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 被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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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被牽著鼻子走
木槿療養院很大，建築設計上更像莊園結構，遠離市區，清幽靜謐。夏無拘跟著黎似錦繞過像迷宮一樣的花園，一路上見到了不少醫護。
他們熟絡地和黎似錦打招呼。
“這療養院不會是你家開的吧？”他隨口問，兩階並作一步邁上樓梯。
“我外公註資建造，算穆家的。”
“那不就是你家的嘛，”他東張西望，稍不註意差點兒撞到旁邊的黎似錦，“環境還挺好。”
黎似錦推開面前的玻璃門，他跟著進去，經過一段走廊後，又出現一道門，進去後室內的裝修風格和外面冷白色調完全不同。
如果不說，這儼然就是女孩兒的臥室。
整體淺綠色，整潔素雅，旁邊靠窗有一張長桌，桌面鋪著粉白網格的桌布，幾本書整齊摞著，旁邊花瓶裏插著幾株小雛菊。窗簾被風吹得蕩起來又落下去，影影綽綽的光影傾瀉到病床上。
夏無拘看到了床上的小玉。看不出實際年齡，病態的瘦，又蒼白，脆弱到仿佛透明了，深陷在柔軟的棉被裏。
他抱著花進去，步子放得很輕。
“小玉，無拘來看你了。”黎似錦接過花，又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個簡瓶開始插花。
“小玉，你好。”
夏無拘打了個不會有回應的招呼，在床邊坐下，目光卻被旁邊視頻的聲音吸引。
“小錦，以後做我的男主角，還是女主角？”
鏡頭很晃，少女的聲音中帶了幾分笑意，但她沒在畫面裏，出鏡的是七八歲的黎似錦，一身騎士裝束、戴著頭盔坐在草坪上，聽見這個問題後他皺起眉頭。
“不想，都不想。”
鏡頭變得更晃，緊接著又變穩了，同樣騎士裝束的少女快步走進畫面裏，她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身材卻高挑，姐弟倆長得很像，眉眼精致英氣，身上都有一股清冷的氣質。
“對不起啊小錦，我跟你鬧著玩的，你不要生氣。等我以後當了導演，你願意出演我的電影嗎？”她專註地看著黎似錦，一臉歉意。
黎似錦嗯了聲。
黎似玉指著鏡頭，風吹亂了她的短發，她揚起嘴角：“你要對著那兒說，我記錄下來。”
黎似錦看向鏡頭，過了片刻才說：“只要不穿女生的衣服就好。”
黎似玉起身，朝相機走去，神色認真又嚴肅：“好，我記住了，以後誰再把你打扮成女孩兒，我會說他們的。小錦，不會有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就是你，不該成為任何人。”
夏無拘想，小玉恐怕也沒料到，幾年過後黎似錦又穿上了女裝，還是為她——他們的孽緣也從那個時候開始。
“你這個，這些視頻我能看能聽嗎？”看到有黎似錦女裝的視頻時，他摸著後腦勺問。
黎似錦看他一眼，“看吧，你好像很喜歡。更何況，我也不能把你的耳朵堵上，眼睛蒙起來，不過如果你想——”
“不，我不想，你更別想。”他直接打斷，不再繼續這個荒謬的話題。
尤其是在小玉面前。
電視裏播放著各個時期的視頻，都跟黎似玉相關。
從這些豐富的日常記錄裏不難看出來，黎似玉自小眾星捧月，深受家人疼愛。大部分視頻裏也有黎似錦，但他很安靜，站在角落裏一言不發。
黎似玉過十二歲生日，所有人面對鏡頭送出祝福，眼裏的愛意快從屏幕裏溢出來。
黎似玉第一次練習馬術，在大人們的溫聲鼓勵下坐到了馬背上，她面向鏡頭抿嘴笑著。
視頻裏的人越鮮活明媚，現實就顯得越殘忍。連夏無拘這樣從未和她有過交集的人，看過後心裏都憋了一口氣。
他不明白在房間裏播放這些視頻，究竟是充當刺激喚醒黎似玉的手段或慰藉，還是要淩遲每次來這裏看望黎似玉的人。
他嘆了口氣，轉頭一看，黎似錦早不在旁邊了。這會兒人在陽臺，只能看到孤零零的背影。
他也出去，悄聲走到黎似錦身邊，隨口道：“你小時候話挺少啊。”
“話多的時候沒錄下來。”黎似錦說。
夏無拘扯了扯嘴角，不信。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黎似錦的話都不多。
兩人默契地沒有說話了，各懷心事。
樓下開始泛黃的草坪上，兩個中年人坐在那兒看書，其中穿藍白條紋病號服的是個女人，臉色有些蒼白，捧著書靠在另一個男人肩上。
他原以為這家療養院專為黎似玉一個人服務，但應該不是。
夏無拘四處看，俯瞰了剛剛走過的花園全景，難怪來的時候東拐西拐，從上空看，花園的確像個迷宮，灌木叢圍住了錯綜覆雜的小路。
設計真有童趣，生怕人不能多走兩條冤枉路……
“無拘。”
黎似錦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偏過頭：“怎麽了？”
“你是在特意陪我嗎？”黎似錦還看著前方，風吹亂了發梢，露出光潔的額頭。
夏無拘收回視線，往腳下看了眼：“這塊地兒我不能站還是怎麽的？說吧，哪裏我能站，您給圈一下。”
見黎似錦不說話，他皺著眉：“大老爺們兒陪什麽陪，我就想出來吹吹風透透氣。”
“你太容易心軟了，”黎似錦也偏過頭，眼眸深邃，目光專註而認真，“這樣會被我牽著鼻子走。”
他這話像在勸誡人，夏無拘眉頭擰得更深，前幾天黎似錦見縫插針地要麽手上占便宜，要麽嘴上占便宜。
突然這麽認真地點明，像冷不丁把人從冰水裏拽出來，又咣咣給人兩耳光，說，你給我清醒點兒，看好了，我要牽著你鼻子走了。然後再把人摁進冰水裏。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嘲諷地笑了聲增加氣勢，“那你不會利用我這點？”
“會。”
夏無拘嘖，君子坦蕩蕩啊。
還怎麽聊？
“可以對我心軟，但不要對別人這樣。”黎似錦突然又說。
“……”好，別人不能牽他鼻子走，他可以，夏無拘萬分無語，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這是又把人摁冰水裏了。
“你吧，人仗義，對家人朋友是挺心軟。”
夏無拘的辦公室裏，謝子集一邊篩本子，一邊說。
夏無拘扒拉著桌上那盆薄荷，又問：“那我對一般人也這樣？”
“對一般人有什麽可心軟的，咱又不做聖人……”謝子集擡起眼皮，將手裏的資料全放一邊，“幹嘛啊，突然問這個？”
夏無拘往後一靠，帶著轉椅轉了半圈，望著面前的落地窗：“你說我當時怎麽就沒揍他一頓呢。”
“揍誰？”
“黎——”夏無拘咬了咬牙。
謝子集意會，“黎花啊？”
夏無拘嗯了聲。
謝子集原本還挺嚴肅，突然樂得拍大腿：“不是哥們兒，你這反射弧夠長啊。是不是越想越虧，越想越氣？抓心撓肝了是吧，恨不得回到那一天，給那騙子一頓好揍。”
夏無拘帶著椅子轉回去，“你說我怎麽就對他心軟了？可我真下不去手。我當時氣得腎上腺素飆升，這樣居然都忍下來了。”
他面色凝重：“我對他不會真有點兒意思吧？他可是個男的。”
“你看看這個本兒，比你的意思還有意思，”謝子集把一個本子推過去，然後接著剛剛的話題，“這麽說吧，如果沒有黎花穿女裝騙你這件事兒，他跟你表白，你答應嗎？”
夏無拘皺眉，沒有一點兒猶疑：“怎麽可能？我倆都是男的。”
謝子集挑了下眉梢，攤開手：“那不就結了，你沒下得去手，純粹是因為你喜歡的黎花還沒從你的世界消失，跟那騙子沒有半毛錢關系。”
夏無拘默品了他這句話。
好像有點道理。
“不愧是快要結婚的人啊，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他笑了笑，翻開扉頁點了點編劇的名字，“有他的聯系方式嗎，我們當面聊聊這個本兒。”
“故事圍繞弄堂的兩戶人家展開，從學生時期到參加工作，寫他們的酸甜苦辣。”
包廂裏，編劇孫默推了推眼鏡，舉手投足間有些局促，不過談論到自己的劇本時，鏡片下雙眼又透著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
“加上我本人就在弄堂長大，對這個環境有感情，也有很多感觸，我真的想看文字變成一幀幀畫面，”他看向對面，笑得有些靦腆，“沒想到你們會主動聯系我，我真的沒想到。好多制作人見我是新人，連我的本子都不會翻開。”
謝子集抱了抱拳：“孫老師的本子好，您能首先考慮我們，是我們的榮幸。”
孫默又推了下眼鏡，“不過，我還想再磨一下本子，它還存在很多不足。我花費了不少心血，也希望它更好，你們不介意吧？”
“肯定沒問題啊，只要是為了作品好，都好說。”夏無拘剛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夾著呼救聲。
包廂裏的三人相互一看，同時快步走出去。
走廊裏，披散著頭發的何韻正正撞上剛出來的夏無拘，看清面前的人後，她長舒了一口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緊夏無拘的胳膊。
“幫幫我！”
還沒等夏無拘了解情況，拐彎處又沖出來一個面色陰狠的年輕男人，周圍幾個包廂門都開了，不少人出來張望，年輕男人戾氣稍減。
而斜對面，黎似錦身形微側，其他人都在看熱鬧的時候，他的目光卻冷冰冰落在何韻抱著夏無拘的胳膊上。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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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熟絡地和黎似錦打招呼。
“這療養院不會是你家開的吧？”他隨口問，兩階並作一步邁上樓梯。
“我外公註資建造，算穆家的。”
“那不就是你家的嘛，”他東張西望，稍不註意差點兒撞到旁邊的黎似錦，“環境還挺好。”
黎似錦推開面前的玻璃門，他跟著進去，經過一段走廊後，又出現一道門，進去後室內的裝修風格和外面冷白色調完全不同。
如果不說，這儼然就是女孩兒的臥室。
整體淺綠色，整潔素雅，旁邊靠窗有一張長桌，桌面鋪著粉白網格的桌布，幾本書整齊摞著，旁邊花瓶裏插著幾株小雛菊。窗簾被風吹得蕩起來又落下去，影影綽綽的光影傾瀉到病床上。
夏無拘看到了床上的小玉。看不出實際年齡，病態的瘦，又蒼白，脆弱到仿佛透明了，深陷在柔軟的棉被裏。
他抱著花進去，步子放得很輕。
“小玉，無拘來看你了。”黎似錦接過花，又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個簡瓶開始插花。
“小玉，你好。”
夏無拘打了個不會有回應的招呼，在床邊坐下，目光卻被旁邊視頻的聲音吸引。
“小錦，以後做我的男主角，還是女主角？”
鏡頭很晃，少女的聲音中帶了幾分笑意，但她沒在畫面裏，出鏡的是七八歲的黎似錦，一身騎士裝束、戴著頭盔坐在草坪上，聽見這個問題後他皺起眉頭。
“不想，都不想。”
鏡頭變得更晃，緊接著又變穩了，同樣騎士裝束的少女快步走進畫面裏，她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身材卻高挑，姐弟倆長得很像，眉眼精致英氣，身上都有一股清冷的氣質。
“對不起啊小錦，我跟你鬧著玩的，你不要生氣。等我以後當了導演，你願意出演我的電影嗎？”她專註地看著黎似錦，一臉歉意。
黎似錦嗯了聲。
黎似玉指著鏡頭，風吹亂了她的短發，她揚起嘴角：“你要對著那兒說，我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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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無拘想，小玉恐怕也沒料到，幾年過後黎似錦又穿上了女裝，還是為她——他們的孽緣也從那個時候開始。
“你這個，這些視頻我能看能聽嗎？”看到有黎似錦女裝的視頻時，他摸著後腦勺問。
黎似錦看他一眼，“看吧，你好像很喜歡。更何況，我也不能把你的耳朵堵上，眼睛蒙起來，不過如果你想——”
“不，我不想，你更別想。”他直接打斷，不再繼續這個荒謬的話題。
尤其是在小玉面前。
電視裏播放著各個時期的視頻，都跟黎似玉相關。
從這些豐富的日常記錄裏不難看出來，黎似玉自小眾星捧月，深受家人疼愛。大部分視頻裏也有黎似錦，但他很安靜，站在角落裏一言不發。
黎似玉過十二歲生日，所有人面對鏡頭送出祝福，眼裏的愛意快從屏幕裏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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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特意陪我嗎？”黎似錦還看著前方，風吹亂了發梢，露出光潔的額頭。
夏無拘收回視線，往腳下看了眼：“這塊地兒我不能站還是怎麽的？說吧，哪裏我能站，您給圈一下。”
見黎似錦不說話，他皺著眉：“大老爺們兒陪什麽陪，我就想出來吹吹風透透氣。”
“你太容易心軟了，”黎似錦也偏過頭，眼眸深邃，目光專註而認真，“這樣會被我牽著鼻子走。”
他這話像在勸誡人，夏無拘眉頭擰得更深，前幾天黎似錦見縫插針地要麽手上占便宜，要麽嘴上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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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嘲諷地笑了聲增加氣勢，“那你不會利用我這點？”
“會。”
夏無拘嘖，君子坦蕩蕩啊。
還怎麽聊？
“可以對我心軟，但不要對別人這樣。”黎似錦突然又說。
“……”好，別人不能牽他鼻子走，他可以，夏無拘萬分無語，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這是又把人摁冰水裏了。
“你吧，人仗義，對家人朋友是挺心軟。”
夏無拘的辦公室裏，謝子集一邊篩本子，一邊說。
夏無拘扒拉著桌上那盆薄荷，又問：“那我對一般人也這樣？”
“對一般人有什麽可心軟的，咱又不做聖人……”謝子集擡起眼皮，將手裏的資料全放一邊，“幹嘛啊，突然問這個？”
夏無拘往後一靠，帶著轉椅轉了半圈，望著面前的落地窗：“你說我當時怎麽就沒揍他一頓呢。”
“揍誰？”
“黎——”夏無拘咬了咬牙。
謝子集意會，“黎花啊？”
夏無拘嗯了聲。
謝子集原本還挺嚴肅，突然樂得拍大腿：“不是哥們兒，你這反射弧夠長啊。是不是越想越虧，越想越氣？抓心撓肝了是吧，恨不得回到那一天，給那騙子一頓好揍。”
夏無拘帶著椅子轉回去，“你說我怎麽就對他心軟了？可我真下不去手。我當時氣得腎上腺素飆升，這樣居然都忍下來了。”
他面色凝重：“我對他不會真有點兒意思吧？他可是個男的。”
“你看看這個本兒，比你的意思還有意思，”謝子集把一個本子推過去，然後接著剛剛的話題，“這麽說吧，如果沒有黎花穿女裝騙你這件事兒，他跟你表白，你答應嗎？”
夏無拘皺眉，沒有一點兒猶疑：“怎麽可能？我倆都是男的。”
謝子集挑了下眉梢，攤開手：“那不就結了，你沒下得去手，純粹是因為你喜歡的黎花還沒從你的世界消失，跟那騙子沒有半毛錢關系。”
夏無拘默品了他這句話。
好像有點道理。
“不愧是快要結婚的人啊，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他笑了笑，翻開扉頁點了點編劇的名字，“有他的聯系方式嗎，我們當面聊聊這個本兒。”
“故事圍繞弄堂的兩戶人家展開，從學生時期到參加工作，寫他們的酸甜苦辣。”
包廂裏，編劇孫默推了推眼鏡，舉手投足間有些局促，不過談論到自己的劇本時，鏡片下雙眼又透著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
“加上我本人就在弄堂長大，對這個環境有感情，也有很多感觸，我真的想看文字變成一幀幀畫面，”他看向對面，笑得有些靦腆，“沒想到你們會主動聯系我，我真的沒想到。好多制作人見我是新人，連我的本子都不會翻開。”
謝子集抱了抱拳：“孫老師的本子好，您能首先考慮我們，是我們的榮幸。”
孫默又推了下眼鏡，“不過，我還想再磨一下本子，它還存在很多不足。我花費了不少心血，也希望它更好，你們不介意吧？”
“肯定沒問題啊，只要是為了作品好，都好說。”夏無拘剛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夾著呼救聲。
包廂裏的三人相互一看，同時快步走出去。
走廊裏，披散著頭發的何韻正正撞上剛出來的夏無拘，看清面前的人後，她長舒了一口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緊夏無拘的胳膊。
“幫幫我！”
還沒等夏無拘了解情況，拐彎處又沖出來一個面色陰狠的年輕男人，周圍幾個包廂門都開了，不少人出來張望，年輕男人戾氣稍減。
而斜對面，黎似錦身形微側，其他人都在看熱鬧的時候，他的目光卻冷冰冰落在何韻抱著夏無拘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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