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鬼島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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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鬼島潛伏
見到娜美出去找羅， 成希這才稍微放下心來，中斷掉和那邊的聯系。
應付掉置屋內的游女和客人們，成希回到自己的房間， 緊閉門窗，剛開開始整理手邊資料， 就聽到腰帶內的電話蟲響了。
她很快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邊傳來羅西南迪迫不及待地聲音：“下午好啊，成希。”
成希：“有事快說。”
“我聽說羅去了和之國。”
“你這消息還挺靈通。”
“你有見到他嗎？他還好嗎？沒有被人欺負吧？……”
無數個問題弄得成希一時間都不知道先回答哪個了， 明明也有羅的電話蟲號碼， 就非要多此一舉給自己打電話，像極了擔心孩子安全但還不好意思明說只能暗戳戳地給其它親戚打電話問的家長。
成希很有耐心地一一解答， 不過將女忍者質問羅那件事情給省略了，並非是她好脾氣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是打算以後讓羅親自動手解氣。
“我要掛電話了，還有什麽事情要問嗎？”
電話那邊沈默了幾秒， 隨後傳來男人關心的聲音：“成希，註意安全啊。”
成希堅定道：“嗯，成希保證， 肯定毫發無損解放和之國。”
隨後她掛斷電話， 在紙張上寫寫畫畫，開始為解放和之國做準備。
幸運的是， 幾天之後，置屋的媽媽說， 鬼島那邊傳來消息， 那些大人物們似乎發生了什麽歡喜的大事， 又恰好趕上火祭之日的大日子，因此需要很多藝伎過去跳舞陪酒。
本來這些名額是輪不到置屋的， 但因為前些日子和之國第一花魁在大蛇大人的宴會上犯了錯誤，當場被狂死郎大人殺死，香消玉殞，游坊內的游女們都人心惶惶，狀態不佳，所以這次才找到了她們。
媽媽在店內挑選了十幾個容貌漂亮，舞姿優美的藝伎，囑咐她們了些諸如要小心侍奉那些大人們，不要隨便說不該說的話之類的，就讓她們回屋收拾東西，準備晚上登船一起進入鬼島。
成希也在這些藝伎行列之中，在去鬼島的路上，姐妹們叮囑她到了島上，一定要收斂起之前的那些小性子，這些大人物們受人追捧慣了，可容不得別人的半點忤逆。
尤其是她們這些小人物，但凡有半點不慎，那便是生死難料，身首異處的結局。
成希旁邊一位穿著菖蒲花紋的美麗藝伎將視線望向船艙內粉刷得雪白的墻面，幽幽地嘆了口氣。
在外人看來，相比九裏那些缺水少食，經常被餓死的村民，她們這些花街的游女每天有可口的食物，精致的首飾，是很多人羨慕的生活。
可無數個夜晚，連她們自己都不能確定是否能見到明早的太陽，對於上位者來看，九裏的下等賤民和花街光鮮亮麗的花魁，都是奴隸罷了，區別就是中等奴隸和下等奴隸而已。
大蛇將軍荒淫殘暴，難道島上的大人們就會和善些嗎？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這種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恐懼，成希走過去抓住她的手，用眼神和動作安撫她。
快了，這種日子很快就會結束，我會讓你們每個人都能自由快樂地生活在陽光之下。
鬼島之上，有專門的人為她們安置房間，收拾完畢後，藝伎們顧不得休息，怕到了陌生地方技藝生疏，於是開始繼續排練舞蹈。
可偏偏銀杏葉形狀的撥子剛剛觸碰到琴弦，發出第一個聲調時，就收到了消息，說是那些大人物們正在開宴會，需要她們去唱歌跳舞，陪酒助興。
大家不敢有絲毫怨煩，反而心中無限忐忑，生怕在別人的地盤丟了性命，於是連忙整理妝容，帶著樂器趕往宴會現場。
宴會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氣氛逐漸熱烈起來，成希粗略地掃了一眼，座位上的人她基本都認識，有些是之前有過交集，有些是在懸賞令和資料上見過。
在看到正中間那抹粉色身影後，成希一下子明白了他們口中的“大喜事”是什麽。
百獸海賊團和大媽海賊團結盟了！
不好搞哦，成希對此有點頭疼，不過事已至此，不可半途而廢，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幹嘍。
她站在後面的角落裏，低眉垂眼，一副百依百順的樣子，像個驟然間見到這麽多大人物感到害羞，怯生生的普通藝伎。
突然一陣響亮的女聲打斷她的思緒：：“聽說有革命軍的人潛進了和之國。”
“成希！mama～”
這聲音嚇得她一個激靈，身不由己打了個冷顫，以為自己暴露了身份，連忙擡頭，警惕地看向這位大海上最強的女王。
“她一定也在其中。”大媽將碗中的年糕小豆湯一飲而盡，語氣兇狠道，“這次絕對不會再放過她。”
幸好沒暴露身份，成希又變回了剛才那副窩囊表情，心想，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幾分像從前，有本事你就搞死我啊！
沒想到大媽下一句話直擊她天靈蓋：“我要將她抓回去和卡塔庫栗結婚，他們的孩子一定會是全大海最完美的後代。”
成希：？
謝邀，婉拒了哈。
成希不解，成希疑惑，成希莫名其妙。
如果她的記憶裏沒出錯，好像自己前任未婚夫是叫克力架吧？
這麽快就換人了……？
玲玲你能不能稍微征求一下當事人同意啊。
反正我不同意。
大媽可不管別人的意願如何，作為托特蘭王國唯一的女王，她要求子女們絕對服從自己的命令，不能有絲毫違抗。
在她看來，卡塔庫栗實力強大無比，是自己的最高傑作。至於成希，同樣實力強大，具有神奇的能力，又是稀有種族，他們兩個如果結婚，簡直是再般配不過了。
光是想想，她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已經開始期待卡塔庫栗的婚禮蛋糕。
cake～cake～，美味的wedding cake！
大媽對著旁邊喝酒喝得正入迷的凱多說道：“餵，我說凱多，如果是你抓住了那個丫頭，就把她交給我吧。”
“……”凱多雖然喝醉了，但還沒到醉得離譜的地步，餘光瞄了一眼下邊的燼，敷衍道：“那丫頭古靈精怪的，等抓到她再說吧。”
別人不知道，但他可知道，阿貝爾暗戀成希好多年了。
關鍵是，這件事情只有凱多一個人知道。
他好歹也是四皇之一的大海賊，總不能四處傳揚手下的感情之事吧？可如果不說，這種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又不能和別人討論，只能憋在心裏的感覺也不太好受。
偶爾凱多喝完酒問燼那小子這件事的時候，他總是會不動聲色地將話題轉移到其它方面上。
就這樣，四皇凱多，獨自在心裏憋了個感情八卦將近三十年沒和別人分享。
六弦和琴與三味線的音調聲響起，美貌動人的藝伎們開始了他們的舞蹈，華服艷麗，發髻如雲，隨著優雅舞步，珠花釵環相互撞擊發出冰涼清脆的聲音。
成希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置屋裏的姐妹們都說她脾氣不好，音樂不好，跳舞不好，除了一張美麗的臉蛋之外，其它一無是處。
但她不這麽認為。
成希承認，自己是彈三味線不太行，但她精通吉他，三弦兒和二胡啊，尤其是二胡，一手《二泉映月》，那種悲嗆蒼涼的調子拉哭了不少人呢！
跳舞對於她更是小菜一碟，她從小訓練，無論是從體力，身體的柔韌度，還是反應能力來看，都不在話下，記憶力也好。
所以到底是哪裏出現問題了呢？
成希想了半天，在看到旁邊小姐姐優雅嫵媚的舞姿和風情萬種的勾人眼神後，她終於悟了。
風情，對，就是風情。
旁邊小姐姐怯生生地對燼拋了個極盡風流的媚眼，風姿綽約。
成希也有樣學樣，學著小姐姐的樣子，一邊跳舞，一邊朝燼……
翻了個白眼兒。
成希：……
這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她連忙低下頭，渴望無人註意到自己的出醜。
現在成希終於認識到自己的短處，並接受事實。
接下來地舞蹈中成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按照心裏記下的舞步，一板一眼地跳著。
好在也沒幾個人註意她們，大媽眼中只有年糕小豆湯，凱多一直在喝酒，其他海賊們都各懷心思，就連唯一會對美女感興趣的奎因也只是看了開頭的一點兒，隨後便眼淚汪汪地沈浸在對已經死去的和之國花魁小紫的懷念中無法自拔，成希這才有驚無險地跳完整場舞蹈。
宴會結束後，藝伎們回到房間，氣氛才松散下來，私下裏紛紛拍著胸口討論剛才看到的大人們強大的氣勢和雄壯的身姿之類的，這也是她們枯燥練舞生涯中唯一的一點樂趣。
成希坐在鏡子前，很沒有耐心地摘掉頭發上一堆沈得要死的花釵，將身體趴在矮桌上。外人看來她這是在閉目養神，緩解奔波一天後身體的疲憊勞累，但其實她這是在偷偷探查鬼島內部的情況。
腦海中偶然閃過剛才的尷尬，成希心裏暗暗下定決心，下次再有這種潛藏的活動，她可不自己親自上了，高低忽悠薩博扮上一把女裝。
這個幻想消耗掉她太多註意力，所以成希根本沒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藝伎們的竊竊私語聲已經停了，房間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等她意識到這件事時，立刻睜開眼睛，瞬間意識清醒，手掌下意識地要去拿藏起來的兩把劍，又很快縮了回來。
轉頭發現將自己包裹嚴實的高大男人站成希面前，面具下露出的一雙眼睛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燼沖其他人揮了揮手，那些很會察言觀色的藝伎們便都紛紛離開，成希揣著明白當糊塗，想要渾水摸魚和她們一起出去。
可惜男人早就看穿她的小心思，站在門口，用自己的身體攔住了她。
成希低頭，佯扮害怕道：“燼大人，您找妾身是有什麽吩咐嗎？”
場面尷尬到成希開始腳趾抓地，恨不得再摳出兩個和之國，隨後又發現了一件更令她尷尬的事情，那就是……
她穿的是木屐啊啊啊啊！
腳趾抓地這個動作就這麽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氣中。
沈默，沈默，沈默是今晚的鬼島。
“成希。”
燼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但成希不確定這是不是在詐她，於是臉上裝出疑惑的表情，依舊低頭不語。
燼的語氣十分確信：“成希，好久不見，你果然來這裏了。”
“成希是誰……？妾身不認識她，大人您是認錯人了嗎？”
燼：“不要再偽裝了，我很確信你就是成希。”
“其實，剛剛在宴會上我就認出了你。”
成希不解，認出什麽？難道僅憑一個白眼你就認出我來了？
那你可真是個天才。
她準備繼續裝傻充楞，沒想到男人下一句話直接令她無話可說。
“我註意到，你的眼睛很熟悉，很積極很正氣，一點兒都不像是在跳舞。”
就這樣被拆穿身份，成希幹脆也不裝了，解除果實能力，拿出劍抱在懷裏，心裏警惕，嘴上打趣道：“那你眼神還挺厲害，我這麽厲害的偽裝都能被你拆穿。”
誇他的時候隨便把自己也給誇了。
燼將手臂伸在成希面前，攤開手掌，展現出他剛剛攥在手裏的幾顆梅子糖。
“你吃糖嗎？”
成希將視線望向燼的手掌，上面的幾顆梅子糖她很熟悉，棕色外皮，包裝普通，價格便宜，一百貝利一大包，裏面有二十顆。
糖球是透明的，舔舐掉甜膩的糖殼，裏面會包裹半顆去核的話梅，整體味道酸酸甜甜的，是她小時候經常吃的那種糖。
不過長大後就不怎麽吃了。
成希沒有拿糖果，而是擡頭看向燼。
燼也同樣在看成希，昏暗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明滅朦朧，為她增上一層搖曳的光暈。
四目相對，視線對視的一霎那，透過無窮的時間長河，思緒停留在彼此初見的那一刻，回憶雖然遙遠，她的眉睫和笑容卻仍清晰可見。
三十一年前，燼十六歲，那時候他已經被當做試驗品關在貝加龐克的實驗室裏好幾年了。
露娜莉亞一族世代居住在紅土大陸上，因為身體素質強硬，能適應各種惡劣的生存環境，被稱之為神的天敵，世界政府害怕這一種族威脅自己的統治，於是將其全部消滅。
而燼正是露娜莉亞一族僅存的血脈。
世界政府雖然害怕，卻又覬覦他們種族天生強大的生存能力，因此沒有直接殺掉燼，而是將其關在實驗室裏，日日夜夜地抽取他的血液進行研究。
被關在房間裏，不分晝夜，沒有時間觀念，望眼所見，皆是雪白的墻壁和來來往往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
燼已經不記得到底過了多少個這樣痛苦又麻木地日子了。
直到有一天，又一次抽血完畢，當科學人員們全部離開後，一個小小的身影偷偷潛進了他的房間。
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應該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穿了一件亮黃色的運動外套，是他漫長白色歲月裏為數不多的亮色。
燼：“今天已經抽完血了。”
成希解釋：“我不是來抽你血的討厭科學家。”
“那你是誰？”
“嗯……”成希想了一下，然後告訴將自己的身份告訴給對面男孩：“我是海軍家屬，跟著鶴阿姨的軍艦上島之後，在島上迷路了，走著走著就到了這裏。”
燼沒有說話，看她的眼神帶有懷疑。
這種戒備森嚴的研究所，怎麽會輕易讓一個小孩迷路跑到這裏。
“好吧，我剛剛是騙你的。”成希攤手，無奈道：“其實我沒有迷路，是自己悄悄潛入進來的。”
“我猜這座實驗室裏肯定有一些不好的東西，所以就偷偷潛入進來了，現在看來，我的直覺還是蠻準的嘛。”
燼：“那你看到這些之後呢，會帶我出去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鬼使神差地說了這樣一句話，眼前這個小姑娘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年齡比自己還小，看起來又矮又弱，根本不像是能帶自己出去的模樣。
成希歪頭，居然真地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這個嘛，抱歉，我現在實力太弱了，還沒有能力帶你出去。”
她昨天剛被卡普前輩罵過是他帶過最差的海軍，簡簡單單跑個五萬米就開始累得大喘氣，力量訓練也差強人意，和他當年比起來差得遠著呢。
“你的意思是說，等你有能力了就會帶我離開這個實驗室嗎？”
成希眼神堅定道：“當然。”
不光是他，成希想要再努力一下，救出更多的人。
不過她現在是個實力不行的弱雞，還是得先想盡辦法提升實力啊。
成希如此積極正氣的眼神像一把厚積薄發的琴弓，拉動了燼心中那只名為“希望”的弦，即使未來依舊渺茫，但期待的種子就此落下。
“對了，我叫成希，你叫什麽名字啊？”
“阿貝爾。”
這是燼第一次告訴別人自己的名字。
成希又輕聲重覆一遍：“阿貝爾。”
在這裏被叫”1052號”叫得時間長了，乍一聽到自己的名字，燼微微一楞，還有些不適應。
“阿貝爾，我已經失蹤很久了，再不回去他們就要起疑心了，所以，拜拜，下次見嘍。”
成希朝他揮手告別，起身離開，可能因為這是燼第一次見到如此鮮活靈動，生機勃勃的同齡人，和之前實驗室裏態度冰冷的實驗人員完全不一樣，他居然有些舍不得成希的離去。
走到門口，成希又轉頭走到他旁邊，將手伸進運動服寬大的口袋裏掏來掏去，她口袋裏的東西太多了，發繩，創可貼，硬幣……亂七八糟一大堆。
最後掏出三顆糖果放到燼的手上：“哎呀，我昨天才剛新買了一包，沒想到現在只剩三顆了。”
“這個糖很好吃的，你嘗嘗看。”
說完便離開了這個房間。
待他走後，燼笨拙地撕開糖紙，小心地將外殼透明的糖果送入嘴中。
他喝了太久用來維持生命特征的營養液之類的試劑，幾乎快要忘記甜是什麽滋味了。
原來甜是能讓人開心的味道，專心品味這份甜蜜，後來甜得發膩時，露出包裹在裏面酸酸的話梅，兩種本味相互中和，交雜成一種更加好吃的味道。
那抹亮眼的顏色早已離開，可地板上仍還殘留著一道突兀的黃色，燼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她掏糖時從口袋裏掉出來的發繩。
燼彎腰撿起這根發繩，心想如果成希下次還會再來這裏，到時候在還給她。
然而當成希果真如他所想，真的又一次來到了這裏時，燼卻遲疑了，直到最後也沒有將這根發繩還給成希。
大概每隔一個月到一個半月，成希就會來找他一次，雖然每次見面時間不長，但燼確很珍惜。
這是他麻木少年生活中唯一恣意快樂的時光。
成希每次來找燼都會為他帶些零食，有的是在各個島嶼買回來的特產，有的是她心血來潮親自下廚烤得小蛋糕或者水果派之類的。
那時候的燼沒有感受過善意，所以他以為成希對他的好是世界上最真誠的感情，也想送她一份回禮。
可他現在是實驗室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除了自己，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能送給成希。
“你要不要來摸摸我的翅膀？”
少年臉色發紅，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誒，真的可以嗎？”
“嗯。”
其實成希早就想試試他翅膀的手感了，只不過之前一直沒好意思開口，現在人家主動提起，當然不會拒絕啦。
成希手掌輕輕在燼的翅膀上撫摸幾下，他的羽毛很有光澤，黑亮亮的，觸感輕盈光滑，但卻很有韌性。
感受到她手指的觸感，有些冰涼，但卻讓燼莫名地感受到一股癢意，像是電流穿過全身，弄得他血液流速加快，整個身體都酥酥麻麻的。
我這是……生病了嗎？
好在成希的觸摸沒有維持太久，比起禽類羽毛，她更喜歡rua貓貓狗狗小熊貓這種毛茸茸的小動物，因此滿足好奇心後很快就收手了。
這次成希離開後，燼坐在原地楞了很久，努力回憶剛剛身體上那股奇怪的感覺，這種情感，就叫做喜歡嗎？
十幾歲的少女，正是成長期，每次過來相比之前都會發生一些變化，她臉上的嬰兒肥逐漸褪去，臉頰變得消瘦，身材抽條長高，身後多了一把劍，耳朵上還打了耳洞，將額頭前的劉海留長。
這些星星點點的變化，他一直都有記得。
但那雙璀璨漂亮的眼睛一直沒變。
成希最後一次來見燼時，臉上帶有明顯的喜色，他告訴燼海軍將一個很麻煩的大海賊弄到了這座島上，這個海賊性格暴躁，肯定會毀掉這個實驗室的，到時候他就自由了。
“正好我也馬上要去海軍總部訓練，很長一段時間抽不出身來找你。”
“阿貝爾，祝你以後的日子平安快樂，事事順心。”
她說這話時是笑著的，很明顯在為燼即將得到的自由而感到開心。
後來果真如他所言，那個名叫凱多的大海賊毀掉整個實驗室，帶他離開了這裏。
成希是他年少生命中的一束光，凱多大人是帶他走出深淵的救贖。
從此世界上再也沒有貝加龐克實驗室裏的1502號實驗品，只有百獸海賊團的三災燼。
……
成希看著燼手中的幾顆糖果，遲遲沒有動作，玩笑道：“你不會在糖果裏面下藥了吧，好歹我現在也是賞金35億的大人物了，很值錢的。”
被面具遮蓋住臉龐的男人看不出來任何情緒，語氣平淡：“那天在實驗室裏你也是這樣伸手給了我一把糖，成希，我是不會對你下毒的。”
時間定格在此刻，成希從他的身上恍惚間又看到了三十年前實驗室裏那個稚嫩青澀的少年。
她最終選擇了相信他，抓過一顆梅子糖，剝開糖紙，將糖果放入口中，熟悉的甜膩味道瞬間充滿整個口腔。
燼：“喜歡吃嗎？”
“喜歡。”
“是因為它代表著年少時的記憶嗎？”
成希：“不，我只是單純地嘴饞喜歡吃糖而已。”
時隔多年，即使口味變了很多，但還是她覺得這種普通廉價的梅子糖很好吃。
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錯。
不對！
成希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意識開始發暈，整個腦子都是昏昏沈沈的。
她用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怒道：“阿貝爾，你可真行啊，這些看跟著凱多真是長進了不少，都學會打感情牌了。”
也不對，凱多的腦子想不出來這種計策，應該是他自學成才的。
燼從口袋裏掏出一副海樓石項圈，隔著皮質手套都能感受到裏面蘊藏著的大海力量。
成希沖他翻了個白眼兒。
這次是真翻。
但燼假裝看不見。
他知道以成希的身體素質這迷藥無法使她昏迷，僅僅會迷糊幾分鐘而已，只有高純度的海樓石項圈能限制住她的行動。
又是熟悉的海樓石，成希這次是真不慌，她不可能在同一個大坑裏跌倒四次，因此趁著燼還沒靠近自己，連忙將用盡全身力氣使用果實能力制造幾層肉色粉底覆蓋著自己脖頸處，粉底質感很好，也很服帖，看上去和她的皮膚沒什麽兩樣，騙燼這種直男簡直輕松。
剛剛成希還在糾結身份暴露之後，接下來其他人的攻打計劃怎麽辦，現在正好假裝被抓，降低防備。
天殺的燼，你敢騙我，到時候我要把整個鬼島炸了給自己出氣。
確認自己帶上手銬後，成希幹脆眼睛一閉，直接擺爛。
燼以為是自己的迷藥沒控制好數量，擔憂地叫她的名字：“成希，成希？”
成希：“閉嘴，我死了，不想和你說話。”
聽到她的答覆，燼這才放心，輕手輕腳地將她抱到自己房間。
路上偶遇奎因，見到燼手裏抱著個女人，脖子上還帶著海樓石項圈，心想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便調侃了幾句，沒想到燼連理都沒理他。
“這個臭小鬼！”
因為他的態度，奎因心裏氣不順，於是去找凱多，又說了一堆燼手裏可能抱著個女間諜之類的話，巴拉巴拉說了一堆。
雖然宴會已經結束，但凱多還沒停下飲酒，他滿不在乎道：“剛剛燼已經和我說了那個女間諜的事情，她是成希，你不用管了。”
“成希！？”奎因驚訝的眼珠子脫框而出，“懸賞三十五億的革命軍大幹部，月神成希，就這麽被燼抓住了？”
不費一兵一卒，而且看起來他身上沒有絲毫受傷，不得不說，燼的能力還是蠻強的。
凱多點頭：“對，就是那小姑娘。”
奎因問道：“那個喜歡拷問的變態混蛋不會沒兩下就把成希給弄死了吧？”
“要不您將她交給我吧，我肯定能問出情報。”
雖然價值三十五億貝利，但就成希那個單薄的小身板，落到燼那個嗜虐成性的家夥手上，都不知道能不能扛過三鞭子，更別提其它那些古怪的刑罰。
果然自古美人都薄命啊！
他又想到了自己那苦命的小紫啊……
“死不了，肯定死不了。那丫頭手上出現個淤青燼都心疼的不得了。”
凱多語氣逐漸不耐煩：“人家兩人感情好著呢，你插進去幹什麽，怎麽這麽不會看眼色行事啊？”
奎因有點委屈，自己怎麽就不會看眼色行事了，那燼天天就只露出一雙眼睛，他還不會看眼色行事嗎！？
不過比起委屈，更多的是驚訝：“他們……兩個……感情好！？”
聽到這個問題，凱多眼前一亮，這個秘密在他心裏憋了三十多年了，再不說可能自己都入土了，於是他給奎因倒了一碗酒：“這事你肯定不知道……”
“我跟你講……”
“但是後來吧……，燼這小子他死腦筋，然後……”
奎因：臥槽，大瓜啊！
“那為什麽後來不去找她啊？”
“然後呢？”
房間裏充滿了凱多和奎因的八卦聲。
奎因下半輩子的眼睛從來沒有這麽充滿求知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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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付掉置屋內的游女和客人們，成希回到自己的房間， 緊閉門窗，剛開開始整理手邊資料， 就聽到腰帶內的電話蟲響了。
她很快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邊傳來羅西南迪迫不及待地聲音：“下午好啊，成希。”
成希：“有事快說。”
“我聽說羅去了和之國。”
“你這消息還挺靈通。”
“你有見到他嗎？他還好嗎？沒有被人欺負吧？……”
無數個問題弄得成希一時間都不知道先回答哪個了， 明明也有羅的電話蟲號碼， 就非要多此一舉給自己打電話，像極了擔心孩子安全但還不好意思明說只能暗戳戳地給其它親戚打電話問的家長。
成希很有耐心地一一解答， 不過將女忍者質問羅那件事情給省略了，並非是她好脾氣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是打算以後讓羅親自動手解氣。
“我要掛電話了，還有什麽事情要問嗎？”
電話那邊沈默了幾秒， 隨後傳來男人關心的聲音：“成希，註意安全啊。”
成希堅定道：“嗯，成希保證， 肯定毫發無損解放和之國。”
隨後她掛斷電話， 在紙張上寫寫畫畫，開始為解放和之國做準備。
幸運的是， 幾天之後，置屋的媽媽說， 鬼島那邊傳來消息， 那些大人物們似乎發生了什麽歡喜的大事， 又恰好趕上火祭之日的大日子，因此需要很多藝伎過去跳舞陪酒。
本來這些名額是輪不到置屋的， 但因為前些日子和之國第一花魁在大蛇大人的宴會上犯了錯誤，當場被狂死郎大人殺死，香消玉殞，游坊內的游女們都人心惶惶，狀態不佳，所以這次才找到了她們。
媽媽在店內挑選了十幾個容貌漂亮，舞姿優美的藝伎，囑咐她們了些諸如要小心侍奉那些大人們，不要隨便說不該說的話之類的，就讓她們回屋收拾東西，準備晚上登船一起進入鬼島。
成希也在這些藝伎行列之中，在去鬼島的路上，姐妹們叮囑她到了島上，一定要收斂起之前的那些小性子，這些大人物們受人追捧慣了，可容不得別人的半點忤逆。
尤其是她們這些小人物，但凡有半點不慎，那便是生死難料，身首異處的結局。
成希旁邊一位穿著菖蒲花紋的美麗藝伎將視線望向船艙內粉刷得雪白的墻面，幽幽地嘆了口氣。
在外人看來，相比九裏那些缺水少食，經常被餓死的村民，她們這些花街的游女每天有可口的食物，精致的首飾，是很多人羨慕的生活。
可無數個夜晚，連她們自己都不能確定是否能見到明早的太陽，對於上位者來看，九裏的下等賤民和花街光鮮亮麗的花魁，都是奴隸罷了，區別就是中等奴隸和下等奴隸而已。
大蛇將軍荒淫殘暴，難道島上的大人們就會和善些嗎？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這種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恐懼，成希走過去抓住她的手，用眼神和動作安撫她。
快了，這種日子很快就會結束，我會讓你們每個人都能自由快樂地生活在陽光之下。
鬼島之上，有專門的人為她們安置房間，收拾完畢後，藝伎們顧不得休息，怕到了陌生地方技藝生疏，於是開始繼續排練舞蹈。
可偏偏銀杏葉形狀的撥子剛剛觸碰到琴弦，發出第一個聲調時，就收到了消息，說是那些大人物們正在開宴會，需要她們去唱歌跳舞，陪酒助興。
大家不敢有絲毫怨煩，反而心中無限忐忑，生怕在別人的地盤丟了性命，於是連忙整理妝容，帶著樂器趕往宴會現場。
宴會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氣氛逐漸熱烈起來，成希粗略地掃了一眼，座位上的人她基本都認識，有些是之前有過交集，有些是在懸賞令和資料上見過。
在看到正中間那抹粉色身影後，成希一下子明白了他們口中的“大喜事”是什麽。
百獸海賊團和大媽海賊團結盟了！
不好搞哦，成希對此有點頭疼，不過事已至此，不可半途而廢，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幹嘍。
她站在後面的角落裏，低眉垂眼，一副百依百順的樣子，像個驟然間見到這麽多大人物感到害羞，怯生生的普通藝伎。
突然一陣響亮的女聲打斷她的思緒：：“聽說有革命軍的人潛進了和之國。”
“成希！mama～”
這聲音嚇得她一個激靈，身不由己打了個冷顫，以為自己暴露了身份，連忙擡頭，警惕地看向這位大海上最強的女王。
“她一定也在其中。”大媽將碗中的年糕小豆湯一飲而盡，語氣兇狠道，“這次絕對不會再放過她。”
幸好沒暴露身份，成希又變回了剛才那副窩囊表情，心想，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幾分像從前，有本事你就搞死我啊！
沒想到大媽下一句話直擊她天靈蓋：“我要將她抓回去和卡塔庫栗結婚，他們的孩子一定會是全大海最完美的後代。”
成希：？
謝邀，婉拒了哈。
成希不解，成希疑惑，成希莫名其妙。
如果她的記憶裏沒出錯，好像自己前任未婚夫是叫克力架吧？
這麽快就換人了……？
玲玲你能不能稍微征求一下當事人同意啊。
反正我不同意。
大媽可不管別人的意願如何，作為托特蘭王國唯一的女王，她要求子女們絕對服從自己的命令，不能有絲毫違抗。
在她看來，卡塔庫栗實力強大無比，是自己的最高傑作。至於成希，同樣實力強大，具有神奇的能力，又是稀有種族，他們兩個如果結婚，簡直是再般配不過了。
光是想想，她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已經開始期待卡塔庫栗的婚禮蛋糕。
cake～cake～，美味的wedding cake！
大媽對著旁邊喝酒喝得正入迷的凱多說道：“餵，我說凱多，如果是你抓住了那個丫頭，就把她交給我吧。”
“……”凱多雖然喝醉了，但還沒到醉得離譜的地步，餘光瞄了一眼下邊的燼，敷衍道：“那丫頭古靈精怪的，等抓到她再說吧。”
別人不知道，但他可知道，阿貝爾暗戀成希好多年了。
關鍵是，這件事情只有凱多一個人知道。
他好歹也是四皇之一的大海賊，總不能四處傳揚手下的感情之事吧？可如果不說，這種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又不能和別人討論，只能憋在心裏的感覺也不太好受。
偶爾凱多喝完酒問燼那小子這件事的時候，他總是會不動聲色地將話題轉移到其它方面上。
就這樣，四皇凱多，獨自在心裏憋了個感情八卦將近三十年沒和別人分享。
六弦和琴與三味線的音調聲響起，美貌動人的藝伎們開始了他們的舞蹈，華服艷麗，發髻如雲，隨著優雅舞步，珠花釵環相互撞擊發出冰涼清脆的聲音。
成希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置屋裏的姐妹們都說她脾氣不好，音樂不好，跳舞不好，除了一張美麗的臉蛋之外，其它一無是處。
但她不這麽認為。
成希承認，自己是彈三味線不太行，但她精通吉他，三弦兒和二胡啊，尤其是二胡，一手《二泉映月》，那種悲嗆蒼涼的調子拉哭了不少人呢！
跳舞對於她更是小菜一碟，她從小訓練，無論是從體力，身體的柔韌度，還是反應能力來看，都不在話下，記憶力也好。
所以到底是哪裏出現問題了呢？
成希想了半天，在看到旁邊小姐姐優雅嫵媚的舞姿和風情萬種的勾人眼神後，她終於悟了。
風情，對，就是風情。
旁邊小姐姐怯生生地對燼拋了個極盡風流的媚眼，風姿綽約。
成希也有樣學樣，學著小姐姐的樣子，一邊跳舞，一邊朝燼……
翻了個白眼兒。
成希：……
這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她連忙低下頭，渴望無人註意到自己的出醜。
現在成希終於認識到自己的短處，並接受事實。
接下來地舞蹈中成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按照心裏記下的舞步，一板一眼地跳著。
好在也沒幾個人註意她們，大媽眼中只有年糕小豆湯，凱多一直在喝酒，其他海賊們都各懷心思，就連唯一會對美女感興趣的奎因也只是看了開頭的一點兒，隨後便眼淚汪汪地沈浸在對已經死去的和之國花魁小紫的懷念中無法自拔，成希這才有驚無險地跳完整場舞蹈。
宴會結束後，藝伎們回到房間，氣氛才松散下來，私下裏紛紛拍著胸口討論剛才看到的大人們強大的氣勢和雄壯的身姿之類的，這也是她們枯燥練舞生涯中唯一的一點樂趣。
成希坐在鏡子前，很沒有耐心地摘掉頭發上一堆沈得要死的花釵，將身體趴在矮桌上。外人看來她這是在閉目養神，緩解奔波一天後身體的疲憊勞累，但其實她這是在偷偷探查鬼島內部的情況。
腦海中偶然閃過剛才的尷尬，成希心裏暗暗下定決心，下次再有這種潛藏的活動，她可不自己親自上了，高低忽悠薩博扮上一把女裝。
這個幻想消耗掉她太多註意力，所以成希根本沒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藝伎們的竊竊私語聲已經停了，房間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等她意識到這件事時，立刻睜開眼睛，瞬間意識清醒，手掌下意識地要去拿藏起來的兩把劍，又很快縮了回來。
轉頭發現將自己包裹嚴實的高大男人站成希面前，面具下露出的一雙眼睛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燼沖其他人揮了揮手，那些很會察言觀色的藝伎們便都紛紛離開，成希揣著明白當糊塗，想要渾水摸魚和她們一起出去。
可惜男人早就看穿她的小心思，站在門口，用自己的身體攔住了她。
成希低頭，佯扮害怕道：“燼大人，您找妾身是有什麽吩咐嗎？”
場面尷尬到成希開始腳趾抓地，恨不得再摳出兩個和之國，隨後又發現了一件更令她尷尬的事情，那就是……
她穿的是木屐啊啊啊啊！
腳趾抓地這個動作就這麽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氣中。
沈默，沈默，沈默是今晚的鬼島。
“成希。”
燼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但成希不確定這是不是在詐她，於是臉上裝出疑惑的表情，依舊低頭不語。
燼的語氣十分確信：“成希，好久不見，你果然來這裏了。”
“成希是誰……？妾身不認識她，大人您是認錯人了嗎？”
燼：“不要再偽裝了，我很確信你就是成希。”
“其實，剛剛在宴會上我就認出了你。”
成希不解，認出什麽？難道僅憑一個白眼你就認出我來了？
那你可真是個天才。
她準備繼續裝傻充楞，沒想到男人下一句話直接令她無話可說。
“我註意到，你的眼睛很熟悉，很積極很正氣，一點兒都不像是在跳舞。”
就這樣被拆穿身份，成希幹脆也不裝了，解除果實能力，拿出劍抱在懷裏，心裏警惕，嘴上打趣道：“那你眼神還挺厲害，我這麽厲害的偽裝都能被你拆穿。”
誇他的時候隨便把自己也給誇了。
燼將手臂伸在成希面前，攤開手掌，展現出他剛剛攥在手裏的幾顆梅子糖。
“你吃糖嗎？”
成希將視線望向燼的手掌，上面的幾顆梅子糖她很熟悉，棕色外皮，包裝普通，價格便宜，一百貝利一大包，裏面有二十顆。
糖球是透明的，舔舐掉甜膩的糖殼，裏面會包裹半顆去核的話梅，整體味道酸酸甜甜的，是她小時候經常吃的那種糖。
不過長大後就不怎麽吃了。
成希沒有拿糖果，而是擡頭看向燼。
燼也同樣在看成希，昏暗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明滅朦朧，為她增上一層搖曳的光暈。
四目相對，視線對視的一霎那，透過無窮的時間長河，思緒停留在彼此初見的那一刻，回憶雖然遙遠，她的眉睫和笑容卻仍清晰可見。
三十一年前，燼十六歲，那時候他已經被當做試驗品關在貝加龐克的實驗室裏好幾年了。
露娜莉亞一族世代居住在紅土大陸上，因為身體素質強硬，能適應各種惡劣的生存環境，被稱之為神的天敵，世界政府害怕這一種族威脅自己的統治，於是將其全部消滅。
而燼正是露娜莉亞一族僅存的血脈。
世界政府雖然害怕，卻又覬覦他們種族天生強大的生存能力，因此沒有直接殺掉燼，而是將其關在實驗室裏，日日夜夜地抽取他的血液進行研究。
被關在房間裏，不分晝夜，沒有時間觀念，望眼所見，皆是雪白的墻壁和來來往往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
燼已經不記得到底過了多少個這樣痛苦又麻木地日子了。
直到有一天，又一次抽血完畢，當科學人員們全部離開後，一個小小的身影偷偷潛進了他的房間。
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應該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穿了一件亮黃色的運動外套，是他漫長白色歲月裏為數不多的亮色。
燼：“今天已經抽完血了。”
成希解釋：“我不是來抽你血的討厭科學家。”
“那你是誰？”
“嗯……”成希想了一下，然後告訴將自己的身份告訴給對面男孩：“我是海軍家屬，跟著鶴阿姨的軍艦上島之後，在島上迷路了，走著走著就到了這裏。”
燼沒有說話，看她的眼神帶有懷疑。
這種戒備森嚴的研究所，怎麽會輕易讓一個小孩迷路跑到這裏。
“好吧，我剛剛是騙你的。”成希攤手，無奈道：“其實我沒有迷路，是自己悄悄潛入進來的。”
“我猜這座實驗室裏肯定有一些不好的東西，所以就偷偷潛入進來了，現在看來，我的直覺還是蠻準的嘛。”
燼：“那你看到這些之後呢，會帶我出去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鬼使神差地說了這樣一句話，眼前這個小姑娘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年齡比自己還小，看起來又矮又弱，根本不像是能帶自己出去的模樣。
成希歪頭，居然真地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這個嘛，抱歉，我現在實力太弱了，還沒有能力帶你出去。”
她昨天剛被卡普前輩罵過是他帶過最差的海軍，簡簡單單跑個五萬米就開始累得大喘氣，力量訓練也差強人意，和他當年比起來差得遠著呢。
“你的意思是說，等你有能力了就會帶我離開這個實驗室嗎？”
成希眼神堅定道：“當然。”
不光是他，成希想要再努力一下，救出更多的人。
不過她現在是個實力不行的弱雞，還是得先想盡辦法提升實力啊。
成希如此積極正氣的眼神像一把厚積薄發的琴弓，拉動了燼心中那只名為“希望”的弦，即使未來依舊渺茫，但期待的種子就此落下。
“對了，我叫成希，你叫什麽名字啊？”
“阿貝爾。”
這是燼第一次告訴別人自己的名字。
成希又輕聲重覆一遍：“阿貝爾。”
在這裏被叫”1052號”叫得時間長了，乍一聽到自己的名字，燼微微一楞，還有些不適應。
“阿貝爾，我已經失蹤很久了，再不回去他們就要起疑心了，所以，拜拜，下次見嘍。”
成希朝他揮手告別，起身離開，可能因為這是燼第一次見到如此鮮活靈動，生機勃勃的同齡人，和之前實驗室裏態度冰冷的實驗人員完全不一樣，他居然有些舍不得成希的離去。
走到門口，成希又轉頭走到他旁邊，將手伸進運動服寬大的口袋裏掏來掏去，她口袋裏的東西太多了，發繩，創可貼，硬幣……亂七八糟一大堆。
最後掏出三顆糖果放到燼的手上：“哎呀，我昨天才剛新買了一包，沒想到現在只剩三顆了。”
“這個糖很好吃的，你嘗嘗看。”
說完便離開了這個房間。
待他走後，燼笨拙地撕開糖紙，小心地將外殼透明的糖果送入嘴中。
他喝了太久用來維持生命特征的營養液之類的試劑，幾乎快要忘記甜是什麽滋味了。
原來甜是能讓人開心的味道，專心品味這份甜蜜，後來甜得發膩時，露出包裹在裏面酸酸的話梅，兩種本味相互中和，交雜成一種更加好吃的味道。
那抹亮眼的顏色早已離開，可地板上仍還殘留著一道突兀的黃色，燼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她掏糖時從口袋裏掉出來的發繩。
燼彎腰撿起這根發繩，心想如果成希下次還會再來這裏，到時候在還給她。
然而當成希果真如他所想，真的又一次來到了這裏時，燼卻遲疑了，直到最後也沒有將這根發繩還給成希。
大概每隔一個月到一個半月，成希就會來找他一次，雖然每次見面時間不長，但燼確很珍惜。
這是他麻木少年生活中唯一恣意快樂的時光。
成希每次來找燼都會為他帶些零食，有的是在各個島嶼買回來的特產，有的是她心血來潮親自下廚烤得小蛋糕或者水果派之類的。
那時候的燼沒有感受過善意，所以他以為成希對他的好是世界上最真誠的感情，也想送她一份回禮。
可他現在是實驗室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除了自己，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能送給成希。
“你要不要來摸摸我的翅膀？”
少年臉色發紅，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誒，真的可以嗎？”
“嗯。”
其實成希早就想試試他翅膀的手感了，只不過之前一直沒好意思開口，現在人家主動提起，當然不會拒絕啦。
成希手掌輕輕在燼的翅膀上撫摸幾下，他的羽毛很有光澤，黑亮亮的，觸感輕盈光滑，但卻很有韌性。
感受到她手指的觸感，有些冰涼，但卻讓燼莫名地感受到一股癢意，像是電流穿過全身，弄得他血液流速加快，整個身體都酥酥麻麻的。
我這是……生病了嗎？
好在成希的觸摸沒有維持太久，比起禽類羽毛，她更喜歡rua貓貓狗狗小熊貓這種毛茸茸的小動物，因此滿足好奇心後很快就收手了。
這次成希離開後，燼坐在原地楞了很久，努力回憶剛剛身體上那股奇怪的感覺，這種情感，就叫做喜歡嗎？
十幾歲的少女，正是成長期，每次過來相比之前都會發生一些變化，她臉上的嬰兒肥逐漸褪去，臉頰變得消瘦，身材抽條長高，身後多了一把劍，耳朵上還打了耳洞，將額頭前的劉海留長。
這些星星點點的變化，他一直都有記得。
但那雙璀璨漂亮的眼睛一直沒變。
成希最後一次來見燼時，臉上帶有明顯的喜色，他告訴燼海軍將一個很麻煩的大海賊弄到了這座島上，這個海賊性格暴躁，肯定會毀掉這個實驗室的，到時候他就自由了。
“正好我也馬上要去海軍總部訓練，很長一段時間抽不出身來找你。”
“阿貝爾，祝你以後的日子平安快樂，事事順心。”
她說這話時是笑著的，很明顯在為燼即將得到的自由而感到開心。
後來果真如他所言，那個名叫凱多的大海賊毀掉整個實驗室，帶他離開了這裏。
成希是他年少生命中的一束光，凱多大人是帶他走出深淵的救贖。
從此世界上再也沒有貝加龐克實驗室裏的1502號實驗品，只有百獸海賊團的三災燼。
……
成希看著燼手中的幾顆糖果，遲遲沒有動作，玩笑道：“你不會在糖果裏面下藥了吧，好歹我現在也是賞金35億的大人物了，很值錢的。”
被面具遮蓋住臉龐的男人看不出來任何情緒，語氣平淡：“那天在實驗室裏你也是這樣伸手給了我一把糖，成希，我是不會對你下毒的。”
時間定格在此刻，成希從他的身上恍惚間又看到了三十年前實驗室裏那個稚嫩青澀的少年。
她最終選擇了相信他，抓過一顆梅子糖，剝開糖紙，將糖果放入口中，熟悉的甜膩味道瞬間充滿整個口腔。
燼：“喜歡吃嗎？”
“喜歡。”
“是因為它代表著年少時的記憶嗎？”
成希：“不，我只是單純地嘴饞喜歡吃糖而已。”
時隔多年，即使口味變了很多，但還是她覺得這種普通廉價的梅子糖很好吃。
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錯。
不對！
成希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意識開始發暈，整個腦子都是昏昏沈沈的。
她用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怒道：“阿貝爾，你可真行啊，這些看跟著凱多真是長進了不少，都學會打感情牌了。”
也不對，凱多的腦子想不出來這種計策，應該是他自學成才的。
燼從口袋裏掏出一副海樓石項圈，隔著皮質手套都能感受到裏面蘊藏著的大海力量。
成希沖他翻了個白眼兒。
這次是真翻。
但燼假裝看不見。
他知道以成希的身體素質這迷藥無法使她昏迷，僅僅會迷糊幾分鐘而已，只有高純度的海樓石項圈能限制住她的行動。
又是熟悉的海樓石，成希這次是真不慌，她不可能在同一個大坑裏跌倒四次，因此趁著燼還沒靠近自己，連忙將用盡全身力氣使用果實能力制造幾層肉色粉底覆蓋著自己脖頸處，粉底質感很好，也很服帖，看上去和她的皮膚沒什麽兩樣，騙燼這種直男簡直輕松。
剛剛成希還在糾結身份暴露之後，接下來其他人的攻打計劃怎麽辦，現在正好假裝被抓，降低防備。
天殺的燼，你敢騙我，到時候我要把整個鬼島炸了給自己出氣。
確認自己帶上手銬後，成希幹脆眼睛一閉，直接擺爛。
燼以為是自己的迷藥沒控制好數量，擔憂地叫她的名字：“成希，成希？”
成希：“閉嘴，我死了，不想和你說話。”
聽到她的答覆，燼這才放心，輕手輕腳地將她抱到自己房間。
路上偶遇奎因，見到燼手裏抱著個女人，脖子上還帶著海樓石項圈，心想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便調侃了幾句，沒想到燼連理都沒理他。
“這個臭小鬼！”
因為他的態度，奎因心裏氣不順，於是去找凱多，又說了一堆燼手裏可能抱著個女間諜之類的話，巴拉巴拉說了一堆。
雖然宴會已經結束，但凱多還沒停下飲酒，他滿不在乎道：“剛剛燼已經和我說了那個女間諜的事情，她是成希，你不用管了。”
“成希！？”奎因驚訝的眼珠子脫框而出，“懸賞三十五億的革命軍大幹部，月神成希，就這麽被燼抓住了？”
不費一兵一卒，而且看起來他身上沒有絲毫受傷，不得不說，燼的能力還是蠻強的。
凱多點頭：“對，就是那小姑娘。”
奎因問道：“那個喜歡拷問的變態混蛋不會沒兩下就把成希給弄死了吧？”
“要不您將她交給我吧，我肯定能問出情報。”
雖然價值三十五億貝利，但就成希那個單薄的小身板，落到燼那個嗜虐成性的家夥手上，都不知道能不能扛過三鞭子，更別提其它那些古怪的刑罰。
果然自古美人都薄命啊！
他又想到了自己那苦命的小紫啊……
“死不了，肯定死不了。那丫頭手上出現個淤青燼都心疼的不得了。”
凱多語氣逐漸不耐煩：“人家兩人感情好著呢，你插進去幹什麽，怎麽這麽不會看眼色行事啊？”
奎因有點委屈，自己怎麽就不會看眼色行事了，那燼天天就只露出一雙眼睛，他還不會看眼色行事嗎！？
不過比起委屈，更多的是驚訝：“他們……兩個……感情好！？”
聽到這個問題，凱多眼前一亮，這個秘密在他心裏憋了三十多年了，再不說可能自己都入土了，於是他給奎因倒了一碗酒：“這事你肯定不知道……”
“我跟你講……”
“但是後來吧……，燼這小子他死腦筋，然後……”
奎因：臥槽，大瓜啊！
“那為什麽後來不去找她啊？”
“然後呢？”
房間裏充滿了凱多和奎因的八卦聲。
奎因下半輩子的眼睛從來沒有這麽充滿求知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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