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03 看清臉了嗎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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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03 看清臉了嗎就美……
這場雨斷斷續續下了一個多周。等雨停了，京市的天也徹底冷了。
在瑟瑟秋風中，姜梨坐上前往競賽的大巴車。
自那個雨夜之後，許肆再也沒出現在她的世界裏。關於他的消息，也都因為她忙於備賽少了。
競賽地點在隔壁市，為期四天。
結束那天，是個周末。太陽很大，天卻很冷。明媚的陽光照在身上，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姜梨到達集合點時，來接他們的車還沒來，人倒是到了大半。
他們湊在一起，正在討論這次競賽的成績。
“這是我打上學以來成績最差的一次，一定是因為這個鬼天氣！”
“快別說了，我比你還差，我都沒臉回去見老師了。”
“都別抱怨了，你們也不看看這次參賽的人都是誰，成績能好才怪！”
姜梨不愛湊熱鬧，站在旁邊，垂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踢著小石子。全然沒有註意到，另一側頻頻投來的灼熱視線。
可能是礙於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男生遲遲不敢上前。
同伴看不下去了，助攻推他一把，他這才壯著膽子走過來。
“同學……”
“阿梨！”
另一道聲音同時響起，蓋過了他。
姜梨擡頭，順聲音看過去。陽光晃眼，纖細白皙的手搭在眼上遮擋，這才勉強在朦朧的光影裏看見男人。
等看清長相，她整張臉明亮起來。原本平靜無波的眼裏漾開笑意，風一吹，像是有星星被吹散了。
她跟旁邊學姐說了聲，小碎步跑過去。
“你怎麽來了？”
來人是她哥，陸之洲。
陸之洲穿了件黑色沖鋒衣，不知道在冷風裏站了多久，頭發都被吹亂了，鼻子也凍得通紅，毫無形象可言。
他視線越過姜梨，冷冷橫了男生一眼，低頭笑瞇瞇接過她手裏的包。
“我們家阿梨得了金獎，我這個做哥哥怎麽能不來。”他順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姜梨聳聳鼻子，雙手攤在陸之洲面前，“那我的獎品呢？”
陸之洲朝身後的車裏努努嘴。
姜梨眼睛一亮，還真有獎品！
獎品放在副駕駛。
車上的暖氣特意沒關，連副駕駛的座椅加熱都被提前打開了。
姜梨拆開包裝，是最近大熱的一款樂高。
她前幾天剛加進的購物車。
她又驚又喜，“你怎麽知道我想要這個？”
陸之洲關上車門，轉身見她捧著樂高歪頭問他。
她穿了件白毛衣，散在兩側的頭發又黑又直，襯得眼眸愈加的明亮。
雖然他很不想破壞氣氛，但他還是說了實話。
“因為你加的是我的購物車。”
姜梨：“……”
十五分鐘之後，車開上了高速。
姜梨胃裏莫名泛酸，她降下車窗，趴在那兒吹風。
陸之洲瞥一眼，就知道怎麽回事了。他有條不紊的安排：“暈車藥在你前面的抽屜，保溫杯裏有熱水。”
姜梨有時候會暈車，雖然頻率不高，但他車裏還是會一直備著暈車藥。
姜梨試了水溫，剛好可以入口。她含住藥片喝水，也不知道是咽得太慢，還是喝水太少，藥片黏在舌頭根部，上不去下不來，濃重的苦澀迅速漫延開來。
她慌了，捧起保溫杯，大口灌水。
保溫杯見了底，藥片才勉強順下去，但苦味還充斥在口腔內。她皺巴起小臉，下意識想：要是有杯奶茶就好了。
旋即，她被自己這個念頭給嚇到了。
陸之洲時不時看她眼，見她順利吃下藥，才忍不住嘮叨：“你都多大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似的，吃個藥都出洋相。照顧好自己就這麽難嗎？十幾年了還沒學會，你以後怎麽辦？”
姜梨頭靠在椅子背上，也不反駁，歪頭聽他說。等他說完了，才慢悠悠來一句：“可我有哥哥呀。”
氣不足理卻壯。
陸之洲剩下的話，一遭被堵在了嗓子眼裏。他看著姜梨那張小臉，被暈車折騰得慘白，無奈嘆了口氣。“睡吧，等到了我叫你。”
真不賴姜梨毛病多，全是陸之洲自己慣出來的。
小時候，他們父母感情破裂，一見面就吵。吵多了也煩，索性都不怎麽回家了。
偌大的家裏除了保姆，經常只有他們兩個人。
小時候的姜梨不僅體弱還愛哭，動不動生個小病，不嚴重卻折騰人。
每每這個時候，都是陸之洲在照顧。明明兩人只相差一分鐘，他卻像個小大人，熟練的哄妹妹吃飯喝藥睡覺，並走哪跟哪，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哪怕後來姜梨長大了，但凡他能插手做到的事，絕對不會讓她沾一根手指頭。
在這種全方位的呵護下，他硬生生將姜梨這朵難養的花，養得嬌艷欲滴，誰見了都誇。
姜梨難受，沒一會兒就迷糊睡了。等睡醒，車停在服務區，駕駛座沒人。
身體的不適感已經消失了，她下車上了趟廁所。回來，陸之洲依然不在。
她沒去找，打開手機刷微信。
這段時間她忙著備賽，基本沒動手機。宿舍群裏的未讀消息已經被頂到了五百多條。
她點了下右側的按鈕，屏幕飛速上滑，停在了最頂上那條。
是三天前，園子發的。
她發了一個人的微博鏈接，並神秘兮兮問：
【你們知道最近網上爆火的這個純愛戰神嗎？】
群裏潛水的全被炸了出來。
【我知道！就是那個在微博上，記錄自己暗戀高中女學霸三年的男生。】
【我也看了，他文筆雖然不咋地，但絕對夠純愛。】
【＋1】
【＋10086】
群裏讚同的聲音都乘起來了，屏幕前的姜梨還是一臉懵。她剛準備在群裏問問，就看見那條【像他那麽火，再不知道，純純老年機網絡了。】
陸之洲打完電話上車，見她捧著手機，眉頭緊鎖。
“看什麽呢？我們再有半個小時就到了，你現在不難受了吧？”他關切詢問。
姜梨用鼻音應了聲，順手將手機送到他面前。
“哥，你是不是也不知道這個純愛戰神？”她企圖尋找認同感。
陸之洲連看都沒看就說：“知道啊，不就是微博上那個嗎？”
話音落下，旁邊人沒動靜了。
陸之洲轉過頭，看見姜梨懵在那兒。明明才在全國競賽上拿下金獎的人，現在卻因為一個網紅，臉上寫滿了震驚、困惑、不理解。
他沒忍住，給了她個腦瓜崩。
“滿腦子數學，你食點人間煙火吧。”
這話他早就想說了。
姜梨揉了揉吃痛的額頭，對這個純愛戰神愈發好奇。
她不顧再次暈車的風險，點開了群裏那個鏈接，頁面跳轉到微博。
她大致掃了一圈。
最初始的頭像，字母搭配數字的微博名，空空如也的簡介。
像這樣的配置，勢必造成賬號權重降低。無論按照網站運行的算法，還是流量的推流機制，都不會有多少人點進。
姜梨自信又專業的分析完，頁面往下一劃。
嘶——
置頂微博點讚五十萬。
而且發布日期就在上月十號。
十號？
姜梨退回到手機主頁，翻了下日歷。
怪不得眼熟。就是那天，她在校園裏初遇許肆。也是那天，阮念念加上了許肆的微信。
這條微博的內容也很簡單。
沒有任何的配文，只有一張微信聊天截圖。
姜梨點開那張圖。
雙方頭像和網名備註都被截去了，對話框裏孤零零躺著一句話，是對面發來的。
她說她不想加你的微信。
這話乍一看有點傷人，細看又沒什麽特別的，評論區卻跟炸了似的。
【37度的嘴怎麽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完了，連女神微信都加不上，純愛戰神不會就此隕滅了吧。】
【其實我感覺那個幫忙的舍友小姑娘還挺善良的，要不純愛戰神考慮考慮她？】
【什麽純愛戰神，不就是舔狗一個，真是丟男人的臉。】
評論區說什麽的都有。
姜梨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突然，有一條評論撞入她的視線。
【這女的真裝，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
五分鐘前剛發的。
她回憶了下，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有關於罵女主角的評論。
她點進去，想看看其他網友的評價，卻突然彈出一個提示框。
原評論已被刪除。
姜梨發楞的空隙，手機自動跳轉，退回到了原頁面。
評論區依舊是那個評論區，可無論她再怎麽刷新，也看不見那條評論的影子。
有一瞬間，姜梨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她正懵著，屏幕上方彈出園子的消息。
她沒再繼續翻看微博，退回到微信上。
【阿梨你什麽時候回來？】
姜梨擡頭看了眼窗外，車不知不覺已經開到京市的收費站。
【我下高速了，應該很快就到學校了。】
【這麽快，那正好晚上念念社團有聚會，我們都去蹭飯，你也去吧。】
姜梨這一路折騰得確實累了，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覺。
拒絕的話還沒等打完，園子手速快，又發來一條。
【許肆也會去。】
在鍵盤上飛舞打字的手指瞬間停下，姜梨楞楞盯著那個名字，大腦逐漸放空。
汽車緩緩進入市區，道路擁擠，刺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飛遠的思緒終於被扯回來，她繼續輸入：我不去了，有點累。
然後又全部刪掉。
重新輸入。
【好】
到達清大的時候，正好撞上學校下課點，他們的車沒法往裏開。
陸之洲只好在學校門口的路邊找了個停車位。
“哥，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姜梨告別下車，給園子又發了個語音，“我到學校了，你們在哪？”
“阿梨。”陸之洲下車追了過來。
姜梨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他卻又不說話了。
龍鳳胎與生俱來的默契，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她試探性問。
陸之洲喉結滾動，張了好幾次嘴，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學校的國際交換生計劃，我提交了申請。”
姜梨瞬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快速瞥開頭，不再看他。
她不想聽。
陸之洲為難的聲音還是傳入她的耳朵。
“申請結果其實前幾天就下來了，你忙著備賽，我就沒跟你說。”他停頓了下，看向姜梨的眼神充滿了擔心，“我的申請通過了。”
姜梨心裏最後一丁點的希望也破滅了。
熟悉的無力感再度襲來，一如那年。
那年初三，爸媽終於結束了一地雞毛的婚姻。
按照離婚協議，哥哥和她的撫養權被分別分給了爸爸媽媽。
比起這個，更讓她接受不了的是：哥哥要隨工作調動的爸爸離開家鄉，去京市。
分別那天，雨很大。她攔在車前，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哭，誰上來勸也沒用。
向來疼她如命的哥哥，也是同樣的沈默，埋頭坐在車裏一動不動。
可能那個時候，小小的他們都在心裏奢望著：只要拖到趕不上飛機，他就不用走了。
可他們還是太幼稚了。
最後，飛機票改簽，哥哥也下了車。
他抱著她，眼圈跟她一樣紅。他對她說：他們可以一起考清大。只需要三年，他們就可以團聚，再也不分開了。
再也不分開——
騙子。
姜梨聽說過學校有交換生計劃，同系的學姐說，能申請下來的人寥寥無幾。她也深知這個機會對於陸之洲來說，很重要。
可是她還是很難過，她深換了口氣，壓著情緒問：“去多久？”
“半年。”
還好不算長。
過完年不久應該就能回來。
“學校在哪？”
“墨爾本。”
也還好，沒那麽遠。
“什麽時候走？”
“淩晨的飛機。”
“這麽快？”姜梨瞪大眼睛，“那我去送你。”
“不行！時間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陸之洲想都沒想就拒絕，一見姜梨癟了的小臉，心又軟了。
要不帶她去晚上的踐行宴？
他突然又想到，這次踐行宴他幾個舍友也在。宿舍那幾頭獸什麽德行，他再清楚不過了。尤其那個叫方衡的，姜梨落他手，還能剩個骨頭嘛。
思來想去，他只能摸摸她腦袋，哄：“阿梨，聽話。”
這是他們今年最後一次見面了，姜梨也不想跟他鬧情緒。
“那你記得幫我給北梔帶禮物，她喜歡簡之家的包。”說完，她又委屈巴巴補了句：“錢你出。”
“行行行，都我出。”陸之洲滿口答應下來。現在就算姜梨想要天上的月亮，只要她能高興，他都可以立刻轉去航天專業。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去墨爾本這事，你別提前告訴溫北梔。”
“為什麽？”
陸之洲沒回答，望著不遠處的校門，視線逐漸放空。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清亮的眼裏暈開笑意，“我要嚇死她。”
校門口人來人往，一輛不起眼網約車停住，副駕駛下來個又瘦又黑的男生。
正是陸之洲的舍友方衡。
他絮叨了一路，下車也沒閑住那個嘴。
“你們知道我預訂的那個餐廳一份涼拌菜多少錢嗎？98！老陸這次踐行宴，老子TM真是下血本了。”
後座下車的另一個舍友剛要打趣，卻瞥見什麽，指著不遠處問：“方衡，你看前面那個不是陸之洲嗎？他怎麽旁邊還站著個美女？”
“你看清臉了嗎就美女。”方衡張口就罵，視線瞟過去後，嘴裏叼著的煙掉了。
細碎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少女烏黑的長發上。
雖然沒看見臉，但露在外面的兩條腿又長又直，白得晃眼。
“哦艹！還真TM是！”
他低聲罵了句，轉頭就找許肆告狀：“肆哥別玩手機了，刪除拉黑什麽呢！老陸這鱉孫背著我們談女朋友了肆哥！”
他伸手去搶許肆手機。
許肆攥住，擡頭幽幽盯著他，也不說話，眉毛上挑，眸色陰冷。
方衡的手又弱弱的縮了回來，嘴裏還委屈嘟囔著：“再不看人都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許肆今天戾氣特別重。
在他連番催促下，許肆不耐煩瞥了眼。
不遠處的女孩似乎也發現了他們，好奇的從陸之洲身後伸出頭。可沒等許肆看見她的樣貌，她又被陸之洲按回了懷裏。
陸之洲低頭跟她耳語，不知道說了什麽，女孩轉身就往學校裏跑。
方衡他們要追，卻被陸之洲攔住去路。
“呦，好巧，哥幾個在這兒幹什麽呢？”陸之洲假笑打招呼。
方衡沒空管他，伸長了脖子瞅。陸之洲也跟著墊高腳，用身體死死擋住他的視線。
方衡氣笑了，“不讓看啊？不是老陸，那美女誰啊？”
“啊？沒誰啊，我一直一個人，你們看花眼了吧。”陸之洲繼續裝糊塗。
送到嘴邊的鴨子飛了，方衡恨得直接給他胸口一拳，“不是兄弟！有這麽個大寶貝，還跟哥幾個兒藏著掖著的！”
陸之洲一看糊弄不過去，立刻就轉了話題。
“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走走走下館子去。今晚我踐行宴，一個都不準跑。尤其是你許肆，上次借口說出去買包煙，買了一晚上都沒回來。這次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放你跑的。”
“行啊，今晚誰跑誰孫子。”許肆挑眉，說話特別嗆。
為了方便陸之洲去機場，餐廳就訂在了學校對面。
幾個人說說笑笑過馬路。許肆落在最後面，不緊不慢，跟散步似的。
“妹子那麽嫩，一瞅就是大一的吧。哪個系的？”方衡還在說姜梨。
陸之洲白了他一眼，更覺得沒把妹妹領來是對的。
方衡套不出話，就開始耍無賴：“你不說也好找，像那種長相的女孩子，咱們學校一只手都數得過來。美術系有倆，文學系一個，數學系……”
許肆瞳孔驟縮，停住，回頭看。
女孩已經進了校門，走在梧桐葉鋪滿的小道上。夕陽的光很溫柔，她落在地上的影兒是伶仃纖細的一道。
耳邊，尖銳的車喇叭聲接連響起，連成一片。
方衡在馬路對面喊他：“肆哥走啊！看什麽呢？”
他依舊沒動。
直到那道清冷又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許肆半瞇起眼。
怎麽——
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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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斷斷續續下了一個多周。等雨停了，京市的天也徹底冷了。
在瑟瑟秋風中，姜梨坐上前往競賽的大巴車。
自那個雨夜之後，許肆再也沒出現在她的世界裏。關於他的消息，也都因為她忙於備賽少了。
競賽地點在隔壁市，為期四天。
結束那天，是個周末。太陽很大，天卻很冷。明媚的陽光照在身上，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姜梨到達集合點時，來接他們的車還沒來，人倒是到了大半。
他們湊在一起，正在討論這次競賽的成績。
“這是我打上學以來成績最差的一次，一定是因為這個鬼天氣！”
“快別說了，我比你還差，我都沒臉回去見老師了。”
“都別抱怨了，你們也不看看這次參賽的人都是誰，成績能好才怪！”
姜梨不愛湊熱鬧，站在旁邊，垂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踢著小石子。全然沒有註意到，另一側頻頻投來的灼熱視線。
可能是礙於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男生遲遲不敢上前。
同伴看不下去了，助攻推他一把，他這才壯著膽子走過來。
“同學……”
“阿梨！”
另一道聲音同時響起，蓋過了他。
姜梨擡頭，順聲音看過去。陽光晃眼，纖細白皙的手搭在眼上遮擋，這才勉強在朦朧的光影裏看見男人。
等看清長相，她整張臉明亮起來。原本平靜無波的眼裏漾開笑意，風一吹，像是有星星被吹散了。
她跟旁邊學姐說了聲，小碎步跑過去。
“你怎麽來了？”
來人是她哥，陸之洲。
陸之洲穿了件黑色沖鋒衣，不知道在冷風裏站了多久，頭發都被吹亂了，鼻子也凍得通紅，毫無形象可言。
他視線越過姜梨，冷冷橫了男生一眼，低頭笑瞇瞇接過她手裏的包。
“我們家阿梨得了金獎，我這個做哥哥怎麽能不來。”他順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姜梨聳聳鼻子，雙手攤在陸之洲面前，“那我的獎品呢？”
陸之洲朝身後的車裏努努嘴。
姜梨眼睛一亮，還真有獎品！
獎品放在副駕駛。
車上的暖氣特意沒關，連副駕駛的座椅加熱都被提前打開了。
姜梨拆開包裝，是最近大熱的一款樂高。
她前幾天剛加進的購物車。
她又驚又喜，“你怎麽知道我想要這個？”
陸之洲關上車門，轉身見她捧著樂高歪頭問他。
她穿了件白毛衣，散在兩側的頭發又黑又直，襯得眼眸愈加的明亮。
雖然他很不想破壞氣氛，但他還是說了實話。
“因為你加的是我的購物車。”
姜梨：“……”
十五分鐘之後，車開上了高速。
姜梨胃裏莫名泛酸，她降下車窗，趴在那兒吹風。
陸之洲瞥一眼，就知道怎麽回事了。他有條不紊的安排：“暈車藥在你前面的抽屜，保溫杯裏有熱水。”
姜梨有時候會暈車，雖然頻率不高，但他車裏還是會一直備著暈車藥。
姜梨試了水溫，剛好可以入口。她含住藥片喝水，也不知道是咽得太慢，還是喝水太少，藥片黏在舌頭根部，上不去下不來，濃重的苦澀迅速漫延開來。
她慌了，捧起保溫杯，大口灌水。
保溫杯見了底，藥片才勉強順下去，但苦味還充斥在口腔內。她皺巴起小臉，下意識想：要是有杯奶茶就好了。
旋即，她被自己這個念頭給嚇到了。
陸之洲時不時看她眼，見她順利吃下藥，才忍不住嘮叨：“你都多大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似的，吃個藥都出洋相。照顧好自己就這麽難嗎？十幾年了還沒學會，你以後怎麽辦？”
姜梨頭靠在椅子背上，也不反駁，歪頭聽他說。等他說完了，才慢悠悠來一句：“可我有哥哥呀。”
氣不足理卻壯。
陸之洲剩下的話，一遭被堵在了嗓子眼裏。他看著姜梨那張小臉，被暈車折騰得慘白，無奈嘆了口氣。“睡吧，等到了我叫你。”
真不賴姜梨毛病多，全是陸之洲自己慣出來的。
小時候，他們父母感情破裂，一見面就吵。吵多了也煩，索性都不怎麽回家了。
偌大的家裏除了保姆，經常只有他們兩個人。
小時候的姜梨不僅體弱還愛哭，動不動生個小病，不嚴重卻折騰人。
每每這個時候，都是陸之洲在照顧。明明兩人只相差一分鐘，他卻像個小大人，熟練的哄妹妹吃飯喝藥睡覺，並走哪跟哪，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哪怕後來姜梨長大了，但凡他能插手做到的事，絕對不會讓她沾一根手指頭。
在這種全方位的呵護下，他硬生生將姜梨這朵難養的花，養得嬌艷欲滴，誰見了都誇。
姜梨難受，沒一會兒就迷糊睡了。等睡醒，車停在服務區，駕駛座沒人。
身體的不適感已經消失了，她下車上了趟廁所。回來，陸之洲依然不在。
她沒去找，打開手機刷微信。
這段時間她忙著備賽，基本沒動手機。宿舍群裏的未讀消息已經被頂到了五百多條。
她點了下右側的按鈕，屏幕飛速上滑，停在了最頂上那條。
是三天前，園子發的。
她發了一個人的微博鏈接，並神秘兮兮問：
【你們知道最近網上爆火的這個純愛戰神嗎？】
群裏潛水的全被炸了出來。
【我知道！就是那個在微博上，記錄自己暗戀高中女學霸三年的男生。】
【我也看了，他文筆雖然不咋地，但絕對夠純愛。】
【＋1】
【＋10086】
群裏讚同的聲音都乘起來了，屏幕前的姜梨還是一臉懵。她剛準備在群裏問問，就看見那條【像他那麽火，再不知道，純純老年機網絡了。】
陸之洲打完電話上車，見她捧著手機，眉頭緊鎖。
“看什麽呢？我們再有半個小時就到了，你現在不難受了吧？”他關切詢問。
姜梨用鼻音應了聲，順手將手機送到他面前。
“哥，你是不是也不知道這個純愛戰神？”她企圖尋找認同感。
陸之洲連看都沒看就說：“知道啊，不就是微博上那個嗎？”
話音落下，旁邊人沒動靜了。
陸之洲轉過頭，看見姜梨懵在那兒。明明才在全國競賽上拿下金獎的人，現在卻因為一個網紅，臉上寫滿了震驚、困惑、不理解。
他沒忍住，給了她個腦瓜崩。
“滿腦子數學，你食點人間煙火吧。”
這話他早就想說了。
姜梨揉了揉吃痛的額頭，對這個純愛戰神愈發好奇。
她不顧再次暈車的風險，點開了群裏那個鏈接，頁面跳轉到微博。
她大致掃了一圈。
最初始的頭像，字母搭配數字的微博名，空空如也的簡介。
像這樣的配置，勢必造成賬號權重降低。無論按照網站運行的算法，還是流量的推流機制，都不會有多少人點進。
姜梨自信又專業的分析完，頁面往下一劃。
嘶——
置頂微博點讚五十萬。
而且發布日期就在上月十號。
十號？
姜梨退回到手機主頁，翻了下日歷。
怪不得眼熟。就是那天，她在校園裏初遇許肆。也是那天，阮念念加上了許肆的微信。
這條微博的內容也很簡單。
沒有任何的配文，只有一張微信聊天截圖。
姜梨點開那張圖。
雙方頭像和網名備註都被截去了，對話框裏孤零零躺著一句話，是對面發來的。
她說她不想加你的微信。
這話乍一看有點傷人，細看又沒什麽特別的，評論區卻跟炸了似的。
【37度的嘴怎麽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完了，連女神微信都加不上，純愛戰神不會就此隕滅了吧。】
【其實我感覺那個幫忙的舍友小姑娘還挺善良的，要不純愛戰神考慮考慮她？】
【什麽純愛戰神，不就是舔狗一個，真是丟男人的臉。】
評論區說什麽的都有。
姜梨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突然，有一條評論撞入她的視線。
【這女的真裝，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
五分鐘前剛發的。
她回憶了下，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有關於罵女主角的評論。
她點進去，想看看其他網友的評價，卻突然彈出一個提示框。
原評論已被刪除。
姜梨發楞的空隙，手機自動跳轉，退回到了原頁面。
評論區依舊是那個評論區，可無論她再怎麽刷新，也看不見那條評論的影子。
有一瞬間，姜梨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她正懵著，屏幕上方彈出園子的消息。
她沒再繼續翻看微博，退回到微信上。
【阿梨你什麽時候回來？】
姜梨擡頭看了眼窗外，車不知不覺已經開到京市的收費站。
【我下高速了，應該很快就到學校了。】
【這麽快，那正好晚上念念社團有聚會，我們都去蹭飯，你也去吧。】
姜梨這一路折騰得確實累了，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覺。
拒絕的話還沒等打完，園子手速快，又發來一條。
【許肆也會去。】
在鍵盤上飛舞打字的手指瞬間停下，姜梨楞楞盯著那個名字，大腦逐漸放空。
汽車緩緩進入市區，道路擁擠，刺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飛遠的思緒終於被扯回來，她繼續輸入：我不去了，有點累。
然後又全部刪掉。
重新輸入。
【好】
到達清大的時候，正好撞上學校下課點，他們的車沒法往裏開。
陸之洲只好在學校門口的路邊找了個停車位。
“哥，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姜梨告別下車，給園子又發了個語音，“我到學校了，你們在哪？”
“阿梨。”陸之洲下車追了過來。
姜梨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他卻又不說話了。
龍鳳胎與生俱來的默契，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她試探性問。
陸之洲喉結滾動，張了好幾次嘴，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學校的國際交換生計劃，我提交了申請。”
姜梨瞬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快速瞥開頭，不再看他。
她不想聽。
陸之洲為難的聲音還是傳入她的耳朵。
“申請結果其實前幾天就下來了，你忙著備賽，我就沒跟你說。”他停頓了下，看向姜梨的眼神充滿了擔心，“我的申請通過了。”
姜梨心裏最後一丁點的希望也破滅了。
熟悉的無力感再度襲來，一如那年。
那年初三，爸媽終於結束了一地雞毛的婚姻。
按照離婚協議，哥哥和她的撫養權被分別分給了爸爸媽媽。
比起這個，更讓她接受不了的是：哥哥要隨工作調動的爸爸離開家鄉，去京市。
分別那天，雨很大。她攔在車前，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哭，誰上來勸也沒用。
向來疼她如命的哥哥，也是同樣的沈默，埋頭坐在車裏一動不動。
可能那個時候，小小的他們都在心裏奢望著：只要拖到趕不上飛機，他就不用走了。
可他們還是太幼稚了。
最後，飛機票改簽，哥哥也下了車。
他抱著她，眼圈跟她一樣紅。他對她說：他們可以一起考清大。只需要三年，他們就可以團聚，再也不分開了。
再也不分開——
騙子。
姜梨聽說過學校有交換生計劃，同系的學姐說，能申請下來的人寥寥無幾。她也深知這個機會對於陸之洲來說，很重要。
可是她還是很難過，她深換了口氣，壓著情緒問：“去多久？”
“半年。”
還好不算長。
過完年不久應該就能回來。
“學校在哪？”
“墨爾本。”
也還好，沒那麽遠。
“什麽時候走？”
“淩晨的飛機。”
“這麽快？”姜梨瞪大眼睛，“那我去送你。”
“不行！時間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陸之洲想都沒想就拒絕，一見姜梨癟了的小臉，心又軟了。
要不帶她去晚上的踐行宴？
他突然又想到，這次踐行宴他幾個舍友也在。宿舍那幾頭獸什麽德行，他再清楚不過了。尤其那個叫方衡的，姜梨落他手，還能剩個骨頭嘛。
思來想去，他只能摸摸她腦袋，哄：“阿梨，聽話。”
這是他們今年最後一次見面了，姜梨也不想跟他鬧情緒。
“那你記得幫我給北梔帶禮物，她喜歡簡之家的包。”說完，她又委屈巴巴補了句：“錢你出。”
“行行行，都我出。”陸之洲滿口答應下來。現在就算姜梨想要天上的月亮，只要她能高興，他都可以立刻轉去航天專業。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去墨爾本這事，你別提前告訴溫北梔。”
“為什麽？”
陸之洲沒回答，望著不遠處的校門，視線逐漸放空。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清亮的眼裏暈開笑意，“我要嚇死她。”
校門口人來人往，一輛不起眼網約車停住，副駕駛下來個又瘦又黑的男生。
正是陸之洲的舍友方衡。
他絮叨了一路，下車也沒閑住那個嘴。
“你們知道我預訂的那個餐廳一份涼拌菜多少錢嗎？98！老陸這次踐行宴，老子TM真是下血本了。”
後座下車的另一個舍友剛要打趣，卻瞥見什麽，指著不遠處問：“方衡，你看前面那個不是陸之洲嗎？他怎麽旁邊還站著個美女？”
“你看清臉了嗎就美女。”方衡張口就罵，視線瞟過去後，嘴裏叼著的煙掉了。
細碎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少女烏黑的長發上。
雖然沒看見臉，但露在外面的兩條腿又長又直，白得晃眼。
“哦艹！還真TM是！”
他低聲罵了句，轉頭就找許肆告狀：“肆哥別玩手機了，刪除拉黑什麽呢！老陸這鱉孫背著我們談女朋友了肆哥！”
他伸手去搶許肆手機。
許肆攥住，擡頭幽幽盯著他，也不說話，眉毛上挑，眸色陰冷。
方衡的手又弱弱的縮了回來，嘴裏還委屈嘟囔著：“再不看人都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許肆今天戾氣特別重。
在他連番催促下，許肆不耐煩瞥了眼。
不遠處的女孩似乎也發現了他們，好奇的從陸之洲身後伸出頭。可沒等許肆看見她的樣貌，她又被陸之洲按回了懷裏。
陸之洲低頭跟她耳語，不知道說了什麽，女孩轉身就往學校裏跑。
方衡他們要追，卻被陸之洲攔住去路。
“呦，好巧，哥幾個在這兒幹什麽呢？”陸之洲假笑打招呼。
方衡沒空管他，伸長了脖子瞅。陸之洲也跟著墊高腳，用身體死死擋住他的視線。
方衡氣笑了，“不讓看啊？不是老陸，那美女誰啊？”
“啊？沒誰啊，我一直一個人，你們看花眼了吧。”陸之洲繼續裝糊塗。
送到嘴邊的鴨子飛了，方衡恨得直接給他胸口一拳，“不是兄弟！有這麽個大寶貝，還跟哥幾個兒藏著掖著的！”
陸之洲一看糊弄不過去，立刻就轉了話題。
“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走走走下館子去。今晚我踐行宴，一個都不準跑。尤其是你許肆，上次借口說出去買包煙，買了一晚上都沒回來。這次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放你跑的。”
“行啊，今晚誰跑誰孫子。”許肆挑眉，說話特別嗆。
為了方便陸之洲去機場，餐廳就訂在了學校對面。
幾個人說說笑笑過馬路。許肆落在最後面，不緊不慢，跟散步似的。
“妹子那麽嫩，一瞅就是大一的吧。哪個系的？”方衡還在說姜梨。
陸之洲白了他一眼，更覺得沒把妹妹領來是對的。
方衡套不出話，就開始耍無賴：“你不說也好找，像那種長相的女孩子，咱們學校一只手都數得過來。美術系有倆，文學系一個，數學系……”
許肆瞳孔驟縮，停住，回頭看。
女孩已經進了校門，走在梧桐葉鋪滿的小道上。夕陽的光很溫柔，她落在地上的影兒是伶仃纖細的一道。
耳邊，尖銳的車喇叭聲接連響起，連成一片。
方衡在馬路對面喊他：“肆哥走啊！看什麽呢？”
他依舊沒動。
直到那道清冷又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許肆半瞇起眼。
怎麽——
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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