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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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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車裏面開了暖氣,玻璃窗上凝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楊柳坐在副駕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目光落在窗外飛掠的雪景上。

許願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搭在檔位上,無名指上的同款戒指在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他餘光瞥了她好幾次,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已經一早上沒和我說話了。”

楊柳的手指頓了一下,視線仍落在窗外,沒回頭,“我在想事情。”

“想什麽?”

“想馬路上會不會結冰,”她輕聲說:“姥姥腿腳不好。”

“那我現在打個電話過去?叮囑姥姥今天最好別出門。”許願手指移動,放在顯示屏上。

“哎,”楊柳立馬握住他的手,明明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已經打過電話了。

兩秒後,她“嘖”了聲,“你贏了。”

“楊柳,”他嗓音低沈,隱隱約約帶著點笑意,“剛才你說話的時候,一直在摸戒指。”

她一怔,下意識低頭,看見自己手指上那只被她摸過無數遍的鉆戒。

“其實我在想……”楊柳嘆了口氣,目光突然落在他手指上,“你什麽時候戴上的戒指?”

許願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淡淡的,“今天早上。”

“為什麽?”

“因為和你很配。”

楊柳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許願,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傻?”

他楞了楞,有點好笑得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車子駛過一座橋,雪花飄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刷刮開。

楊柳伸手,指尖在玻璃上戳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又很快抹去。

“你覺得……”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你爸會喜歡我嗎。”

許沈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他欣賞你。”

“欣賞?”楊柳怔了怔,“他當年和我的那次談話,話裏話外都是你離我們家寶貝兒子遠點。”

“那是他逼我的方式。”許願的聲音低沈,“如果不是你勸我,我不會心甘情願地跟他回去。”

她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你們家真是……”

許願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輕輕蹭過她的戒指:“所以,你緊張?”

楊柳沒抽回手,只是認真看著他,“有一點。”

“為什麽?”

“因為……”她頓了頓,“我不想讓你失望。”

許願的手指收緊了一瞬,隨即松開,重新握住方向盤:“楊柳。”

“嗯?”

“你就算把翡翠灣炸了,我也不會失望。”

楊柳怔了怔,隨即笑出聲,“許願,你這是在鼓勵我犯罪?”

他嘴角微揚,“我在告訴你,你做什麽都行。”

車內安靜下來,只剩下暖風運作的細微聲響。許願沈默片刻,忽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今天特意戴了戒指嗎?”

楊柳看向他。

“我八歲那年,父母帶我和我哥去參加家宴。”許願的聲音很平靜,像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哥坐在他們旁邊,我坐在角落。”

楊柳的心口驀地一疼。

“自從我哥的母親去世,我爸和我媽結婚,家裏規矩就越來越多。”許願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方向盤,“我十四歲那年,第一次帶朋友回家,我爸在飯桌上問對方家世背景,那人再沒來過。”

她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皮膚溫熱,指節微微發僵。

“所以今天,”許願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戒指相碰,發出極輕的聲響,“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選的。”

明亮的雪光重新漫進來,刺得楊柳眼眶發酸。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許願,你知不知道你緊張的時候,話會變多?”

許願:“……”

車子拐進翡翠灣的林蔭道,雪下了一早上,樹梢上積著厚厚的白色。楊柳深吸一口氣,握緊他的手。

“許願。”

“嗯。”

她傾身湊近他耳邊,“你今天特別帥。”

許願的手猛地攥緊方向盤,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楊柳得逞地靠回座椅,嘴角翹得老高。

他側目看她一眼,眼底帶著無奈的笑意。

車子緩緩停在老宅門前,雕花鐵門上的雪簌簌落下。楊柳看著那扇門,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緊張了。

許願熄火,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準備好了?”

楊柳反手握住他,戒指相碰,發出細微的聲響:“嗯。”

雪又下大了,落在車頂,發出細碎的聲響。兩人誰都沒動,就這麽靜靜坐了一會兒,直到老宅的門被推開,許予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笑著朝他們招手。

許願終於松開她的手,“走吧。”

楊柳點頭,推開車門,寒風裹著雪粒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無名指上的戒指在雪光下熠熠生輝。

——

走進門內時,一陣暖意裹挾著沈水香的氣息迎面撲來。楊柳下意識攥緊了許願的手,他的指腹在她掌心輕輕一按,像是無聲的安撫。

“可算到了!”林棠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她踩著毛絨拖鞋快步走來,金鐲子在腕間叮當作響,“外頭雪這麽大,我還以為你們要改期呢。”

許願將兩人的大衣遞給一旁的傭人,順手拂去楊柳發梢的雪粒,“路上還好,雪不算厚。”

說完,他給楊柳介紹道:“這是嫂子,林棠。”

楊柳笑著問好,“嫂子好。”

“小願,”許予白從茶室走出來,手裏還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笑容溫潤,“弟妹,路上辛苦了。”

楊柳依舊笑了笑,剛要開口,許父的聲音已經從茶室傳來,“人到了就進來,別在門口站著。”

許願嘴角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但很快恢覆如常。他拿起放在玄關的禮盒,低聲對楊柳道:“走吧。”

茶室裏,許父正坐在紅木茶案前泡茶,紫砂壺在他手中穩如磐石,水流沖進茶盞的聲音清脆悅耳。

母親周蘊坐在一旁,手裏翻著一本古籍,見他們進來,擡眸微微一笑,“來了?坐吧。”

楊柳將帶來的禮物放在茶幾上,“伯父,伯母,這是我和許願的一點心意。”

許父的目光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秒,又淡淡移開,“放那兒吧。”

林棠已經迫不及待地拆開了其中一盒,“哇,這茶葉罐好精致!”

“是她挑的。”許願接過話,“她知道您喜歡普洱,特意選了這餅老茶。”

許父終於擡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兩人,“你們倒是有心。”

林棠拿起桌上剛沏好的茶遞給兩人,茶杯上還冒著熱氣。

楊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醇厚,回甘悠長。她悄悄瞥了許願一眼,發現他坐姿筆直,指尖在膝上輕輕敲著,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

“小楊,”周蘊突然開口,"聽說你最近接了個公益案?"

楊柳點頭:“是老城區改造的糾紛,居民安置問題。”

“這案子不好打。”許父放下茶盞,“對方是恒基地產吧?”

“是。”楊柳微笑,“不過材料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

許父哼了一聲,“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別太理想主義。”

許願皺了皺眉,剛要開口,楊柳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面上仍帶著笑,“伯父說得對,我會註意的。”

許父盯著兩人手來回看了幾遍,忽然道:“你倆戒指不錯。”

房間裏一靜。

林棠站在一旁,唇角勾了勾,她已經打量了兩個人的手很久了。

許願喉結滾動,剛要開口,許父先收回視線,順便堵住他的口,“我書房還有事,你兩先回房間安頓一下。”

——

安靜的走廊裏響起腳步聲,當兩人踏上鋪著厚實的地毯的路面時,腳步聲被完全吞沒。

楊柳跟在許願身後,看著他繃緊的肩線,知道他還在為茶室裏的事不痛快。

房門剛關上,許願就轉頭看向她,語氣不滿,“他根本不知道你為那個案子熬了多少個夜。”

楊柳沒說話,她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你爸說的沒錯,”她轉身靠在窗臺上,“那個案子確實不好打。”

許願皺眉,“但你準備得很充分。”

“充分不代表一定能贏。”楊柳嘆了口氣,走過去,指尖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伯父只是擔心我太固執,最後吃虧。”

許願抓住她的手腕,“你不固執。”

楊柳忍不住笑了,“許願,我要是真不固執,當初就不會和你冷戰。”

許願的表情松動了一瞬,但很快又繃緊,“他質疑的是你的專業能力。”

“那是因為他不了解我。”她踮腳親了親他的下巴,“就像我也不了解他。”

許願沈默片刻,突然將她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剛才你沒必要攔著我開口,我會覺得你在忍讓什麽。”

楊柳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聲道:“我沒忍讓。我只是覺得……”她頓了頓,“你父親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在意你。”

許願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註意到了我的戒指,”楊柳繼續道,“還特意提了一句。許願,以你父親的性格,如果真不滿意,根本不會開口,對吧?”

許願松開她,走到茶幾前倒了杯水,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他側臉投下一道鋒利的陰影。

“小時候……”他突然開口,“我拿了第一名,興沖沖回家告訴他。”

楊柳安靜地聽著。

“他當時在開電話會議,只說了句別驕傲。”許願放下杯子,玻璃杯底與茶幾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後來我才知道,他連夜讓人做了獎杯的展示櫃。”

楊柳笑了,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所以你爸其實……”

“是個別扭的老頭。”許願反手與她十指相扣,終於承認,“你是對的,我確實不該在茶室甩臉色。”

楊柳笑著捏了捏他的手指,“許總也會自我反省?”

許願低頭親她的臉,“只對你。”

“……”

晚餐時,長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林棠熱情地給楊柳夾菜,“嘗嘗這個蟹粉獅子頭,後廚做了三小時。”

許予白笑著搖頭,“小棠,你別把小楊嚇著。”

“怎麽會,”林棠又夾了些辣椒炒肉,眨眼,“小楊一看就是能吃辣的,對吧?”

楊柳失笑,“還行,不過最近胃不太好,許願盯得緊,就沒多吃。”

“嗯?”林棠聞言趕緊把那一筷子肉放自己碗裏,“那還是別吃了。”

周蘊放下湯勺,擡眼看向許願,“你小時候連自己發燒都不知道,現在倒會照顧人了?”

許願面不改色地夾了塊清蒸魚放到楊柳碗裏,“跟她學的。”

許予白輕笑,“記得初中有次他半夜胃疼,硬撐到早上才說,結果去醫院一看,急性胃炎。”

“可不是!”林棠接話,“去年他發燒還上班,還死活不肯請假,最後是他哥一個電話打到我這兒,我才知道。”

許父放下筷子,淡淡道:“從來不第一時間跟家裏說。”

“小病。”許願語氣平淡,“沒必要。”

楊柳聽得眉頭緊皺,她忍不住在桌下悄悄捏了捏他的手,隨即笑著接過話,“伯父伯母哥哥嫂子放心,以後有我看著他。”

她話音剛落,就感覺許願的手指反扣住她的,力道有些緊。

水晶吊燈的光折射在銀制餐具上,大家繼續吃飯夾菜,他突然放下筷子,金屬與骨瓷相撞的脆響讓餐桌陡然一靜。

眾人擡眸,“?”

“我必須要說一句,”他擡起兩人交握的手,鉆戒在燈光下劃出兩道冷芒,“我們的戒指,不是戴著玩的。

餐桌上瞬間寂靜。

林棠的筷子懸在半空,一滴紅油落在桌布上,洇開成血珠般的圓點,許予白的筷子“啪嗒”掉在餐盤上,許父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周蘊從容地夾了塊清蒸鱸魚,仿佛早有預料。

一陣令人窒息地沈默,楊柳在桌下死死掐住許願的大腿,他卻面不改色地繼續,“這輩子就她了,各位有什麽意見……”

“沒人不認定。”周蘊突然開口,擡眼看向許願,淡淡道:“又發什麽瘋。”

許父的茶杯磕在桌面上,咳嗽了兩聲。

許予白突然笑出聲,舀了碗湯推到許願面前,“行了,知道你寶貝媳婦。”他轉頭對楊柳眨眨眼,“他小時候護食也這樣。”

林棠噗嗤笑出來。

緊繃的氣氛突然松動。許父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突然道:“我還有事,你們慢吃。”

周蘊也跟著起身,臨走前輕輕拍了拍楊柳的肩,“茶具很漂亮,謝謝。”

楊柳還沒反應過來,許願已經替她回應了,“知道了,爸媽。”

窗外,積雪從梅枝上簌簌落下。許願重新拿起筷子,給她夾了塊沒有辣椒的雞丁,嗓音淡淡,“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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