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3回家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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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不就沒陽光了,哪兒都一樣的。”

“我還是覺得六七十平太小了,咱們兩個大男人,看個一百平的吧。”

“都好。”

“那裝修呢?”

“唔。”柏榮摸摸下巴,“我沒研究過,翻翻網上吧?”

“好好!”林桓忙不疊地站起身擡筆記本查去了。

柏榮看著他興奮勁兒,笑著搖了搖頭,又將視線轉回報紙。

林桓看柏榮興致缺缺的樣子有些掃興,躺床上忍不住胡思亂想。

柏榮被他腦子裏想的那些亂七八糟擾得哭笑不得,按著人親了個透。

“快睡。”

林桓舔舔唇邊津液,橫臂摟上柏榮的腰桿,“小叔——”

“嗯?”柏榮索性轉身面對他。

“是不是我想什麽你都知道?”

“嗯。”

“好吧。”林桓眨眨眼,“我盡量不影響你。”

“不要亂想,”柏榮與他湊近了些,柔軟的唇落在他嘴角,“你不想讓我知道我可以不窺探,你的意識不是強制傳輸到我腦海的。”

“是小叔主動去了解我在想什麽嗎?”

“不算是,你的意識是自動傳到我腦海,但我可以拒絕接收,阿桓不喜歡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嗎?”

“……就是覺得,怪怪的。”

任何人在另個人面前做透明人都會感到不安,哪怕這個人是愛了多年的人。

“我了解你在想什麽並不是為了窺視你,更不是為了讓你感到不安,而是怕你想歪了,阿桓不喜歡我可以不去了解。”

“我也不是不喜歡……就是……”

林桓無法準確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就像人總有難以說出口的情緒和事,甚至很多羞恥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被柏榮那麽知道了怪別扭。

“我知道。”柏榮攬上他肩膀輕拍,“不用緊張,以後小叔不看了就是。”

“……嗯。”

一夜好眠。

林桓換了一身灰色呢子風衣,襯得身材高挑,五官間英氣逼人。

柏榮雖然不會冷,但為了搭上林桓的裝束還是穿了件深色的呢子大衣,顯得穩重又成熟。

林桓看著柏榮直抹口水。

柏榮很享受林桓的目光,偏生還裝作毫無知覺,淡定地敲了敲林桓腦袋。“回神,走了。”

“哦!”

在路上林桓總忍不住想和柏榮說話,但為了避免讓旁人以為自己是個自言自語的神經病,林桓強行忍住了。

到達房產中介的時候林桓就知道為什麽昨天柏榮為什麽說買個小的就夠了。

因為,新房一環以內的房子十多萬一平,二環以內地段好的地方也要九萬多一平,買個一百多平的新房就要近九百萬,還有裝修呢?!

“看個六七十平米的就夠了。”柏榮出聲。

“不。”

中介小哥擡頭莫名其妙地看著忽然出聲的林桓。

又忘了這茬。

林桓尷尬地清咳,潛意識想和柏榮商量。

“如果阿桓不介意,我可以接入你的意識。”

林桓點點頭。

中介小哥做這行多年,按照經驗林桓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也買不起二環以內的房子,更別說一百多平的大戶型了,聽口音也是個外鄉人,應該是不了解A市的房價,便貼心的介紹到,“先生,您單身可以看個四五十平米的小戶型,或者買五環以外的房子。”

“不想看那麽遠的房子。”

“可以看看二手房。”柏榮出聲。

但林桓總覺得二手房太委屈他家小叔了點,A國人的習慣就是什麽都要用新的。

“看個年代不那麽久遠的,房子新的舊的都一樣。”

林桓不聽,看著廣告掙紮,雖然也不是買不起一百多平的房子,但這麽用太奢侈了。

“一次性付清有優惠嗎?”

中介小哥驚訝,竟然還有人能一次性付清?這人別是個隱藏的地主或者富二代吧。“當然有,看是哪家房地產,大都是優惠五個點。”

042看房

錢是少了不少,但買下來八百萬還是要的。

“看下二手房吧。”

不知何時,柏榮站在了中介門口,一副剛到門口的樣子。

中介小哥一看柏榮這氣質,可了不得,註意力立馬挪到了柏榮身上。

比起猶豫不決一看就是剛出社會不久的林桓,顯然是柏榮比較像兩人間拿主動權的人。

為什麽中介小哥突然能看到柏榮了?

林桓奇怪。

柏榮很是自然地走進了屋子裏,坐到林桓身邊伸手攬住他肩膀,“看二手房吧,嗯?”

別人看不見的時候柏榮摟他是一回事,別人看著柏榮還摟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面對房地產小哥‘原來是這樣’的眼神,林桓耳朵都紅了。

“……那就看看二手房吧。”

柏榮微微笑起,嘴巴無聲開合,‘乖。’

“兩位想看什麽附近的?安和路那邊酒吧比較多。”

中介小哥很懂行,gay大都喜歡玩樂,那附近gay吧很多。

“不不不,要遠離那條路的。”林桓之前聽說過這條路,打架鬥毆可不少,每天嗨到深夜不停歇。

“離國家安全局近一點的房子有嗎?”柏榮問。

“有。”提到國安局,小哥就立馬打住了好奇兩人工作的念頭,那邊可都是公務部門。“只是那邊二手房的價格也不算便宜。”

“沒關系。”

“兩位選多大的房子呢?幾室幾廳?”

柏榮:“六七十……”

林桓:“一百左……”

兩人對視一眼,柏榮笑了笑,“六七十和一百平的都看看吧。”

“好嘞。”

中介小哥拿出一打宣傳冊供兩人挑選,上面詳細標識著路段和附近生活區域。

柏榮翻看的大都是六七十平一室一廳格局,林桓則是翻看一百平米精裝兩室一廳的房子。

柏榮眼梢瞟見林桓認真地看著兩室的房子,壓下眼底晦暗不明的暗湧,漫不經心問。“為什麽要看兩室的房子?”

“以後如果有客人來讓客人暫住。”

“這樣。”

不知為何,林桓覺得柏榮不太高興,可小叔為什麽不高興呢?

“我選好了。”

柏榮前方擺著三張挑出的宣傳冊,林桓默默地把選好的十幾張宣傳冊又挑挑揀揀到三張。

柏榮一並交給了中介小哥,“先看這些地方吧。”

按照路線先去看林桓看上的一處房產,上了車,中介小哥莫名覺得一股冷意,默默把暖氣開了起來。

三人到了第一處房產,這地方才蓋了五年不到,房子還很新,小區院子裏花花草草小亭子小橋流水都有,林桓很滿意。

屋子向陽,客廳落地窗清晰可見外面廣闊的天空。

林桓當場就想立馬拍板買了。

中介小哥熱情地介紹著房子,“這個房子的兩個臥室都能采光,來看看。”

林桓轉身,就見一個穿著破舊布衣的老婦人站在門口顫顫巍巍,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柏榮,“別搶我的屋子……嗚嗚嗚。”

柏榮和中介小哥仿佛沒看到這婦人一般,徑直走進了房間裏。

很顯然,這個老婦人是徘徊在人界的魂魄。

老婦人隨著柏榮的走近緩緩後退,直到飄在了窗外,渾濁的雙眼流下淚水填滿了臉上皺紋流下的溝壑,“別搶我的屋子……嗚嗚嗚,我什麽都沒有了……”

林桓猶豫著在門口看了看臥室。

這件臥室是次臥,房間比較小,但采光還好,屋子裏擺著簡陋的木床和洗臉盆之類的東西,看著像是很久以前的東西了。

中介小哥的身體穿透了床鋪,指著窗外的天空絮絮叨叨的介紹,“這邊采光最好……”

顯然,屋內的東西也都是後人燒給逝者的冥物。

“老婆子,是不是有人來驅鬼了,我怎麽進……”一個胖墩墩的老頭飄在窗外,手拉上老婦人的胳膊,“誒你怎麽哭了,不就是幾個道士,我去把他們嚇……”

老頭擡眼看向屋內,見到柏榮的瞬間拉著老婦人一下子往後飄了很遠。

“我……我……我們找其他地方住吧,沒關系。”

“咱們哪也去不了啊……嗚嗚嗚。”那老婦人朝柏榮跪了下來,“求求你不要搶我們的房子。”

柏榮還在聽中介小哥說話,顯然不可能給老婦人什麽反應,老婦人還在不住地磕頭,林桓心裏難受得慌,“我們去看看其他房子吧。”

“誒?”

中介小哥話說到一半被打斷了,他剛才還見林桓很滿意呢,怎麽現在又不要了。

柏榮對中介小哥揚起一個歉意的笑,“抱歉,我們商量一下。”

“好好,你們慢慢商量。”中介小哥知趣地走出了屋子。

“小叔,他們……”林桓憋了很久,忍不住指向窗外還在流淚的婦人和不知所措的老頭。

“物競天擇而已。”柏榮揉揉他的腦袋,“我們不要這房子也會有其他人住進來的。”

林桓抿抿唇,“他們是不是怕你?小叔在房間裏他們就進不來了嗎?”

“嗯,從某些方面來說鬼和野獸一樣,是有劃分地盤的。”

“……讓其他看不見他們的人住進來,他們還有容身之處吧?”

柏榮深知林桓心性善良,現下也不與他多說自然界規則之類的大道理,只溫聲道。“好,聽你的,我們去看看其他房子吧。”

中介小哥又拉著兩人上路了。

“不知道兩位是對哪裏不滿意呢?我可以避免給你們介紹這樣的房子。”

采光好通風好裝修好,林桓實在想不到什麽不好的地方。

柏榮掃了一眼車子上面放著的佛經和《周公解夢》《算命十則》之類的書,應到,“那屋子不太幹凈。”

意料之外地,中介小哥沒有露出害怕或是鄙視的神情,反是說。“現在的房子都不會太幹凈,像是什麽冤死慘死的厲鬼在就不能住,但老死的那種善靈通常都是放不下兒女,一起住也沒什麽,大家都圖個方便嘛。”

林桓心想你車上就坐著一個厲鬼。

柏榮笑笑,“我不習慣和其他人一起住,再看看其他地方吧。”

三人又到了一處房產,這個小區就有些破舊了,房子裏還貼著一張不知是哪個明星的海報,女人身著紅衣手裏拿著一顆紅蘋果,面容溫柔。

林桓站在海報前想看看這到底是誰,那海報上的眼睛卻忽然動了起來。

海報上黑溜溜的眼珠轉悠一圈,最後對上林桓的視線,海報上的女人對著他眨了眨眼。

林桓慘白一張臉沖出了房間,一把抱住柏榮的胳膊。

“小……小叔,有……有鬼。”

“不怕。”柏榮好脾氣地拍了拍他腦袋,心說,我也是鬼啊。

043嬰靈

見到柏榮進房間後逮出一雙眼珠丟出窗外,林桓怎麽招都不願意再進這屋子了。

到了第三處房產,只見院子裏坐滿了各式打扮的老人,見到有人來,老人們的魂魄全都轉過頭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這是又有人要搬進來了吧。”

“是啊,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容易啊,買這種十多年的房子……”

“唉……”

林桓盯著數十位老人‘關愛’的視線,樓都不想上了。

他可不想每天下班都被那麽多鬼註視著。

他們要看的房子在十樓,電梯到六樓時停了停,一名臉色蒼白口吐長舌的女人出現在了門前,林桓甚至能清晰看到從舌頭上滴落下的唾液,女鬼只有眼白的眼睛忌諱地看著柏榮,默默往後退。

“老房子,電梯不太好用。”一名大媽笑呵呵地沖林桓解釋,挎著菜籃走進了電梯,一手按著開門鍵,熱心地對著門外站老遠的女鬼說。“小姑娘,你不來嗎?”

女鬼看了柏榮一眼,搖了搖頭。

大媽又道,“哎呀,有些鬼就是看著兇,你看人家意識清醒,不會有事的。”

女鬼小小地踏出了一步。

林桓默默往後縮。

柏榮不動神色地看著女鬼,眉梢微挑。

女鬼扭頭一溜煙跑了,邊跑邊哭,“嗚嗚嗚,好恐怖啊……怎麽會有那麽恐怖的鬼……”

“新鬼,膽子太小了。”大媽挎著菜籃跟柏榮套近乎,柏榮客氣地笑了笑。

“真俊啊……可惜了,死那麽早……”

中介小哥按了幾次關閉按鈕,“這電梯怎麽半天不關。”

柏榮的視線瞟向大媽按著電梯開關按鈕的手。

“忘啦忘啦。”大媽趕緊收回手,接著絮絮叨叨,“小夥子,你是跟著誰來的啊?這個西裝男嗎?還是那個穿風衣的小夥子啊?你死了幾年了啊?是被他兩其中一個殺了嗎?”

林桓背緊貼著墻,眼觀鼻鼻觀心裝作自己不存在,什麽都聽不見。

大媽一直嘮叨到三人出了電梯才罷休。

“唉,現在的年輕鬼,一點都不健談。”

林桓默默祈禱一會下樓可別再遇到她了。

中介小哥一開門,一股黴味就撲鼻而來。

房子的角落裏有一窩鬼在打撲克,“又有人來看房……”

幾只鬼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齊齊擡眼看向門口,視線觸到柏榮的一瞬間‘咻’地一聲竄進墻裏消失不見了。

結果當然還是不滿意。

林桓看的三套房子都被否決了。

中介小哥又帶著兩人去看了柏榮選的那幾套小套戶型。

小套戶型大都在密密麻麻的建築群中,視線和采光都不怎麽好。

鬼倒是不見了,上樓的樓道上清凈的讓林桓不習慣。

“這套房子朝陽,裝修都是前兩個月剛弄好的,現在住進來剛好。”

房屋內四處很新,墻上一點痕跡都沒有,廚房裏的壁櫥都是新的,林桓四處轉悠,在臥室裏見到了一個貼著墻做的衣櫃,衣櫃白色為底,四處是金色的小皇冠,看起來很是貴氣。

林桓伸手拉開衣櫃,“這衣櫃挺好看……”

就見裏面躺著一個血糊糊的大頭嬰兒,那頭足足有一個籃球那麽大,看見林桓的一瞬間大頭嬰兒睜大了眼瞳,那雙眼睛占據了半張臉的位置。

林桓嚇得後退一步,那大頭嬰兒卻咯咯地笑出聲,翻個身,手腳並用地朝林桓爬來。

林桓轉身就跑!

那嬰兒卻‘咻’地一下猛地撲了上來,手腳並用扒住林桓的後背,口中發出刺耳的機械笑聲,張口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利齒,表情狂熱地張口就要咬下。

幸而下一秒就消散在了空氣中。

“阿桓。”

林桓臉色煞白,額角全是冷汗,大頭嬰兒緊貼後背的觸感仿佛還如影隨形。

柏榮上前幾步來輕擁住他。

“不怕。”

林桓喘了口氣,咽下唾沫,慢慢才緩過神來。“嗯。”

中介小哥看著林桓,一臉尷尬,大概是被林桓的樣子嚇到了。

柏榮掃過空蕩蕩的衣櫃,輕笑一聲,“多大的人了,還怕蜘蛛。”

“嗯。”林桓勉強提起個笑,知柏榮是在刻意找借口給中介小哥聽。

接二連三的驚嚇讓林桓心神不寧,他一言不發,近乎是寸步不離地跟在柏榮身旁。

柏榮握著他的手指輕捏,視線冷冷地掃過那衣櫃角,縮在最裏面的另一個血肉模糊的嬰兒砰地一下炸開,消散在了空中。

這些壞事的東西。

柏榮面容冷峻,洩憤似地將藏在暗處虎視眈眈的靈魂全數粗暴地屠戮掉。

柏榮想,這事倒是他自己疏忽了,成年的鬼知道害怕,自然是嗅到他放出的氣息就不敢接近了,小區裏的鬼都躲得遠遠的,但顯然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該作惡還是會作惡。

“這房子就這樣了,我們去別處看看吧。”中介小哥開口道。

“嗯。”

林桓沒意見。

這次中介小哥下樓的步伐快了不少,因為他是不怎麽信柏榮說的衣櫃裏有蜘蛛這事的,再加上之前提過房子不幹凈,想必那房間裏定是有什麽非常恐怖的東西叫那小夥子看見了,之後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他覺得四周涼颼颼的。

中介小哥坐回車裏,在暖氣的包圍下才緩過神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那房子一眼,恍惚想起這間房子之所以裝修了以後就賣是因為女主人懷著孩子在衣櫃裏自殺了。

而剛才林桓就是打開衣櫃被嚇到的。

細思恐極。細思恐極。

中介小哥飛快地開著車駛離了這個小區。

林桓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表情懨懨地,連柏榮撓他掌心都不心猿意馬了。

接下來的幾處都不盡人意,照片上倒是拍的漂漂亮亮,實際上房子外觀破舊的不行,要不就是采光不好太過潮濕。

林桓也沒了細看的心思,他疲憊地提議,“咱們回去吧,改天再來看。”

“嗯。”

回到車上,林桓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不知為何一向平穩的車子忽然飄忽了一下。

林桓掀開眼皮看中介小哥,只看得見一個坐得筆直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僵硬。

“你是個好中介。”柏榮忽然出聲,“加油,只要堅持現在的初心幹下去,不過幾年會大發的。”

“謝……謝謝……”

中介小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在前面的海威爾酒店停吧。”

“好。”

車子停在了兩人之前住的酒店門口,柏榮率先下車了。

林桓掏出一張毛爺爺遞給中介小哥做今天的辛苦費和油錢。“今天辛苦了。”

“不了不了。”中介小哥的身體顫抖著,沒接林桓的錢,連身都沒轉。

林桓只當這是A國人推拒的老風俗,把錢放在了副駕駛座上,下車朝柏榮走去。

中介小哥沒立即發動車子,顫顫巍巍地點燃了一支煙緩解剛才心中的恐懼,他之前不小心看了一眼後視鏡,後視鏡裏分明只有林桓一個人的人影,柏榮坐的位置空空如也。

林桓緩步走向站在門口的男人。

柏榮的風衣隨風吹起,男人的發絲在秋風的吹拂下顯得格外柔軟,柏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註視著他,溫柔的笑意襯得如墨描繪的五官分外耀眼。

這麽專註的眼神,好像男人眼裏唯有他而已。

林桓在這一瞬間非常想吻柏榮。

非常想。

想不顧一切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吻他。

柏榮率先那麽做了。

男人微微躬下脊,柔軟的唇瓣壓上了林桓的唇,帶著細繭的指腹寸寸撫過他脊梁。“傻孩子。”

044你不吻我嗎

柏榮成了鬼之後喜好特別‘老幹部’,平時最喜歡看報刊雜志和新聞聯播。

鬼通常不喜歡明亮的地方,柏榮卻還保留著人的習性,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坐在房間最亮臺燈旁的單人沙發上翻看雜志。

“小叔,今天那個中介小哥後來怎麽能看到你了啊?”

柏榮喝了口熱水,“可以用靈力暫時凝聚人形讓常人看到,就是人多起來很消耗力量罷了,若是普通人永遠見不到鬼,那民間那麽多鬼嚇人的故事就不存在了。”

“這樣啊。”

“嗯。”

林桓從小就喜歡粘著柏榮,總是抓住一切機會把自己放在柏榮身邊,或是出現在柏榮視線範圍內。

長大後亦是如此。

兩人一時無話,林桓瞟了幾眼柏榮,變著法的一直在房間裏故作無意走來走去,晃來晃去。

不過五分鐘,柏榮折上報紙,起身挪到長沙發上。

林桓眼角悄悄瞟過去,心裏打著小算盤。

柏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率先對他招了招手,“過來。”

林桓顛顛就坐了過去,要是有尾巴此刻肯定在瘋狂搖動。

柏榮揉了揉他腦袋,按開了電視。“陪我看電視吧。”

“好——”

新聞聯播在林桓看來沒什麽好看的,最終當然是柏榮看電視,他看柏榮。

看著看著,林桓的腦袋就放在了柏榮的腿上。

柏榮翹著嘴角垂眼覷他,眼裏都是善意的揶揄。

林桓試圖轉移話題,“看電視,看電視。”

“嗯。”柏榮沒多說,伸手親昵地捏了捏他臉。“今天嚇到了吧?”

林桓回憶起那大頭巨嬰趴在自己背上的觸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有一點,”林桓皺起眉搓了搓手臂,“那嬰兒是腦積水死的吧,腦袋那麽大。”

“也許吧。”柏榮輕拍林桓後背,垂首看著他。“後悔嗎?”

“後悔?”林桓翻了個身躺平在柏榮大腿,恰好對上柏榮的眼睛。

“如果你當初不和我冥婚,現在你就不會看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被這些東西纏上還一無所覺才恐怖吧。”林桓似乎猜到了柏榮在擔心什麽,他伸出手掌心熨帖著男人微涼的面頰,視線與之相交,一雙清澈的黑瞳真誠又炙熱。“我不後悔。”

“嗯。”柏榮微笑起,臉上雖然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但林桓莫名感受到柏榮此時心情的愉悅。

柏榮偏頭用臉頰貼在林桓的手心,一雙含笑的桃花眼眸光瀲灩,他輕聲說,“你不吻我嗎?”

“嗯?”

林桓楞了楞,砰砰砰的心跳聲幾乎要將他淹沒。

柏榮:“剛才就是小叔主動了,阿桓都不主動一次嗎?”

林桓燙紅著臉,一把摟住柏榮的後頸就啃了上去。

柏榮被他這狗啃式接吻弄得哭笑不得,兩臂將人抱緊,探舌溫柔地引導起來。

魯莽急切的節奏緩緩變作溫柔而纏綿的細吻。

林桓的心跳聲將他自己徹底淹沒了,腦海裏一片空白。

一吻結束,他的指尖還因為激動而輕輕顫抖著。

柏榮拭去他唇角津液,“好了,不早了,睡覺。”

“嗯……”

林桓賴著不動。

柏榮屈指彈他額頭。“去洗漱,明天還得早起去看房呢。”

“好吧。”

林桓起身去洗漱,又看著牙刷思索了十分鐘要不要刷牙,他總覺得嘴裏還有他小叔的甜味呢。

柏榮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快刷牙。”

“哦……”

洗漱幹凈,柏榮早已經躺在床上翻著地理雜志等他了。

不知是不是白天看房時候受到的驚嚇太多,林桓睡的並不好,夢淩亂而紛繁,夢境裏他變成了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

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他聽到自己稚嫩的童聲詢問,“母親,我的狗呢?”

“媽媽抱去隔壁房間了。”

林桓感到自己現在的心情充滿了對小狗死亡的恐懼,因為每次只要什麽東西不見了,這個東西往往都會永遠消失在他生活裏。

內心雖然恐懼,但他說出口的話卻格外冷淡。“它晚上不和我睡會叫一晚上的。”

“沒關系,媽媽有辦法,你快睡吧。”

不,我不要睡,把我的狗還給我。

小男孩心裏無聲地咆哮著。

林桓擡眼看去,卻見女人的五官一片漆黑。

稚嫩的童聲格外冷靜。“好,母親晚安。”

這一晚上‘林桓’都沒睡著,他一直在擔心自己那只小心翼翼養了一個月的小狗。

第二天一早,‘林桓’按時醒了過來,卻見他的狗就在床邊。

“豆豆!”

他開心想要抱起床邊的小狗,手臂卻從狗的身體裏穿過去了。

他意識到了什麽,瘋狂地奔向了隔壁房間。

只見房間裏,那只小狗被紅線纏繞,四肢垂吊毫無聲息,竟是生生被吊死在了屋頂。

他的母親從身後走來抱住他,語氣溫柔至極。“這樣它就能永遠陪著你了。”

不,不!

‘林桓’的內心十分憤怒,卻又無能為力,四歲的孩子面對這種事情第一個反應應該是大哭,他卻是擡頭憤恨地盯著女人,“我恨你。”

女人笑出聲,彎腰摸了摸小孩的腦袋。“阿榮,你要習慣。”

他張口恨恨地咬住了女人的手。

女人驚叫起,一腳將他踢飛撞向了房間木質的床頭。

女人捂著血流不止的手掌,傷口處可見森森白骨,女人看著他眼裏的惡毒幾乎要溢出。“你這個瘋子!”

“哈哈哈哈。”稚嫩的童聲笑起,他咽下了口中溫熱的肉塊。

林桓意識到吞下的是什麽,頓時一陣惡心。

夢醒了。

他張口喘息著,看著瑰麗的吊燈咽了兩口唾沫緩神。

柏榮的手撫上他,關切的問。“怎麽了?做噩夢?”

“嗯。”

林桓緩過神來,長長地吐了口氣,夢裏吃肉的感觸還記憶猶新。

“夢見今天遇到的那些臟東西了?”

“沒有。”林桓側過身來看著柏榮,遲疑了一會,“小叔小時候養過一只駝色的小狗嗎?”

柏榮沒立刻回答他,目光在林桓的臉上停留了幾秒,才開口。“嗯,養過。”

“嗯……”

林桓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夢裏那個小孩是柏榮嗎?

柏榮輕輕攬上他肩頭,感受到林桓肩頭一瞬的僵硬,柏榮問,“怎麽了?”

“我剛夢到了……一只駝色的小狗被吊死在了房間。”

柏榮的表情動了動,“我的那只狗的確是被吊死在了臥室隔壁的房間。”

林桓抿了抿唇,無聲地將柏榮緊摟在懷。

如果那真的是小叔小時候遇到真實的事,他都要心疼死了。

柏榮輕拍著林桓的後背,“沒記錯的話當初我還把我母親手上的一塊肉咬下來了。”

林桓身體一僵,“……嗯。”

“你夢到了?”

“嗯。”

柏榮仔細觀察著林桓:“我睡著的時候的確是在回想這件事。”

林桓不知柏榮想說什麽,擡眼看著他。

“上次陳茵的魂魄作惡,你也是睡著以後就跌進了陳茵的記憶裏,這次和我睡在一個空間,又跌進了我潛意識回想起的記憶裏,也許你對魂魄有一定的聯系性。”

“唔……”林桓雖然聽不懂這些,但也知道跌入魂魄的記憶裏不是什麽好事。

“睡吧,我用結界把你包裹起來。”

林桓眨巴眨巴眼睛,“那還可以挨著小叔睡嗎?”

柏榮搖頭,“我不確定觸碰是否會影響到你。”

“那不要結界了!”

“不行。”

045訂房

晚上林桓睡的格外香甜,第二天起來精神飽滿地和柏榮出門了。

目的地還是昨天那家中介。

林桓邊走邊嘀咕,“我覺得昨天那個小哥挺好的,不知道今天還在不在。”

柏榮笑侃,“他應該不敢接待我們了吧。”

“誒?”林桓抓抓腦袋,“我昨天的反應嚇到他了嗎?”

柏榮搖頭,沒把中介小哥發現他是鬼的事告訴林桓。

兩人到了中介所,只見昨天那個中介小哥坐在最裏面,看到林桓的一瞬間臉上的笑就僵了。

果然是昨天反應太大嚇到人家了嗎,林桓有些失落地想。

下一秒,中介小哥臉上又揚起笑,從後排走上前來接待林桓。“林先生又來了啊。”

林桓點點頭。“嗯。”

“這邊坐。”

中介小哥把林桓帶來了小包廂裏,特地拖了三個椅子來放在小圓桌旁,其中兩把椅子擺得極近。

中介小哥輕聲問:“昨天和您來的那位先生今天也來了嗎?”

林桓一楞。

按理來說今天中介小哥是看不見柏榮的,但現在中介小哥竟然問柏榮來了嗎,證明中介小哥已經知道柏榮是鬼了。

林桓稍稍遲疑了會,點了點頭。“來了。”

“你們的情況應該只能買一些房齡時間短的房子,我昨天回去看了一下房史,挑選出了一些……呃,也許會比較幹凈的房子。”中介小哥若無其事地拿出整理好的兩打資料,“一本是一室一廳的小格局房子,一本是兩室一廳一百多平的房子。”

“十分感謝。”

林桓受寵若驚,好敬業的中介小哥。

柏榮對中介小哥投去讚揚的眼神。

中介小哥知道柏榮的存在,林桓也不避諱了,直接和柏榮商量起來。

和昨天一樣,小格局的屋子由柏榮來挑選,林桓看大房子。

中介小哥看著飄在空氣中的宣傳單,默默地咽了口水。

今天兩人還是選了六個地方,林桓打好了算盤,就看看附近鬼少,房子朝陽就可以。

可惜天不遂人願。

林桓從去第一間屋子就被嚇到麻木,因為這個房地產建在了原先的墳地上,沒想到百年過去這片地上還有那麽多徘徊不肯離去的亡靈。

柏榮看著那些躲在角落流血淚求他手下留情的枉死鬼也於心不忍,再加上當今時代墮胎人數劇烈增加,小孩的亡靈也不少,他的恐嚇和示威顯然無效,只能盡量陪在林桓身邊。

柏榮捏了捏林桓的掌心,“……抱歉。”

如果不是和柏榮冥婚開了天眼,林桓八字陽氣十足又是做警察的,也許這輩子都不會見到這些可怖的臟東西。

“小叔,”林桓一本正經地轉過身來捧著柏榮的臉,“不要再跟我道歉了,好嗎?”

“……嗯。”

中介小哥見怪不怪,“現在只剩最後一個地方了,離安全廳很近也很新的一處小區,這處的價格也是最貴的。”

“好。”

車子駛到一個看起來很是嶄新的小區。

這處房產的鑰匙沒交給中介保管,中介小哥已經提前聯系好了房東。

這處小區才蓋了不到三年,四處很幹凈,一路上幾乎沒見到幾個鬼影,三人到達房子門口的時候還是沒見到房主,中介小哥又打了個電話,不過一會一個大肚便便的婦人扶著扶手慢慢下來了,看樣子是個懷胎八月的孕婦。

這孕婦的嘴角和眼眶下面卻都是青紫的,面頰浮腫,看樣子是剛哭過。

婦人抱著肚子吃力地走到了門前,勉強地提起嘴角沖幾人歉意地笑。“不好意思,久等了。”

“沒事,你慢點。”

婦人拿著鑰匙的五指腫大著,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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