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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致命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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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致命長官

他們並沒有做得很晚。

衛衣雪隱約能感覺到,荊榕十分克制了力氣,或許是因為憐惜他,也或許是因為這鐵藝小床動靜太大。否則這年輕人有的是折騰。

來上兩回,兩個人都很克制,衛衣雪將聲音壓在喉嚨裏,荊榕也動作很輕,溫柔地一下又一下,指尖反反覆覆撩起他濕潤的發。

像一尾魚,安靜又輕緩地沈入溫暖的水底。

罷了,衛衣雪靠在床頭緩神,而荊榕披了件衣服,下床問他家裏的水在哪裏,他去擰熱毛巾來給他擦身。

水和茶都在樓下,荊榕提著水上來,喝了一口溫的茉莉花茶,隨後俯身上床,嘴對嘴渡給他。

大片茉莉,特別香。香氣纏繞在這小小的,幹凈的房間裏,氛圍好像幽閉起來,世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衛衣雪懶洋洋的一動也不動,只在荊榕給他擦時,問了聲:“你泡茶時往裏加了什麽?”

他買了同一家的大葉茶和茉莉花,但怎麽泡都沒有那個味道。

平常他也想不起來這件事,不過現在人就在眼前,不妨問一問。

荊榕:“不告訴你。”

衛衣雪:“。”

荊榕:“告訴你了,你還來我這裏吃茶麽?”

衛衣雪瞥他一眼,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太會撒嬌了——許是在國外養出的性子,完全沒有矜持之說。他都很難招架,不要說其他人了。

衛衣雪:“吃。公子那裏還有涼豌豆黃吃,怎麽不去?”

荊榕說:“我這人愛當真,你可別騙我。”

他替他細心擦拭掉身上的汗,又執起他的手,細細親吻他指尖。

他抱著衛衣雪,衛衣雪靠在床頭,垂眼看他時,眼底不自覺也帶上了點笑意。

他沒有說什麽承諾的話,這亂世太霸道,今日人還在這裏,明日就說不好會發生什麽。

這段時間,在琴島,能一起走一段路,也算是緣分。

“我天亮前得走。”荊榕摟著他的腰,低聲說,“下回來看你,衛老師。”

衛衣雪已猜到他不會長留,應聲道:“好。”

“錢夠用嗎?”荊榕問道,隨後又像是覺得兩人不一定能時時聯系上,拿起床邊的外套,在裏面拿出幾張空白支票,遞給他,“有事就寫,戶頭是我另一個假身份,不會被查。”

衛衣雪拿著支票,看了看:"怎麽,少爺要包我?"

“我倒是想。”

荊榕已經摸清楚他的脾氣,笑著說,“錢花不出去,不如你用。退一萬步來說,來日我有什麽事,還指望衛老師撈我。”

他說得淡靜,的確也沒什麽高高在上的味道,而且的確也實誠。

衛衣雪說:“表少爺是敞亮人。”

他隨手將支票往床頭的抽屜裏一塞,那意思就是收下了。荊榕這個人已經進入了他的安全範圍,他也不再和之前那樣提防著他。

荊榕說:“要衛老師誇這一句可不容易。”

衛衣雪說:“是不容易,難得表少爺生得如此漂亮,正好對我眼緣。”

他又伸出手,摸了摸荊榕的眉骨,用拇指描了描,視線中透出不加掩飾的喜愛。

琴島人傑地靈,美人如雲,不過看了那麽多個,卻都是真不如眼前這個。

荊榕來琴島這半年,隨性之間添了點生意場帶來的肅殺戾氣,衛衣雪看在眼裏,更覺得性感。

626:“兄弟,我覺得你被你老婆嫖了。”

荊榕表示完全接受:“希望他多嫖。”

626:“看出來了兄弟,商場如戰場,令人變態。”

這個世界的忙碌程度遠超他們的想象。即便荊榕本身是來休假的,但實際上也難放松得起來,一月裏平均有二十天,天天有宴會和生意要談,要見一次衛衣雪已經很不容易了。

衛衣雪靠在床頭,還在平息情事的餘韻,荊榕撿起地上的襯衣穿好,又湊過來,要衛衣雪替他扣扣子。

衛衣雪倒真的給他扣了。他有一雙很漂亮的手,白而修長,皮膚也很細嫩,不像是拿槍的手。

這樣一雙手,不說養尊處優,少年時必定沒吃過什麽苦。做苦工的人,從小在碼頭裝貨卸貨,在堂子裏做事,夏日暴曬,冬天生凍瘡,久而久之,骨節筋肉都會變得粗大,拿筆的人,如果出身平民人家,也要自己幹活、劈柴做飯,不會有這樣細嫩的一雙手。

衛衣雪見荊榕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上,以為他又想說些什麽葷話,但沒聽見。

等他給荊榕扣上扣子,荊榕拍了拍他的頭,湊進來在他額頭上一吻,目光裏有幾分慈愛:"我走了。小衛老師。"

衛衣雪微瞇起眼睛,剛想要說兩句,就見荊榕匆匆忙忙,已經消失在門口,跑得很快,倒反天罡,十分刺激。

荊榕只留了前半夜,衛衣雪也沒去窗邊看,圖省事自己就睡了。

一場各取所需的情事,卻在不知什麽時候生出了一些桃色,隨之潛入夢境。衛衣雪睡到後半夜,仍然夢到那人的眉眼,一雙烏黑的眼睛,又像是冷淡,又像是動情,垂下來看他,低聲問。

疼不疼?

衛老師,疼不疼?

直聽得人面紅耳熱。

夢境居然比記憶還要更加火熱,以至於衛衣雪第二天早上起來做事,還走神了不少次。

近日江湖沒什麽風浪,上方也沒什麽動靜。國外的新聞倒是多了起來,不少海因人嗅到世界的政治動向,提前回去了,倒是讓琴島的生意人好過了不少。

“衛先生,新消息。”

戲園子裏,衛衣雪名義上的“好友”——實則是同組織的同事,壓低聲音對他說:“前日有夥計去在海因警察署領票據,聽他們說又要調走現在的總督,他們的輪船正在往回運鋼鐵和煤礦。”

衛衣雪端起一杯茶:“來源可靠麽?”

“可靠。荊榕荊公子,你見過他麽?”這位同事平時在外環島區,非必要不和他們來往,自然沒聽過衛衣雪在荊榕這裏的待遇,他見衛衣雪沒有別的反應,只以為他沒聽過,說:“前段時間他踢了好多個海因合夥人,又轉去賄賂海因高層,給他們分紅,又引來英帝國的商人進場。我有夥計是他新聘的秘書,那幾場酒局都跟去了。”

“這消息是海因人高層自己在飯桌上的,說他們在琴島待不了多久了,將這裏剩下的東西送給他也無妨。”

國外要打仗這件事是共識,但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真正開打,什麽時候能結束,勝負如何。

海因人的軍事費用已經增加至140億馬克,寒地國、英帝國更是如此。瘋狂的擴軍行動之下,未嘗不是瓜分世界的狂想。

衛衣雪陡然聽見這消息,先是眉頭微皺,隨後,一陣不妙的預感襲上心頭。

在這件事上,衛衣雪一直秉承一個理念:別人瓜分別人的,東國國小,則要合縱連橫,聯合一切可以說動的勢力,必須留下一顆種子。

要先活下來,才有希望。這十年來,眼看著朝廷倒了,新國立了,和洋人們的生意好好做著,生活好像如常進行著。

但這片土地累世生長著求真務實的人們,許多人未曾念過書,識得字,卻也不被眼前的幻象迷惑,也不對國外打仗,自己漁翁得利這件事抱有什麽幻想。他人要分這塊肉,分食的正是他們腳下這一整片國土。

外面的仗打起來,琴島是占盡地利的港口城市,必然一起遭殃。

“衛先生?”同事見他不回話,先試探著問了一句話,連叫幾聲,衛衣雪也沒有回答。

過了片刻,衛衣雪才緩緩說道:“你們,帶著老吳,還有印館的人,先南遷至泉城。”

同事:“!!!”

“怎麽說?”他問道。

衛衣雪的聲音太過堅定,堅定到令人悚然。他們知道衛衣雪下達的命令,是沒有更改過的。

這件事太突然了。

衛衣雪來琴也不過兩三年,這個地方離京城、津門門戶遠,卻又很重要,是難得清靜少事的地方,衛衣雪已經帶著人做了不少事,這種布局,一朝一夕間放棄,並不是一個能為人理解的選擇。

衛衣雪能想到這點,純粹是想起了荊榕的動作。

昨夜之後,那個人,與那個人的每一次會面,突然都清晰地開始在他腦海中回放。

並不涉及風月,而是真如一頁又一頁的畫冊圖書,纖毫畢現出現在眼前。

荊榕說:“衛老師,我來琴辦事,面子裏子,用錢開路,請勿當真。”

“來日我有什麽事,還指望衛老師撈我。”

——那一雙漂亮的黑眼睛,略擡起來,帶著疲倦的笑意,“賣點臉皮,給洋人送送賄賂罷了。不比衛老師辛苦。”

還有立在山前,執掌燈火,對他一笑:“商人逐利,我要的,是在琴島一手遮天。”

一字一句,言猶在耳。

還有魏鯉說的:“此人不是敵人。”

字字句句,樁樁件件,忽而好像被一根線穿了起來,在一片霧氣中串成一串清晰的雨。

“要打仗了。”衛衣雪的口吻無比冷靜而清晰,“所有人,避去泉州。其他布置,我來做打算。”

他在老吳口中得知,荊榕這半年裏一批又一批地裁撤工廠和機器,大多數都是轉去了泉城。而且每周一次赴其他地區考察,已經去過了蓬萊、臨淄等地,最後還是定了泉城。

大部分人都覺得荊家少爺是在發癲——省內這些地方大多不發達,甚至交通不通,哪有琴市好?事實上,荊家這幾個季度確實在以嚇人的速度虧錢。他們都覺得是二世祖隨手花花,最後還是要等李燕婉和柏嵐回來撈。

現在看來,荊榕仿佛一早就在做著什麽打算,雖然具體是什麽打算,衛衣雪暫時看不清楚,但他已經看清了他其他的動作。

只怕是連挑的秘書,都是查過背景的,故意給他透的消息。

他們都是聰明人,不需要提前通氣,就已經能看清對方的所作所為。現在的世道,不互相通氣是好事。

想完這些後,衛衣雪忽而對荊榕這個人,產生了更多的疑問和猜測。

他不是敵人,那麽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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