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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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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擎叫我晚上回去吃飯,我回去可能會晚一點。”

看完這條消息,周逢夏把手機關上,聽方源的匯報:“東郊項目已經進展得差不多了,預計到五月底就能竣工。”

“嗯,蕭家呢,這次沒有添亂?”

“暫時沒有。”

被處理好的文件一份一份摞好,暮色洇開,一點點吞占了原本青藍的天空。殘陽穿透窗戶,照射進室內,讓原本忙著工作的人從辦公桌後離開。

時間已經不早了,司機老李已經在公司樓下等著,周逢夏拿起大衣和手機,離開了辦公室。坐在車後排,戴上耳機。

“沈少,歡迎回來。”是蕭家管家的聲音。

“多謝。”

“先生已經在餐室了,您直接過去就好。”

皮鞋後跟落在石板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外面應該有風,周逢夏能聽見樹木“簌簌”搖晃。

談笑聲,新聞聲,玻璃相碰發出的聲音,所有的一切在某一刻忽然都停了下來。

“識寒哥,你來了。”是清麗的女聲,周逢夏知道這是蕭承韻,能不加任何有色眼鏡平等待他的,整個蕭家,也就只有她了。

“嗯,你最近忙麽?”兩個人聊起天,從語氣裏都能聽出來兩個人的熱絡,更別說那些在場的人了。

玻璃的脆音逐漸變得清晰,他們應該是往裏走了。

“承韻,這麽上趕著和你的識寒哥寒暄啊,你放心人家根本看不上你。”能這麽不知分寸,當眾挑釁的,也就只有蕭承昀了。

“昀哥,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女孩兒的語氣裏少了些溫和,“你不能好好說話麽?”

“怎麽了,我的好妹妹,被我說中了?人家現在又是周逢夏的未婚夫的,又是爺爺面前的紅人的,你以為人家還能再把你放在眼裏?醒醒吧,我的好堂妹。”

“我要不要和識寒哥寒暄,和他在什麽時候什麽地點寒暄,出於什麽目的和他寒暄,都是我自己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坐在車裏周逢夏莞爾一笑,沒想到在蕭承昀面前,她的嘴皮子這麽利落。

“之前爺爺允許他跟著你工作的時候,你忘了麽,他的腰板可不像現在這樣挺得這麽直,低聲下氣的樣子,明明才更適合他。”蕭承昀的笑聲刺耳,哪怕是隔著遙遠的距離,僅憑著傳到耳邊的聲音,周逢夏都想的出來他是一副什麽樣的嘴臉。

“夠了,承昀哥,你別太過分。”

“承昀,回來,”是厚重的中年男聲,想來是蕭寅明,“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別惹你爺爺不高興。”

“你放心爸,我很有分寸的。”

“識寒哥,你別放在心上。”

“沒事的。”

隱隱約約,周逢夏聽見了蕭擎的聲音,接著是一群人的腳步聲。

椅子被拉開,一切都被準備好了。這是沈識寒到了蕭家後,第一次這麽正式地上桌,和他們一起吃飯。

路上經過一輛又一輛的車,紅綠燈、車燈、路燈,包括霓虹燈,幾道光影交替變換著,讓人看不清這座城市本來的面目。

周逢夏靠著車窗,閉目靜思,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接二連三地出現在她的腦海裏,無法讓人忽視。

開門進家,周逢夏順手把電視打開。換上居家服,周逢夏靠在客廳沙發上,打起了盹。

夜深了,她的教一向很少,剛才的那一會兒仿佛就已經安撫她這整天的忙碌。起身來到陽臺上,周逢夏靠著欄桿,感受江城在夜晚也永不停息的脈搏。

目光掃到下面,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識寒看在車邊,手指間一點微弱的火光明滅有時,正擡著頭看向這邊。

從周逢夏的位置看他,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隱隱約約可以辨識出身形。能知道這是沈識寒,也只是因為這人的儀態。

沈識寒也看見了她,頭發,眉毛,眼睛……五官清晰可見,眼前繚繞的煙霧竟然也沒有模糊她的形象。

紅星暗了下去,沈識寒把車開走,周逢夏轉身回到客廳內。

沈識寒開門進來,屋內一片黑暗。周逢夏應該在房間,有光透過門縫,在黑暗中格外引人註意。

他從蕭家回來,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訴周逢夏。他需要給她說一聲對不起,只是這麽幾天,他就知道了,要在這種環境下生存下去,有多困難。哪怕周家的家庭氣氛要比蕭家好很多,但是競爭總是會發生的。努力後的無可奈何,習以為常的熬夜,同樣的年齡下,能像她一樣走到這一步的不多,她受過的苦痛,不會比別人少。

輕輕走到她的房門前,右手擡起。房間內的燈被關掉了,沈識寒最後還是把手放了下去。

“她也許,不想聽見這些話吧。”

窗簾被拉上,月光用盡全力也無法刺透那張布,被阻攔在外面,任性地洩在上面。

“今天早上吃黑椒牛仔骨、玉米蝦仁蒸包、酸奶松餅、青菜雞蛋面可以麽?”

周逢夏剛收拾好走出房門,就聽見沈識寒這麽問。她睡眠少,早上四五點時她就聽見了外面有什麽聲音,只不過她當時在洗澡,知道是自己家裏的,就沒有說什麽。

飯菜的香味已經在整個房間裏彌漫,“你都開始做了還問我幹什麽?”

“你如果不想吃這些,我可以再給你做。”

“不用了,我早飯吃不吃都行的。”

“好。”

周逢夏坐在飯桌前,看著已經被端上來的蒸包,“不是,你早上還有空做這些?”

“這些都很簡單的,用不了多長時間。”

“現在已經快七點了,我五點多的時候就聽見外面有聲音,是你在做飯吧。”

“啊?我吵醒你了麽?”

周逢夏拿起一個蒸包,包子的皮很薄,蒸熟之後透亮透亮的,看得清裏面的蝦仁和玉米。“沒有,”她咬了一口,“味道還不錯。”

沈識寒把面端上來,因為笑,兩只眼睛彎彎的,“是麽?你喜歡就好。”

“你每天都這樣給自己做飯?”

“並不是,”沈識寒雙手扶著椅背,把凳子放到合適的位置上,坐下,“我之前上學打工的時候會,現在比較少了。我本來還擔心很久不做,手藝會退步,看起來是沒有了。”

“嗯,吃起來,還不錯。”

“我會的也就這些簡單的家常菜了,肯定比不上你在外面吃的味道。”

酸奶松餅並沒有很甜,甜度被控制的剛剛好,周逢夏用筷子夾了一個,大口咬下去。等到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周逢夏慢悠悠開口:“不要把本來就是兩類的東西放在一塊比較。”

“抱歉,順嘴說慣了。”

“不要抱歉,還有,我看起來是很小氣,需要別人處處小心說話的人麽?”

“如果當初事情的開始不是那麽剛你舒心,我沒辦法,在當時我必須那樣做,我很抱歉。至於以後,我不能保證關於你的所有決定你都能接受,你可以向我表達你的意見,但是否聽取還都在我的想法。”雞蛋面入口,溫暖迅速占據整個胃。

“說實話,剛開始我的確很生氣,”沈識寒給自己夾了一塊牛仔骨,“毫不知情地就被安排安排著簽了一份協議,我還沒有選擇的餘地,但是現在,我甚至會慶幸,我簽下了我的名字。”

“我沒有受虐傾向,只是對我來說,在那之後你向我展示出來的,我感受到的,都太稀缺。”

過年時歡聲笑語的氛圍,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談天的歡樂,發燒時額頭上陌生的觸感,沒有陰謀,沒有針鋒相對,一切都是它本來的樣子。這一切,也都是沈識寒最向往的東西。

他自認不是貪心的人,這些六歲之後只會在夢中出現的幸福,被他短暫地擁有過,這已經讓他很滿足了。

協議簽不簽,事情成不成,他都無所謂,結果不會比他之前的處境更差了。他從來不是什麽矯情的人,他也不是什麽好人,怎麽樣可以活下去,他就怎麽來。之前是,現在是,以後還是。

“周逢夏,我們是一條船上的,所以,我希望在有關我們計劃的事情上,你不要騙我,不要隱瞞我。不要做一些自以為為我好的決定,但是讓我蒙在鼓裏。”

“呵,沒想到這種話有一天是你說出來的,”周逢夏抽出一張餐巾紙,把嘴角擦了擦,“還有,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是那種會為了別人而慢下自己腳步的人,你也太把你自己當回事兒了。”

“那就好。”

“要不我以後給你開點工資吧,你每天除了白天負責在外面替我在蕭家打工,就負責給我做飯,包括但不限於早飯。”周逢夏身體向前探,直勾勾地盯著他。

“周總要是覺得我配,那就給。”沈識寒的臉在她面前放大,眼睛裏露出本該屬於這個人的狡猾。

“好,”周逢夏笑著坐直,“沈識寒,你真漂亮。”

在他聽來無厘頭的一句讚賞,“怎麽說到這裏來了?”沈識寒苦笑著,不解地揉著眉頭。

“誇獎需要理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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