把看到的聽到的統統保存在記憶裏。”
“這樣有意義嗎？”
“不管有沒有意義都很難忘掉。”
“你恨他嗎？”
周盛東緩緩點頭。
“那你想過報覆他嗎？”
“最悲傷的時候，有這麽想過。”
“可你什麽都沒幹！”甜甜激動地沖他喊。
周盛東很平靜，“對，我什麽都沒幹。因為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也付出了代價，坐了六年牢……”
“那根本不夠！我爸爸媽媽都沒了！沒了！應該讓他去死！！”
甜甜扭過臉去，用力咬住嘴唇，周盛東看出她在努力克制啜泣。
“甜甜，你的心情我懂。但是，我們不能這麽做，那是違法的……事情過去已經九年，是時候走出來了，你爸爸媽媽不想看到你現在這樣的……”
淚水從甜甜臉上滑落下來，周盛東找到桌上的紙巾，抽了兩張遞給她，她沒有接，倔強地扭著頭，不肯看他。
“發生過的事不可能再推翻，我們只能往前走，你爸爸媽媽一定也希望你這樣做。”
“那這個錄音呢？該怎麽解釋？”
“說了是假的。”
“為什麽有人寄給我？”
“誰寄的？”
甜甜拉開書桌抽屜，取出快遞信封遞給周盛東，不出所料，又是看不到什麽信息的匿名快遞，信封上只有一個二維碼。
“有人想搞事，極可能就是向警方舉報的人。”周盛東輕描淡寫道。
“是誰？”
“那就要問警察了。”
“可是，舉報人怎麽會知道我爸爸媽媽是......”
周盛東輕嘆一聲，“這起事故不是秘密，當年上過報紙的。有心人一查，做點小文章不是易如反掌？”
甜甜眼裏的疑慮總算淡了些。
周盛東問她：“你把錄音給趙警官聽過嗎？”
“我打電話給他了，他說他早就收到了。”
“這麽說，他們突然重啟調查，就是因為這段錄音了？”
“不清楚。他們沒說。”
“警察後來有沒有再找你？”
甜甜搖頭。
周盛東很肯定地說：“這表明他們核實過了，知道這個錄音是假的。”
“說不定他們手上還有別的東西呢？”
“如果有，他們早就抓人了，不會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甜甜，你還沒看清楚嗎？這是有人在挑撥我們的感情，離間華揚內部的團結！”
“可到底是誰呢？”甜甜暴躁不已。
周盛東耐心解釋，“公司壯大了，敵人越來越多，你不在我的位置所以看不到，每年這類虛張聲勢的恐嚇啊誹謗啊，我都能收到好多條，只不過這次對方玩得有點野，居然把你牽連進來。”
他從頭至尾態度都很鎮定，甜甜眼裏的焦慮終於漸漸退潮，恢覆了對周盛東慣常的依賴。
“盛叔，你會去查嗎？”
“查什麽？”
“誰在偷偷搞事？”
周盛東嘆了口氣，“我會留意的，但能不能查出來我沒把握。”
“難道你就由著這個人在背後中傷你，中傷公司？”
“甜甜，這麽多年你的生活一直很平靜，極少受到幹擾。你被保護得太好，突然收到這種東西肯定會受不了。你的反應我能理解。但是，做生意有時候真就像打仗一樣，什麽手段都會用。比這種東西臟一百倍的事我都遇到過。能怎麽樣？最重要是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要被它影響到，否則就讓這個人得逞了。”
甜甜默默點頭。
“還有，你要保養好身體，不能再發燒了，聽楚姨的話，好好吃飯，知道嗎？”
“知道了。”
周盛東註視了她一會兒，笑笑問：“還有事嗎？”
甜甜搖了搖頭。
“那麽，你早點休息吧，我回去了。”
“盛叔，麻煩你了。”
“跟我不用這麽客氣的。”
周盛東把播放器塞進信封，“這個我拿去處理掉，你就當沒存在過，好不好？”
甜甜看看他手上的信封，又看看他的臉，遲疑一下，“盛叔，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當然。”
“如果，我是說如果，買兇是真的，這個兇手……是不是連我也想殺？”
周盛東心一沈，看來甜甜內心的陰霾還是沒有被清除幹凈。
“傻孩子，這種事怎麽可以假設呢？真要說如果，我希望那天什麽事都沒發生，你和爸爸媽媽過完生日後平安回到家裏。這就是我想要的如果。”
甜甜臉色蒼白，眼睛又紅了，周盛東沒再勸她，臉色陰沈，但他沒有掩飾，他要讓甜甜看出自己的怒氣。
“我走了。”
甜甜怯怯地點頭，“再見，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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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姨開了門，告訴周盛東，“甜甜在書房等您呢！” 周盛東手上拎著那盒曲奇，沒按平時的做法交給楚姨，他想親自遞到甜甜手上。 書房裏的燈是橘色光，溫馨柔和，甜甜不再坐輪椅，她挪到一張單人沙發上，沙發緊挨著書桌，桌上擺了書和其它零碎物品，她想要，伸手就能取到。 周盛東在房門口預先觀察了她一眼，沒從她臉上捕捉到什麽，甜甜看上去很平靜。他扭頭，發現楚姨也很平靜，楚姨是甜甜的風向標，周盛東覺得自己理應安心，但不知為何，仍覺忐忑。 “盛叔！”甜甜招呼他進去坐。 周盛東揚起笑臉，“甜甜，你氣色好多了。” “是嗎？可能是燈光的原因吧！楚姨，我想跟盛叔說會兒話。” 楚姨忙道：“好的，我去做個夜宵。” 周盛東把點心交給甜甜，“是奶油曲奇，一位朋友現烤的，新鮮出爐。” 甜甜接過來，沒有打開，就往桌上一放。 “什麽朋友手這麽巧？還會烤點心。” “一個很喜歡吃的朋友，在做飯方面很有天分。哦，不光是做飯，念書也念得不錯，熱愛考試。”他臉上不由自主浮起笑容。 甜甜很敏銳，“是女孩吧？” “對。” “盛叔交新女朋友了？” “不是，呃，暫時還不是。” 甜甜笑了，笑容裏卻帶了點刺，“暫時還不是，那應該很快就是了。” “不好說，希望吧，呵呵！” 周盛東更希望她能馬上打開盒子，嘗一口曲奇，然後誇兩句。那是舒桐的心意，他不想就這麽被擱置被糟蹋了。 甜甜卻像是忘了，再也沒朝點心盒子看一眼，周盛東也沒說什麽，甜甜臉上雖然帶著笑，可是那雙眼睛他太熟悉了，裏面一絲笑意都沒有。 他故作輕松地拍了下手，“找我什麽事，現在可以講了吧？” “我發燒的時候，盛叔是不是來過？” “對，來過一趟，你睡著了。” “後來怎麽不來了？” “公司太多事要忙，總抽不出時間，是我的問題，以後一定註意！” “以前你再忙，只要我生病，你都會趕來看我，有時一天來兩三趟。” 周盛東感到甜甜的口吻中有一股迫人的壓力，他輕輕搓著手掌，微笑問她，“甜甜，你找我來，…
楚姨開了門，告訴周盛東，“甜甜在書房等您呢！”
周盛東手上拎著那盒曲奇，沒按平時的做法交給楚姨，他想親自遞到甜甜手上。
書房裏的燈是橘色光，溫馨柔和，甜甜不再坐輪椅，她挪到一張單人沙發上，沙發緊挨著書桌，桌上擺了書和其它零碎物品，她想要，伸手就能取到。
周盛東在房門口預先觀察了她一眼，沒從她臉上捕捉到什麽，甜甜看上去很平靜。他扭頭，發現楚姨也很平靜，楚姨是甜甜的風向標，周盛東覺得自己理應安心，但不知為何，仍覺忐忑。
“盛叔！”甜甜招呼他進去坐。
周盛東揚起笑臉，“甜甜，你氣色好多了。”
“是嗎？可能是燈光的原因吧！楚姨，我想跟盛叔說會兒話。”
楚姨忙道：“好的，我去做個夜宵。”
周盛東把點心交給甜甜，“是奶油曲奇，一位朋友現烤的，新鮮出爐。”
甜甜接過來，沒有打開，就往桌上一放。
“什麽朋友手這麽巧？還會烤點心。”
“一個很喜歡吃的朋友，在做飯方面很有天分。哦，不光是做飯，念書也念得不錯，熱愛考試。”他臉上不由自主浮起笑容。
甜甜很敏銳，“是女孩吧？”
“對。”
“盛叔交新女朋友了？”
“不是，呃，暫時還不是。”
甜甜笑了，笑容裏卻帶了點刺，“暫時還不是，那應該很快就是了。”
“不好說，希望吧，呵呵！”
周盛東更希望她能馬上打開盒子，嘗一口曲奇，然後誇兩句。那是舒桐的心意，他不想就這麽被擱置被糟蹋了。
甜甜卻像是忘了，再也沒朝點心盒子看一眼，周盛東也沒說什麽，甜甜臉上雖然帶著笑，可是那雙眼睛他太熟悉了，裏面一絲笑意都沒有。
他故作輕松地拍了下手，“找我什麽事，現在可以講了吧？”
“我發燒的時候，盛叔是不是來過？”
“對，來過一趟，你睡著了。”
“後來怎麽不來了？”
“公司太多事要忙，總抽不出時間，是我的問題，以後一定註意！”
“以前你再忙，只要我生病，你都會趕來看我，有時一天來兩三趟。”
周盛東感到甜甜的口吻中有一股迫人的壓力，他輕輕搓著手掌，微笑問她，“甜甜，你找我來，到底想談什麽呢？”
甜甜的目光停留在他臉上，含著揣摩的意味，讓周盛東有點吃不消。
“我想請盛叔聽點東西，聽完後幫我作個判斷，或者說辨認也行，這裏面講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盛東已經有不祥的感覺，但聲色不動，點頭道：“好。”
甜甜伸手，從桌上拿起一個迷你播放器，連同耳麥一起遞給周盛東。
周盛東把耳麥戴上，低頭研究播放器，甜甜等不及，探身替他找到播放按鍵，然後看著周盛東，等他點一點頭，甜甜就按了播放鍵。
周盛東垂下眼簾，仔細傾聽。是兩個人的對話，起先聽不出什麽，但沒多會兒，他就找到了頭緒，果然，還是跟李揚夫婦的車禍有關。
“你的意思是，有人給了你二十萬，讓你在那個時間點上制造這麽一起車禍，目的就是為了撞死李揚全家？”
“唔，大概意思就是這樣。”
“所以你照辦了。”
“不然怎麽辦？錢都拿了，我要給孩子治病啊！不過事到臨頭，我也有點怕，油門沒踩足，撞偏了，聽說那夫婦倆的女兒留了一條命……”
“給你錢的人是誰？”
“這我不能說，你得自己想。反正，誰最後拿到的好處最多，誰就是那個買兇的人。”
“那不是很容易就猜到？華揚現在都在姓周的手裏......”
“那是你說的，跟我沒關系！還有，咱倆今天聊的這些你不能跟外人講啊！我不想再進去吃牢飯了……”
摘下耳麥時，周盛東撞上甜甜的視線，不再是客觀審視，是充滿疑慮甚至悲憤的審視，她在等周盛東給她一個交代。
“假的。”周盛東面色如故，語氣如常。
甜甜眼裏的火焰黯了一下，隨即又重燃。
“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車禍發生後，所有相關事務都是我在處理，肇事司機我也見過，他的嗓音和語氣跟剛剛聽到的完全不同。根本就是兩個人。”
“九年了，你還能記得司機的聲音？”
“為什麽不能？”周盛東反問，“如果你知道坐在你對面的這個人就是撞死你恩師的兇手，那麽他的一切特征你都不會忘記，你會把看到的聽到的統統保存在記憶裏。”
“這樣有意義嗎？”
“不管有沒有意義都很難忘掉。”
“你恨他嗎？”
周盛東緩緩點頭。
“那你想過報覆他嗎？”
“最悲傷的時候，有這麽想過。”
“可你什麽都沒幹！”甜甜激動地沖他喊。
周盛東很平靜，“對，我什麽都沒幹。因為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也付出了代價，坐了六年牢……”
“那根本不夠！我爸爸媽媽都沒了！沒了！應該讓他去死！！”
甜甜扭過臉去，用力咬住嘴唇，周盛東看出她在努力克制啜泣。
“甜甜，你的心情我懂。但是，我們不能這麽做，那是違法的……事情過去已經九年，是時候走出來了，你爸爸媽媽不想看到你現在這樣的……”
淚水從甜甜臉上滑落下來，周盛東找到桌上的紙巾，抽了兩張遞給她，她沒有接，倔強地扭著頭，不肯看他。
“發生過的事不可能再推翻，我們只能往前走，你爸爸媽媽一定也希望你這樣做。”
“那這個錄音呢？該怎麽解釋？”
“說了是假的。”
“為什麽有人寄給我？”
“誰寄的？”
甜甜拉開書桌抽屜，取出快遞信封遞給周盛東，不出所料，又是看不到什麽信息的匿名快遞，信封上只有一個二維碼。
“有人想搞事，極可能就是向警方舉報的人。”周盛東輕描淡寫道。
“是誰？”
“那就要問警察了。”
“可是，舉報人怎麽會知道我爸爸媽媽是......”
周盛東輕嘆一聲，“這起事故不是秘密，當年上過報紙的。有心人一查，做點小文章不是易如反掌？”
甜甜眼裏的疑慮總算淡了些。
周盛東問她：“你把錄音給趙警官聽過嗎？”
“我打電話給他了，他說他早就收到了。”
“這麽說，他們突然重啟調查，就是因為這段錄音了？”
“不清楚。他們沒說。”
“警察後來有沒有再找你？”
甜甜搖頭。
周盛東很肯定地說：“這表明他們核實過了，知道這個錄音是假的。”
“說不定他們手上還有別的東西呢？”
“如果有，他們早就抓人了，不會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甜甜，你還沒看清楚嗎？這是有人在挑撥我們的感情，離間華揚內部的團結！”
“可到底是誰呢？”甜甜暴躁不已。
周盛東耐心解釋，“公司壯大了，敵人越來越多，你不在我的位置所以看不到，每年這類虛張聲勢的恐嚇啊誹謗啊，我都能收到好多條，只不過這次對方玩得有點野，居然把你牽連進來。”
他從頭至尾態度都很鎮定，甜甜眼裏的焦慮終於漸漸退潮，恢覆了對周盛東慣常的依賴。
“盛叔，你會去查嗎？”
“查什麽？”
“誰在偷偷搞事？”
周盛東嘆了口氣，“我會留意的，但能不能查出來我沒把握。”
“難道你就由著這個人在背後中傷你，中傷公司？”
“甜甜，這麽多年你的生活一直很平靜，極少受到幹擾。你被保護得太好，突然收到這種東西肯定會受不了。你的反應我能理解。但是，做生意有時候真就像打仗一樣，什麽手段都會用。比這種東西臟一百倍的事我都遇到過。能怎麽樣？最重要是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要被它影響到，否則就讓這個人得逞了。”
甜甜默默點頭。
“還有，你要保養好身體，不能再發燒了，聽楚姨的話，好好吃飯，知道嗎？”
“知道了。”
周盛東註視了她一會兒，笑笑問：“還有事嗎？”
甜甜搖了搖頭。
“那麽，你早點休息吧，我回去了。”
“盛叔，麻煩你了。”
“跟我不用這麽客氣的。”
周盛東把播放器塞進信封，“這個我拿去處理掉，你就當沒存在過，好不好？”
甜甜看看他手上的信封，又看看他的臉，遲疑一下，“盛叔，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當然。”
“如果，我是說如果，買兇是真的，這個兇手……是不是連我也想殺？”
周盛東心一沈，看來甜甜內心的陰霾還是沒有被清除幹凈。
“傻孩子，這種事怎麽可以假設呢？真要說如果，我希望那天什麽事都沒發生，你和爸爸媽媽過完生日後平安回到家裏。這就是我想要的如果。”
甜甜臉色蒼白，眼睛又紅了，周盛東沒再勸她，臉色陰沈，但他沒有掩飾，他要讓甜甜看出自己的怒氣。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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