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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致命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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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致命長官

荊榕比衛衣雪小四五歲,這件事衛衣雪在第一面後就已經查過,知道了這件事。

目前荊榕身邊的確沒有女伴,不過人人都知道,荊家大公子遲早是要結婚的,一年內?兩年內?

那麽大的家業,隨便和李家,或是柏家手裏的人脈聯姻,就更加是潑天的富貴和權勢。沒人認為荊榕不會結婚。

衛衣雪也是這樣的想法,不過他想得要更遠。未來,荊榕可以和他相安無事,平靜友好地相處,那麽一切都可以平安下去;而如果,荊榕受柏家引薦,要去京中做事……那麽他就不得不對他動手了。

一場電影,看著是暧昧叢生,兩人卻各有各的心思,不過總體上,雙方對這次的見面都是滿意的。

電影放映結束後,兩人還討論了一下影片中的情節,推斷主人公具體生活的地方,隨後荊榕送衛衣雪到電車站,兩人道了別。

荊榕眉目含笑,看著他說:“衛老師,期待我們下次見面。”

衛衣雪也頷首:“我也一樣。”

兩天後,荊榕的信又至,這次是匯款支票。

伍萬元整,一個可以令所有人雙眼血紅的巨額數字——要知道,總統府座上賓,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一百零一元。

這筆錢足夠做許多事了。

突然暴富,老吳差點激動得暈死過去——他們來琴島,本身就沒什麽補助,上方還一而再、再而三請他們支援,印館能開下去,已經很不容易了。

衛衣雪每個星期的煙絲都只能買定額的,自己回家再卷,這點錢都還是從教師工資中省下來的。

“老大,您跟我透個底,這筆錢我們能留多少在手上?”老吳誠懇發問,“夥計們好久沒吃得意樓了。”

得意樓不便宜,雖然不是荊家大少時常出入的那種場所,在琴島也是一個有名的銷魂香,大廚做得一手好蘇州菜,更有機會一睹名伶芳容。印館裏的工人,除了老吳,都是沒怎麽念過書的,大夥兒閑來找樂子,大多還是往這種地方跑。

衛衣雪說:“南邊在籌軍,海外的人也等著錢呢,老吳。”

衛衣雪停頓了一下,老吳已經變成了哭喪著臉。

衛衣雪繼續說:“除去援軍開支,大約能留下一些錢,這周末放假,你帶著兄弟們好好休息吧。不要太過火,洋人地界,不要起沖突。”

老吳的表情立刻轉回明亮:“真的?”

衛衣雪說:“天上掉錢,不用白不用。”

“那我們可就放心用了。”老吳欣喜若狂,一溜煙就跑走不見了。

衛衣雪勾起的唇,終於變成一個真心實意的笑意。

他知道荊榕出手闊綽,卻沒想到這麽闊綽。這筆錢比他告訴荊榕的數額還要大許多,這筆錢對那位少爺來說,好像隨手扔出去的紙。

這筆錢很快通過各種渠道,匯入了衛衣雪的關系網。

周三時,衛衣雪去郵局取了預支的三個月工資,分發給印館後,又單寄出了一封信,托郵差當天下午送到那片刺槐下的小院。

衛衣雪遵守諾言,定了日期想約荊榕吃飯,不過信寄過去後,隔天來了回覆,是荊家的管事送來的,說是荊榕有事抽不開身,回頭再來和他吃飯。

一次劇院,一次現在,荊榕連著兩次提前約他,卻又連著兩次不在。

饒是衛衣雪,也感到了有趣。

他們二人之間好像拉著一根線,你進我退,互相周旋,卻都並不將其拉斷,閑時撥弄幾下,就是上心了。

實則荊榕這幾天也並不是故意放衛衣雪鴿子。柏嵐赴京上任,將家中諸事托付給了他,他想抽開身都難。

柏嵐此去,夫人蔣帆同去,但柏韻卻要留在琴島,也有覺得北邊形式莫測,不願帶柏韻過去涉險的意思。送別柏嵐後,荊榕就將柏韻送回了外租家,讓小舅一家幫忙照顧柏韻,剩下的時間則是忙接手生意的事。

柏嵐給他指派過幾個心腹,荊榕一概不用。

柏家的生意,除了那些廠子以外,更重要的是涉及到船運、鐵路和煤礦,這些產業中,有不少和海因人合辦的,荊榕等柏嵐一走,立刻開始大量轉手給英帝國人 。琴島憑空多出一堆喬治,亨利,愛德華……

所有人都覺得這動靜莫名其妙,荊榕此舉,也觸怒了不少本地豪紳和海因生意人。本地的海因別墅區,天天都能聽見有大老板罵荊榕。

“這個該死的東國人,仗著舅舅不在就胡作非為,琴島沒有人可以管管他嗎?我們原本拿50%的利潤,他轉手撤資,將機器賣給英帝國人,沒有人教過他,琴島是誰的天下嗎?”

“我已向總督投訴報告此事,說是一月內必有回音。”

……

這些事,有的傳了出來,為人說道,有的則沒有,琴島最頂層的風雲機密,已經不是普通人可以打聽到的了。

柏嵐離琴半個月後,衛衣雪最後一筆錢匯了出去。

印館的人們要去得意樓喝酒,力邀他一起去。衛衣雪那天有課,只承諾下課後再趕去,讓他們先吃先盡興。

師範女校已經正式進入期末考試階段,分批次考,還沒輪到衛衣雪帶的班,這幾天都在覆習。

他帶的班,國文成績都很好,而且他人隨和好說話,只要國文覆習好了的人,經他允許,就可以在他的課上覆習其他的課程。

有幾個膽子大的女生,以覆習英文為由,在他的課上看外文小說看入了迷——看的只是翻譯部分,對覆習英文毫無益處,權當小說話本在看。此舉最後被衛衣雪發現,無情收繳。

下課後,女學生們來求情。

“衛老師,饒了我們吧,這書是柏韻那裏借來的,我們看過後,覺得舍不下,這才沒忍住在課上看,就這一回了。”

這些小姑娘們雖說平時花癡得勤快,到底還是怕他,認錯也低眉順眼的。

衛衣雪低頭看了看。

白桑紙單獨裝訂的譯本,是他看過的書,他隨口念了一段裏邊的洋文原句,合上書頁,笑著問:“譯得出這段嗎?”

柏韻這本譯本是手抄的《茶花女》,84年的書,市面上早已有過成熟的譯本,但通常是不會給女學生看的。

衛衣雪手裏這本冊子,還沒有將後面的內容翻譯出來。他念的是“It is narrow-minded, and he has hidden the thinking of the eyes is only a small point, he managed to looking around the vast world. ”(頭腦是狹小的,而他卻隱藏著思想,眼睛只是一個小點,他卻能環視遼闊的天地)

發音竟然相當標準,遠勝過教英文的那幾位本地老師。

幾個女生打死都想不到教國文的衛衣雪竟然真的精通洋文,那些傳言中的事實竟然是真的——一時間竟都震住了。

“書是柏韻的,我暫時借用。你們好好覆習功課,什麽時候譯得出這段話,什麽時候將書拿回來。”衛衣雪並不疾言厲色,語氣仍然溫柔,“回去上課吧。”

一群女生完全被鎮住,一個個乖巧無比,回座位認真覆習了,這下也徹底收心了。

衛衣雪批完卷宗,閑著沒事,又翻出繳獲的這本書。

入眼是熟悉的藍色鋼筆字,不過只寫了章節目錄,剩下的是大片的空白。柏韻先抄英文原版上去,隨後用鉛筆自己翻譯。

鉛筆翻譯有許多訂正的痕跡,最後拼湊成信達雅的翻譯版本。這種學語言的方式,此前聞所未聞,柏韻最近洋文和國文都突飛猛進,看來全靠它。

衛衣雪看了一會兒,興致起來,也隨手用鉛筆批了幾處文法修辭的建議,等到天黑下課鈴響,他便將書收了回去,起身離校。

學校離得意樓不近,衛衣雪也不著急。他知道印館那幫人必然是要喝酒,而且要喝到很晚的,他什麽時候去都來得及。

相比上流社會,他更愛和短衫人打交道,他們愛吃炸花生,一碟花生下去,家國情仇,凡人愛恨,都在酒中明了。

*

衛衣雪在得意樓訂了頂層的包廂。今天不是什麽大日子,既非公休假,也沒有節日活動,包廂比平時要便宜,頂層人也不多。

衛衣雪跟著小二上樓,大略看了幾眼,只知道隔壁還有一桌外國人正在宴飲,氣氛正熱。

他一進屋,果然見到印館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老吳正端著酒杯跟夥計說話,繼續哭訴他八歲時走丟的大黃狗。

衛衣雪入座了,也沒怎麽喝酒,只和以前一樣,跟酒量好的夥計說著話。他一個人有閑工夫,還把本月印館的賬目看了看,未虧有盈餘,他十分滿意。

九點整,得意樓的絲弦班子要登臺表演了,屆時每個樓層的賓客都可以出來聽曲,還可以花錢買花,賞花最多的客人,得意樓最炙手可熱的蘭妙小姐便會入席演奏。

千金難買美人笑,這是一樁風流韻事,即便今天場子沒那麽熱,一到九點,卻也是震耳欲聾的呼聲和喝彩聲。

琴音自樓下傳出,絲竹聲一響起來,連燈火都變得火熱起來。所有人聞聲出門,都倚上欄桿往下看。

店裏的夥計、小姐都舉著紅稱桿,裏面放滿蠟染紅花,做得很精致。五十元一朵,買一朵就往臺上擲一朵,

衛衣雪也湊在旁邊看熱鬧。

旁邊有人議論:“”今日場子不熱。”

“嗐,又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你這是來晚了,要是趕上前晚上,那才叫一個盛大好看呢!”

“怎麽說?誰來了?”

“荊家大公子擲萬金請蘭妙小姐一曲,真是壯觀。千金一曲,蘭妙小姐說要奏整夜,荊公子說只聽一曲就好,讓蘭妙小姐早歇下。他走之後,聽聞蘭小姐仍然對月彈了九曲……”

“嘖嘖嘖……”

這年頭凡是人,哪能沒點八卦心思。只需要一點小小的傳聞,一些公子佳人的風流韻事就躍然紙上。

“那荊公子終於出山了?”

“一直都在,只不過普通人沒機會見罷了。人家親舅舅可是國政大臣了,只怕他從你我二人身邊走過,我們都認不出……”

衛衣雪揉揉耳朵,打了個淺淺的呵欠。他是有玩心的,看見隔壁有人在比著買花競曲,也跟風買了一朵,意在湊熱鬧。

五十塊一朵花,小二恭恭敬敬地把蠟染紅花放在他手裏,說了句吉祥話。

衛衣雪把花拿在手裏,並不著急往下拋。他面前人太多,花投下去,大約也落不到舞臺上,他慢慢往舞臺後走,想找個僻靜的地方,剛找好地方,看好了位置,身後忽而飄飄悠悠傳來一句耳熟的聲音。

“衛老師也買花?”

微沈的聲音,和以前一樣,又有什麽地方不太相同,好像帶著點倦意,調子卻仍然是溫柔隨意的。

衛衣雪轉身,望見荊榕靠在角落的一方小桌邊,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小桌在暗處,燈壞了,只有外邊一點光影影綽綽透進來,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這裏還有個人。

荊榕那一雙眼在半明半暗中顯得幽魅,眼皮微闔,讓人覺得他是剛醒,或是馬上要睡去。

衛衣雪手裏掂著那朵紅花,並不問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他說:“也學荊公子,附庸一回風雅。”

荊榕說:“衛老師,我來琴辦事,面子裏子,用錢開路,請勿當真。”

那意思就是如果在別的地方聽到了一些“風流韻事”……不要往心裏去。

衛衣雪眼彎了一下:“比如什麽?”

荊榕站起身,靠近他,低聲說:“比如買些花,送別人的事。”

他靠近了,衛衣雪才嗅到他身上極淡的酒味,是竹葉青的味道。並不濃烈,混著些肥皂的花香。

仔細算,他們已經快有十幾天沒見過了。不過此次見面,衛衣雪很明顯能感覺到面前人的不同。

荊榕比之前要沈斂許多,滿身疲倦帶來的是更加不加掩飾的鋒利和淡漠,幾乎能夠刺傷人眼。

對於荊榕此人的感覺,卻也因此變得更加強烈。

衛衣雪並不順著他的話問“我為什麽要往心裏去”,他不動聲色揶揄道:“既然不是真心送,那剩下的九曲不如送給我。正好我仰慕蘭姑娘已久,正想聽她奏破陣曲。”

“破陣曲我想她未必會。”荊榕湊得更近,幾乎是要將他壓到墻邊了,他笑著說,“我倒是學過一些。衛老師聽嗎?”

“荊大公子願意奏給我聽。”衛衣雪神色放松倚在墻邊,微擡起眼皮看他。“我當然聽。”

如雲如雪一樣的人,也在此刻如同寒梅綻放,冷香逼人。他直視荊榕的眼睛,看著烏黑色中,天星一般的倒影,冷然又風流。

說不出誰更奪誰心魄。

荊榕手橫過來,撐在一側的欄桿上,他的呼吸已經和他貼得極其近,但是輾轉靠近,卻並不吻他。荊榕盯著衛衣雪,那眼裏的意思很明白:他要他吻他。

在這點事上,荊榕倒是又顯出了比他小幾歲的那份個性來:“衛老師,良宵苦短。”

衛衣雪揣著手問:“這個詞是這麽用的?”

不過也無暇顧及其他了。

蠟染花很快落在一邊,衛衣雪按著荊榕的肩頸,被後者壓在墻邊,握著腰吻住。外邊人聲鼎沸,小亭內半明半暗,一樣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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