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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囚徒(20) 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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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囚徒(20) 理解。

#chapter44

徐意正要上前, 沈泠泠擡手輕輕擋在他胸前:“讓我跟她談談吧。”

“那你有事叫我,我就在附近。”徐意退後半步,目光仍緊鎖著張阿姨。

沈泠泠點點頭, 按下密碼鎖開門, 她側身讓張阿姨先進屋,順手打開了玄關的燈。

“先坐吧。”她提醒。

張阿姨繞過去坐在客廳飯桌對面。

沈泠泠見她嘴巴都是發幹的,出於禮貌,還是轉身給她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張阿姨雙手緊攥著那個褪色的布包, 她沒碰水杯, 只著急地問:“泠泠,我知道這件事是既然不對,可他真的就是一時沖動,你能不能, 能不能……”

“這件事已經報警了, ”沈泠泠在對面坐下, “你現在找我也沒用。”

“有用!有用的啊!”張阿姨突然傾身向前, “我問律師了,你是可以撤案的, 就說你們是情侶,吵架了鬧矛盾才報警,什麽都沒有發生的。”

沈泠泠註意到,短短幾天,張阿姨鬢角已經冒出不少白發, 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色。她輕聲問:“我聽律師說,張既然在大學就有偷拍前科,對方也報過警。你早就知道, 是嗎?”

張阿姨動動嘴沒回答。

“既然你知道,為什麽還把他介紹給我?”

“他那時候年齡小,不懂事的。”張阿姨避開她的視線,手指神經質地摩挲著布包邊緣,“泠泠,我知道你是好女孩。這樣,阿姨給你……給你二十萬好吧?”她從布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手抖得厲害,“這件事咱們就算了,就當阿姨求求你成嗎?我就這一個兒子,好不容易供他考了大學,還讀了博士,這樣下去他真的就毀了的!”

徐意雙手插兜就站在門口聽著,心想:誰毀了誰啊,自作自受!

沈泠泠平靜地看著她,又問:“那你想過,如果那他晚上不是正好有人阻止,他會對我做什麽嗎?”

“……他沒有壞心的。”張阿姨喃喃自語一樣,仿佛說服了自己,“他爸爸好早就離婚不要我們了,我總要出去上班,他一個人在家就是乖乖學習,就是太寂寞了,還有人欺負他……”張阿姨急切地辯解,雙手貼在桌邊,“他是喜歡你,願意對你負責任的!”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

遠處有音樂汽車鳴笛,這些日常的聲響襯得室內的沈默更加沈重。

沈泠泠說:“你回去吧。”

“二十萬不夠,多加五萬行嗎,你也知道我們是外地人……泠泠,泠泠,你放過他吧,阿姨求你了。”她的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我保證他早也不來騷擾你了。”

原來她也知道是騷擾。

“回去吧。張阿姨。以後不要再來了。你下次再來我就報警了。”沈泠泠起身送客。

“泠泠,泠泠,”張阿姨突然抓住她的衣角,布料在拉扯中繃緊,“求求你了,就當可憐可憐阿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的聲音突然壓低,“你一個女孩子,這種事傳出去你也不好的。”

“阿姨,你也曾經是女孩子。”沈泠泠說。

張阿姨的手突然僵在半空,閃過一絲恍惚。

“走不走?”徐意上前,聲音冷得像冰,他還真沒沈泠泠那種好氣量,直接下逐客令,“不走我現在報警。”

張阿姨這才悻悻離開,直到電梯門合上的“叮”聲傳來,徐意才轉向沈泠泠:“沒事吧?”

“沒事。”沈泠泠站在門口改密碼。

徐意也不好看著,識趣地退回屋內,卻在關門時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沈泠泠改完密碼,扣上門。

屋內空蕩蕩的,一瞬間竟然很陌生。

她走向陽臺,手指捏了捏葉片,有點萎了,缺水——以前要是她不在,張阿姨還會幫她澆澆水。沈泠泠拿起水壺,開始澆水。

澆完水後,她半蹲在地面,雙手手肘抵在膝蓋上,盯著樹枝濕潤的葉片,稍後她擡頭看向遠處昏黃的天空。

《戀愛的犀牛》裏有句話說: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

以前她不明白這句話,現在看著逐漸暗沈的天色,突然懂了。

寂寥的情緒很像黃昏帶給人的感覺。

人與人之間的理解,哪怕只是身為人性、女性的共同體諒,都好難。

許君輝剛結束一場冗長的會議,推開大會議室厚重的玻璃門時,手機在西裝內袋震動了一下。他邊走邊掏出手機,銀行通知欄赫然顯示:【沈**向您轉賬340000元,備註:我父親的喪葬費】

他眉頭一皺,沈泠泠?

她從哪知道的自己銀行卡號,周凜給的?不對,周凜絕不會讓沈泠泠付。

手機又震動起來,王琪的微信跳出來:親愛的,剛剛沈泠泠說給你付她爸爸的喪禮費用,你收到了嗎?

許君輝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他快步走向樓梯間拐角的陰影處,按下語音通話鍵。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壓低聲音質問:“是你把我的銀行賬號告訴沈泠泠?”

“是啊,怎麽了?”王琪的聲音帶著不解,“不會是周凜那邊也給了,給重了吧?”

許君輝的手指敲打著消防栓金屬表面:“你怎麽回事?為什麽問都不問過我就告訴她。”

“還錢有什麽要問的?”

“這是一份人情你不知道嗎?還錢了,這人情也就淡了。王琪不是我說你,你做事情能不能提前問過我。”

“沈泠泠自己都說了,你去美國幫她找關系跑前跑後才是人情。錢是錢人情是人情。你要是不想要,還給她不就得了。”

“收了的東西還能還?”許君輝的指節抵住太陽穴,“你去還,看她還會不會再收。”

“不是。”就是這麽一件小事,你吼什麽啊?“王琪聲音也不由得高起來,”許君輝我發現你最近總是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我哪裏得罪你了!這婚你還想不想結了?!"

許君輝靜默三秒,直接掛斷電話。

不到一秒,手機再次震動起來,來電顯示上的王琪兩個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他毫不猶豫地劃開拒接。

手機屏幕隨即亮起一連串消息提醒。

王琪:許君輝,你什麽意思你?又不是我收錢,我讓她把錢打到你卡裏哪裏錯了。

王琪: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王琪:我跟你說,我絕不會慣著你。

許君輝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點開王琪的頭像,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加入黑名單”。

他扯扯領帶,稍微松口氣,乘電梯下去。

今天跟周凜一塊兒去見王氏集團的財物總監。

司機的黑色轎車早已等在樓下,車燈在暮色中投出兩道光柱。

許君輝拉開車門,真皮座椅在他身下發出輕微的聲響。車內淡淡的檀香混合著冷氣撲面而來。

周凜早已坐在後排,正在敲擊筆記本電腦鍵盤。

見許君輝上車,他轉過頭:“怎麽了?”

“剛王琪也沒跟我打招呼,就把我的銀行賬號給了沈泠泠。沈泠泠把她爸爸的喪葬費用打給了我。”

周凜微微垂眸,手指滑過觸控板:“是麽。這有什麽生氣的,沈泠泠不給你,我也要給你。”

“不是這個問題。是她總是不經過我的意見,擅自幫我做決定。”

車子開動。周凜輕輕勾起嘴角:“你跟她談這麽久,這點事還計較?”

“前幾天把我的行李和消費記錄翻了個底朝天,半夜趁我睡著煩我手機。”許君輝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周凜,我問你,假設,假設你借給親戚幾十萬,你說了不用還。但是這個親戚經過沈泠泠知道你的卡號,還給了你,你不會對她生氣麽?”

“不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小事。”

“我的意思不是說這個事大還是小,錢多還是少。而是她跟你這個意見不匹配,你認為不用還,她認為應該還。”

“那聽她的。”周凜指尖繼續在鍵盤上躍動。

許君輝蹙眉:“我不相信,你跟沈泠泠就沒有三觀分歧的事情?”

“當然有。”周凜的手輕輕搭在筆記本邊緣,“我們又不是一個人,怎麽可能沒有分歧。不是原則性問題,我都願意聽她的。她也不會損害我的利益。”

“那如果是原則性問題?”許君輝追問道。

“真正的原則性問題,無非是財產,教育,還有婚姻的責任。”他的聲音很平靜,“財產只要她不幹涉我工作,我沒有意見,教育可引入第三方專家。真正的問題是信任、忠誠和愛。而我跟沈泠泠目前就是在磨合這件事。”

周凜緩緩合上筆記本,發出一聲輕響。

他轉過頭,目光直視他:“許君輝,這件事不是王琪做錯了,是你做錯了。她是為你的利益考慮,你並沒有受損。無論如何,對你們來說,沈泠泠是外人,你跟王琪才是一體的,不是麽?你不應該為了任何不重要的事情影響你們之間的關系。”

許君輝張了張嘴欲反駁。

“很多事與其說是觀念不同,不如說是信任、忠誠和愛方面出了問題。”周凜轉過頭,目光如刀般銳利,“你可以騙別人,但最好別騙自己。”

天空炸響一記悶雷,豆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

雨刷器開始自動擺動,在玻璃上劃出兩道扇形的清晰區域。

許君輝扭頭看向窗外,漆黑的樓棟玻璃上,雨水模糊了城市的輪廓,反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倒影。

周凜的話語像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將他內心最隱秘的角落沖刷得無處遁形。

他確實是先挑好條件,再比較出王琪性格還可以接受才正式和她在一起的。

所以當周凜準備狙擊王氏,王琪即將失去那些附加條件時,他的心態就迅速發生了改變。

信任、忠誠和愛,他們之間有嗎?

許君輝掏出手機,屏點開通微信,將王琪移出黑名單。

許君輝:我們分手吧。

王琪:???

王琪:你有毛病吧,這麽一點事,你至於分手嗎?

雨水在車窗上匯成細流,不斷扭曲著窗外的光影。過了幾分鐘,手機再次震動:

王琪:你認真的?

許君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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