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8章 “落日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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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落日歸鄉”
我是最後一個得知林之嶼醒過來的消息的人。
相比從搶救室裏推出來後就一直沒有睜開眼睛的林之嶼，林照的運氣似乎好得過分。
他在離開搶救室的第二天就睜開了眼睛，第三天就能開口說話。
我私底下翻看過他的病歷，醫生潦草的字跡記錄著林照受的傷——膝蓋粉碎性骨折，肋骨斷了兩根，不計其數的軟組織挫傷，還有不那麽嚴重的輕微腦震蕩。
“你現在不能去探視他，”夏衍把我攔在門口，像是沒有看到我青黑一片的眼底，“我怕林照剛出搶救室，就被你拿保溫杯開了瓢。”
我盯著緊閉的房門，有點焦躁：“警察都進去半個小時了——你不是說他涉及到的經濟問題和買兇殺人已經到了調查的尾聲，怎麽還沒有給他判刑？”
夏衍頭疼地看著我。
“你急什麽，判刑又不是三分鐘就能夠做出的決定，”他看上去並不怎麽擔心，可能是因為父親給他餵了定心丸，“不過數罪並罰，死刑已經是板上釘釘。要我說，你與其操心他，不如多想想林之嶼。”
林之嶼……這些天，我想林之嶼已經想得夠多了。
但是夏衍一提到“林之嶼”，我還是不由自主地鎮定下來。
“我已經探視過他了，可是醫生不是說他的大腦和器官正在藥物的治療下緩慢地對身體進行修覆嗎，怎麽他現在還沒醒過來？”
正在吃水果的唐厘插話：“別擔心，我記得醫生沒有說林之嶼會有變成植物人的風險。”
坐在他對面的賀重陽原本在盯著自己帶過來的那籃水果，聞言也說：“對啊，說不定過兩天林之嶼就醒了。”
我看了他一眼。
賀重陽默默地做了個給手指拉上拉鏈的手勢，他衣服上全是貓的毛——這段時間我實在顧不上家裏的大小事情，都快忘了還有一只貓，最後是賀重陽自告奮勇說替我照料。
“你們能不能別添亂了？”
我揉了揉眉心，醫院走廊上的陪護床又硬又窄，睡在上面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我的脖子都是僵的。
唐厘已經飛快地吃完了兩根香蕉，正在剝第三根：“你忘了是誰把你放在行李箱裏的那一堆快遞當成證據之一交給警察的？”
他說著，拿香蕉的前端點了點我：“恩將仇報。”
我根本不想搭理他。
我知道，接下來有更多更繁雜的事情要做——比如五木集團的運營、陳月和林家其他人的處置方式、還沒有完全收尾的林建森的葬禮……
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堆成了一地雞毛，在其他人眼裏，林之嶼沒有醒過來，大概也只是一件再微小不過的事情。
只有我比任何人都迫切地惦記著關於他的狀況。
這時，不知道有誰給夏衍發了消息，他臉色一變，往我這邊看了過來，輕輕“嘶”了一聲。
他隔空點了點我：“宋淮名。”
我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你知道林之嶼在五木集團的辦公室裏有一個保險箱，密碼是你的生日嗎？”
我去五木集團的次數都算得上寥寥數幾，怎麽可能知道這種事情，於是搖了搖頭。
夏衍把手機扔給我：“這是他們在保險箱裏找到的U盤裏面的內容，詳細地交代了兩件事。”
唐厘立即探頭過來看，被我一把推開。
被加密過的文件裏是幾行字，林之嶼給自己定了兩個結局。
如果一切順利，他成功將五木集團變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林照會被他松進監獄，陳月和其他林家人將在國外度過餘生，他就有了向我求婚的底氣，順理成章地和我永遠在一起。
如果林照和他鬧了個魚死網破，他名下的所有財產都無條件轉讓給我，以及……他希望我能夠忘記他。
在林林總總的證據下面是一行很小的字，專門留給我的。
“如果還有下輩子，我希望自己不張開雙臂，就能擁抱太陽。”
唐厘伸長了脖子，怎麽也看不清文件上的字跡，他戳了戳我：“林之嶼給你寫什麽情話了？”
我一把拍開了他的手。
“你好吵，”我對唐厘說，“別打擾我。”
唐厘縮回了手：“我都記不清這是你第幾次哭了——林之嶼到底給你留了什麽話，能把你感動成這樣？”
這回不需要我開口，夏衍已經打了個手勢，叫人把唐厘拉出去了。
“我猜，林之嶼應該是很早就意識到林照會向他覆仇，”夏衍思考著措辭，他按了按我的肩膀，“他考慮得很多，就連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收集到了這些證據。”
我其實沒什麽流眼淚的力氣了，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有著前世的全部記憶的林之嶼當然清楚林照的本性，他設想了兩個結局，在最壞的結局裏，也沒有想過要我留在他的身邊。
“你怎麽想的？”
“林之嶼又沒死，他只是沒有醒過來而已，”我總感覺夏衍的語氣有些奇怪，“我當然要繼續守著他，直到他醒過來。”
夏衍喜怒難辨地看看我，把手機抽了出來：“我還以為你……”
我弄不明白夏衍究竟在想什麽。
他像是不怎麽信任我對林之嶼有著多麽情比金堅的感情，又像是覺得我能夠堅定地要求陪在林之嶼身邊，也稱得上情深意重。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林之嶼的病房：“他畢竟是我名義上的外甥，我也不希望他會所托非人。”
我不想搭理他了。
林照的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他被人連夜從加護病房轉移到市局的拘留所裏，在判決的正式結果出來之前，能有一次探監的機會。
夏衍問過我，如果我有去探監的意願，他可以幫我申請。
我一門心思撲在了林之嶼身上，按照醫生的意思，過不了兩天他就能睜開眼睛，因此我根本不想理會除了林之嶼之外的其他人。
我沒料到林照拒絕了陳月的探監請求，指名道姓，要我去見他。
隔著一層鐵欄桿，送我進來的刑警指了指墻角的監控攝像頭，又對我比劃了一個“十”的手勢：“一共十分鐘的探監時間，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按鈴，我就在門口了，知道了嗎？”
可能在他眼裏，林照是一個需要被時時刻刻警惕著觀察的危險分子。
我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林照瘦了不少，看得出來在醫院警局連軸轉的日子不怎麽好過，他的身上還有沒拆的繃帶，臉上、手臂上因為撞擊而產生的青紫淡去了些許，留下淡黃色的痕跡。
“你要見我，有什麽事嗎？”我平鋪直敘地開口問道。
林照的臉有些扭曲。
他勾起嘴角：“聽說林之嶼沒死在車禍裏，真是遺憾。”
“雖然你也沒有死在這場車禍裏，”我針鋒相對地回道，“不過現在的你離死也不遠了，真好。”
林照的臉扭曲了一下。
“我還是想不明白，你怎麽突然轉了性，你看不上我，卻肯和林之嶼交好。”手銬在林照的撞擊下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他沈著臉，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怒火的出口，“多新鮮啊，我最討厭的兩個人攪和在一起了。”
“因為林之嶼是一個正常人。”
“正常人。”林照嗤笑著重覆著這三個字。
“你淪落到現在的下場，不是自己罪有應得嗎？”我註視著他，真切地感到疑惑，在林照不甘的目光中歪了歪腦袋。
林照看不懂我對他的憐憫是因為什麽，卻看清了我的嘲諷。
“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你會怎麽做呢？”在他再次沖著我傾瀉怒火之前，我搶先問道。
林照呆了一下。
他不在我面前掩飾自己的惡意：“先撞死林之嶼，在撞死你。”
我想，果不其然。
我無比慶幸林照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他不會更改，不會愧疚，更不會後悔。
林照還在瞪著我，我卻已經失去了和他聊下去的耐心，他的所作所為不能影響我，說出口的話也不會改變我。
我確認了他的結局會是死亡，我不是林之嶼，我不想看著林照痛苦地活著。
我要他去死。
就當是給前世的我和林之嶼償命。
“我希望你能夠死得無比痛苦，”留給我探監的時間不長，我站了起來，“而且不會再有下輩子了。”
說完後，我推開門，朝正在張望的刑警笑了笑：“如果他還想再聯系我，就不用再告訴我了。”
我要把林照這個沈屙永遠地從我和林之嶼的生命中剔除，因此走向病房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也就實在病房門口，我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裏太安靜了。
我的心裏湧起了一陣莫名的恐慌，剛想推開門，查完房的護士叫住我：“這間病房的病人已經醒了，剛剛轉到樓下的普通病房，你……”
我等不及她把話說完，飛快地下了樓。
一間接著一間的病房被我飛快地掠過，我尋找著林之嶼的身影，推開門後，才感覺到心如擂鼓。
林之嶼正坐在床上打點滴，聽到動靜後看向了我，他的臉色是大病初愈的蒼白，眼睛一彎，浮起了淺淡而溫和的笑意。
“我以為我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你，”他的聲音輕輕地響了起來，“結果是大呼小叫的護士。”
我慢慢地挪過去，害怕自己在驚醒一場會被輕而易舉就戳破的夢境。
“我只是……有事情，”我暫時不想讓他知道關於林照的所有，“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夠醒過來。”
林之嶼點點頭：“我知道，我一直都沒有怪你——你要哭了嗎？”
我抓住了他冰涼的手。
林之嶼原本只是想逗逗我，看我神色不太對勁，笑意就淡了一些。
“我愛你。”我說。
林之嶼短暫地楞了一下，他沒有掙脫開我的手，只是傾身向前，安撫似地碰了碰我的嘴唇。
我在落日歸鄉的地方，得到了一個闊別已久的吻。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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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最後一個得知林之嶼醒過來的消息的人。
相比從搶救室裏推出來後就一直沒有睜開眼睛的林之嶼，林照的運氣似乎好得過分。
他在離開搶救室的第二天就睜開了眼睛，第三天就能開口說話。
我私底下翻看過他的病歷，醫生潦草的字跡記錄著林照受的傷——膝蓋粉碎性骨折，肋骨斷了兩根，不計其數的軟組織挫傷，還有不那麽嚴重的輕微腦震蕩。
“你現在不能去探視他，”夏衍把我攔在門口，像是沒有看到我青黑一片的眼底，“我怕林照剛出搶救室，就被你拿保溫杯開了瓢。”
我盯著緊閉的房門，有點焦躁：“警察都進去半個小時了——你不是說他涉及到的經濟問題和買兇殺人已經到了調查的尾聲，怎麽還沒有給他判刑？”
夏衍頭疼地看著我。
“你急什麽，判刑又不是三分鐘就能夠做出的決定，”他看上去並不怎麽擔心，可能是因為父親給他餵了定心丸，“不過數罪並罰，死刑已經是板上釘釘。要我說，你與其操心他，不如多想想林之嶼。”
林之嶼……這些天，我想林之嶼已經想得夠多了。
但是夏衍一提到“林之嶼”，我還是不由自主地鎮定下來。
“我已經探視過他了，可是醫生不是說他的大腦和器官正在藥物的治療下緩慢地對身體進行修覆嗎，怎麽他現在還沒醒過來？”
正在吃水果的唐厘插話：“別擔心，我記得醫生沒有說林之嶼會有變成植物人的風險。”
坐在他對面的賀重陽原本在盯著自己帶過來的那籃水果，聞言也說：“對啊，說不定過兩天林之嶼就醒了。”
我看了他一眼。
賀重陽默默地做了個給手指拉上拉鏈的手勢，他衣服上全是貓的毛——這段時間我實在顧不上家裏的大小事情，都快忘了還有一只貓，最後是賀重陽自告奮勇說替我照料。
“你們能不能別添亂了？”
我揉了揉眉心，醫院走廊上的陪護床又硬又窄，睡在上面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我的脖子都是僵的。
唐厘已經飛快地吃完了兩根香蕉，正在剝第三根：“你忘了是誰把你放在行李箱裏的那一堆快遞當成證據之一交給警察的？”
他說著，拿香蕉的前端點了點我：“恩將仇報。”
我根本不想搭理他。
我知道，接下來有更多更繁雜的事情要做——比如五木集團的運營、陳月和林家其他人的處置方式、還沒有完全收尾的林建森的葬禮……
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堆成了一地雞毛，在其他人眼裏，林之嶼沒有醒過來，大概也只是一件再微小不過的事情。
只有我比任何人都迫切地惦記著關於他的狀況。
這時，不知道有誰給夏衍發了消息，他臉色一變，往我這邊看了過來，輕輕“嘶”了一聲。
他隔空點了點我：“宋淮名。”
我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你知道林之嶼在五木集團的辦公室裏有一個保險箱，密碼是你的生日嗎？”
我去五木集團的次數都算得上寥寥數幾，怎麽可能知道這種事情，於是搖了搖頭。
夏衍把手機扔給我：“這是他們在保險箱裏找到的U盤裏面的內容，詳細地交代了兩件事。”
唐厘立即探頭過來看，被我一把推開。
被加密過的文件裏是幾行字，林之嶼給自己定了兩個結局。
如果一切順利，他成功將五木集團變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林照會被他松進監獄，陳月和其他林家人將在國外度過餘生，他就有了向我求婚的底氣，順理成章地和我永遠在一起。
如果林照和他鬧了個魚死網破，他名下的所有財產都無條件轉讓給我，以及……他希望我能夠忘記他。
在林林總總的證據下面是一行很小的字，專門留給我的。
“如果還有下輩子，我希望自己不張開雙臂，就能擁抱太陽。”
唐厘伸長了脖子，怎麽也看不清文件上的字跡，他戳了戳我：“林之嶼給你寫什麽情話了？”
我一把拍開了他的手。
“你好吵，”我對唐厘說，“別打擾我。”
唐厘縮回了手：“我都記不清這是你第幾次哭了——林之嶼到底給你留了什麽話，能把你感動成這樣？”
這回不需要我開口，夏衍已經打了個手勢，叫人把唐厘拉出去了。
“我猜，林之嶼應該是很早就意識到林照會向他覆仇，”夏衍思考著措辭，他按了按我的肩膀，“他考慮得很多，就連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收集到了這些證據。”
我其實沒什麽流眼淚的力氣了，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有著前世的全部記憶的林之嶼當然清楚林照的本性，他設想了兩個結局，在最壞的結局裏，也沒有想過要我留在他的身邊。
“你怎麽想的？”
“林之嶼又沒死，他只是沒有醒過來而已，”我總感覺夏衍的語氣有些奇怪，“我當然要繼續守著他，直到他醒過來。”
夏衍喜怒難辨地看看我，把手機抽了出來：“我還以為你……”
我弄不明白夏衍究竟在想什麽。
他像是不怎麽信任我對林之嶼有著多麽情比金堅的感情，又像是覺得我能夠堅定地要求陪在林之嶼身邊，也稱得上情深意重。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林之嶼的病房：“他畢竟是我名義上的外甥，我也不希望他會所托非人。”
我不想搭理他了。
林照的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他被人連夜從加護病房轉移到市局的拘留所裏，在判決的正式結果出來之前，能有一次探監的機會。
夏衍問過我，如果我有去探監的意願，他可以幫我申請。
我一門心思撲在了林之嶼身上，按照醫生的意思，過不了兩天他就能睜開眼睛，因此我根本不想理會除了林之嶼之外的其他人。
我沒料到林照拒絕了陳月的探監請求，指名道姓，要我去見他。
隔著一層鐵欄桿，送我進來的刑警指了指墻角的監控攝像頭，又對我比劃了一個“十”的手勢：“一共十分鐘的探監時間，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按鈴，我就在門口了，知道了嗎？”
可能在他眼裏，林照是一個需要被時時刻刻警惕著觀察的危險分子。
我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林照瘦了不少，看得出來在醫院警局連軸轉的日子不怎麽好過，他的身上還有沒拆的繃帶，臉上、手臂上因為撞擊而產生的青紫淡去了些許，留下淡黃色的痕跡。
“你要見我，有什麽事嗎？”我平鋪直敘地開口問道。
林照的臉有些扭曲。
他勾起嘴角：“聽說林之嶼沒死在車禍裏，真是遺憾。”
“雖然你也沒有死在這場車禍裏，”我針鋒相對地回道，“不過現在的你離死也不遠了，真好。”
林照的臉扭曲了一下。
“我還是想不明白，你怎麽突然轉了性，你看不上我，卻肯和林之嶼交好。”手銬在林照的撞擊下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他沈著臉，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怒火的出口，“多新鮮啊，我最討厭的兩個人攪和在一起了。”
“因為林之嶼是一個正常人。”
“正常人。”林照嗤笑著重覆著這三個字。
“你淪落到現在的下場，不是自己罪有應得嗎？”我註視著他，真切地感到疑惑，在林照不甘的目光中歪了歪腦袋。
林照看不懂我對他的憐憫是因為什麽，卻看清了我的嘲諷。
“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你會怎麽做呢？”在他再次沖著我傾瀉怒火之前，我搶先問道。
林照呆了一下。
他不在我面前掩飾自己的惡意：“先撞死林之嶼，在撞死你。”
我想，果不其然。
我無比慶幸林照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他不會更改，不會愧疚，更不會後悔。
林照還在瞪著我，我卻已經失去了和他聊下去的耐心，他的所作所為不能影響我，說出口的話也不會改變我。
我確認了他的結局會是死亡，我不是林之嶼，我不想看著林照痛苦地活著。
我要他去死。
就當是給前世的我和林之嶼償命。
“我希望你能夠死得無比痛苦，”留給我探監的時間不長，我站了起來，“而且不會再有下輩子了。”
說完後，我推開門，朝正在張望的刑警笑了笑：“如果他還想再聯系我，就不用再告訴我了。”
我要把林照這個沈屙永遠地從我和林之嶼的生命中剔除，因此走向病房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也就實在病房門口，我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裏太安靜了。
我的心裏湧起了一陣莫名的恐慌，剛想推開門，查完房的護士叫住我：“這間病房的病人已經醒了，剛剛轉到樓下的普通病房，你……”
我等不及她把話說完，飛快地下了樓。
一間接著一間的病房被我飛快地掠過，我尋找著林之嶼的身影，推開門後，才感覺到心如擂鼓。
林之嶼正坐在床上打點滴，聽到動靜後看向了我，他的臉色是大病初愈的蒼白，眼睛一彎，浮起了淺淡而溫和的笑意。
“我以為我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你，”他的聲音輕輕地響了起來，“結果是大呼小叫的護士。”
我慢慢地挪過去，害怕自己在驚醒一場會被輕而易舉就戳破的夢境。
“我只是……有事情，”我暫時不想讓他知道關於林照的所有，“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夠醒過來。”
林之嶼點點頭：“我知道，我一直都沒有怪你——你要哭了嗎？”
我抓住了他冰涼的手。
林之嶼原本只是想逗逗我，看我神色不太對勁，笑意就淡了一些。
“我愛你。”我說。
林之嶼短暫地楞了一下，他沒有掙脫開我的手，只是傾身向前，安撫似地碰了碰我的嘴唇。
我在落日歸鄉的地方，得到了一個闊別已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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