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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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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林衍之機械地跟著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商思佩新店開業,門口門庭若市,熱鬧極了。

“抱歉,顏小姐,商先生吩咐,所有武器一律不準入內。”

顏歲停下腳步,看了眼門口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人,將身上的槍和匕首扔進他們的籃筐。

“得罪了,顏小姐,我們要搜身。”身旁的女保鏢走上前。

顏歲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幹嘛呢?”商思佩趕過來,喝止道,將顏歲拉開,“一個個眼瞎了嗎,這是我的貴客,誰允許你們對她搜身!”

所有人彎下腰,不敢說話。

“走,我們進去。”

顏歲被拉著進屋。

陳契跟在林衍之身後,繳了械一同跟著進去。

喬祈賀攜溫虞早早就到了,見顏歲他們進來,快步過去。

“你們先聊,我去招呼其他客人。”商思佩對顏歲點點頭,離開了。

顏歲看著四周昏暗的環境,商思佩的這家新店也不是什麽正經門店,偌大的廳內人影寥寥,反而是穿著單薄的侍者人頭攢動。

“你不覺得,今天邀請的人太少了嗎?你我都到了,賓客才這麽點人。”喬祈賀走到顏歲身邊,目視四周,多年社會生存訓練的危機感此刻在腦內敲響警鐘。

他不如顏歲敏銳,卻也察覺暗處有很多雙眼睛註視著他們,每一雙似乎都飽含殺意。

“喬總,顏小姐。”有侍者端著托盤,將酒杯呈到他們面前。

“我最近身體不好,不能飲酒,拿下去吧。”顏歲淡淡說道,侍者躬了躬身,退開。

“我讓書聞帶了人圍在外圍,有什麽不對,他會進來支援,不用擔心。”她的每一次出行,尤其是帶著林衍之,周圍都會做好嚴密的布防。

喬祈賀這才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你怎麽了?聲音聽起來像病了?”

“沒事,受了點小傷。”

喬祈賀眼皮跳了跳,那種不好的預感反而愈發濃烈。

“顏歲,你真的能確保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嗎?”

他話音未落,場中央突然響起幾道掌聲。

“各位,感謝各位撥冗前來,尤其感謝喬總和顏歲能來為我慶賀新店開業!”商思佩的身影出現在中間。

顏歲擡頭看去,商思佩一身黑色亮片的修身長裙,在聚光燈的投註下耀眼奪目,猶如暗夜的女王。

伴隨著她的話語,周圍響起整齊劃一的“哢嚓”聲。

數只槍口對準顏歲幾人。

“商思佩,你這是什麽意思。”喬祈賀將溫虞拉到自己身後。

商思佩勾起紅唇,窈窕的身姿慢悠悠地靠近:“喬總,你們的輝煌時代過去了,往後該是我們的了。”

她的目光流連,落到顏歲身上:“聲名顯赫的顏小姐,你現在,還有反抗的能力嗎?”

林衍之將顏歲護到身後。

商思佩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他身上。

“林醫生,你癡心一片,不想知道自己的愛人最近背著你在做什麽嗎?”她輕輕笑起來,上挑的眉眼帶著幾分看好戲的心情,“她快把自己身上的血抽幹了,你現在就是給她一把槍,她都不一定舉得起來。”

林衍之動了動眉心,護在顏歲身前紋絲不動。

商思佩踱步過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嘎達嘎達的響聲,視線穿過林衍之看向顏歲。

“顏歲,是我高看你了,你怎麽會這麽蠢?蠢到竟然相信起死回生的鬼話?”

林衍之楞了楞,起死回生?

“也幸好你這麽蠢,把自己搞到現在這麽虛弱的境地,我們才能這麽快動手。”

顏歲輕輕抓住林衍之的衣袖,將他拉開。

“想殺我?恐怕沒這麽簡單。”顏歲語氣輕緩,視線看向她身後顯現出的身影,商遠鐘,曹巒哲,還有一位喬祈賀身邊的人。

“你現在這麽篤定從容,不就是仗著外面有莫書聞替你護著嗎?”商思佩擡手對著天花板舉槍,“砰——”地一聲。

大門被推開,門外大批人湧進來,槍口一致將顏歲幾人包圍。

“莫書聞,你瘋了!”陳契驚訝地看著門口帶隊用槍指著他們的人,“你忘了當初是誰救的你?你怎麽能背叛老大!”

莫書聞端著槍,面無表情,對陳契的話充耳不聞。

喬祈賀看著顏歲的背影,握緊溫虞的手。

“我也不是傻子,殺了你,我自然要想辦法接手你手中的力量,有了莫書聞,我就能輕松取代你。” 商思佩微笑著攤手。

“你自然不是傻子。”顏歲走進她兩步,“這些年為你父親出謀劃策,暗中經營這些產業鏈,籠絡人脈,獲取情報,商家幕後真正的主事,一直都是你。”

商思佩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是又怎麽樣,你現在才發現,不覺得晚了嗎?”

“晚嗎?”顏歲輕輕問。

商思佩皺眉,腦海有些恍惚,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時,顏歲迅速出手,奪過她手中的槍頂在她的眉心。

“挾持我?除非你舍得你的林衍之跟我一起死。”商思佩惡狠狠地看向顏歲。

“我當然舍不得,誰敢動他,我就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顏歲拉開手槍的保險,一瞬不瞬盯著對面那張美艷的臉,“你真的覺得,我一手培養出來的人,能被你三言兩語就動搖?”

商思佩怔楞了一下,回過頭去,不知什麽時候,莫書聞手中的槍早已調轉槍口,對準了他們。

“你騙我?你設局騙我!”她反應過來,面目變得猙獰。

“我只是將計就計而已。”顏歲冷漠地看著她。

“呵,虧我處心積慮,掏心掏肺拉攏你做朋友,你可真是鐵石心腸啊顏歲,你果然很聰明,我還以為你真的相信了那些蠢話,每日都在割血,原來是裝的。”

“朋友?”顏歲喃呢,冷冷地笑了笑,“是朋友就不會幾次三番給我塞人,明知道我喜歡他,還來挑撥我們的感情。”

她靠近她:“我有自己的朋友,而你,從來都不是。”

兵敗如山倒,成王敗寇,商思佩無話可說。

“書聞,這裏交給你處理。”顏歲將槍交給莫書聞,帶著林衍之走出去。

“你早就知道商家有問題?”喬祈賀走在她身邊,提著的心放回肚子裏,手卻依舊牢牢牽著溫虞。

“有這個疑慮,但不知道他們背後有多少人,所以一直按著不動。”顏歲擡起頭,看向他,“所有的阻礙,我都替你清掃幹凈了,曹巒哲我會讓人交給你。我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你有什麽事,找書聞或者海城都可以。”

何海城帶著人從遠處匆匆趕來。

“你怎麽來了?”

“陳契發了信號,我看到後立刻帶人過來了。”何海城聰明,眼下的情形幾乎一掃就明白怎麽回事,不免抱怨,“老大,你瞞得也太好了,難道就莫書聞值得信任?”

顏歲沒有理會他,轉過身,看向林衍之,他一直安靜地呆在她身邊。

“讓陳契先送你回家,我還有一點收尾工作要處理。”

林衍之望著她,滿腹的心緒和疑問,可看到她沒有情緒的黑眸時,所有的話被堵在喉嚨口。

她沒等他的答覆,帶著何海城一行人率先離開。

天空突然紛紛揚揚飄起雪花,林衍之擡頭,冰涼的雪花落在肌膚上,頃刻化成水珠。

下雪了。

不多時,大地便白茫茫一片,世界好似沈寂下來。

鵝絨般的大雪連著下了兩日。

顏歲透過窗戶看著外面銀裝素裹,透明玻璃照射出她近乎透明的臉。

那盆擺在她書桌前的盆栽,那顆小芽依舊維持著原狀,半露著頭。

何海城提著人進屋,看到桌上的東西,終於忍不住:“老大!你為什麽還在餵養這盆東西?你明知道這是個騙局!”

被他提在手裏的老人瑟縮了一下,往後躲了兩步。

顏歲轉過身來,徑直往那人的方向走去,蹲下聲,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對方:“人找到了嗎?”

老人嚇得抱住何海城的腿拼命往後躲,被何海城一腳踢開。

顏歲緩緩站起身:“找不到,就繼續找,直到找到為止。”

“老大!”

“不……不……你放過我吧,我也只是拿錢辦事,有人讓我這麽做的,我以前也就是個招搖撞騙的風水先生,什麽都不知道,放過我吧。”那人摔倒在地,又爬起來,爬到顏歲腳邊苦苦哀求。

顏歲看著他,俯下身揪起他的衣領,面目有些扭曲:“找不到人,覆活不了他,我就殺了你。”

“不不不,找,我找,我一定會找到的。”那人慌忙開口,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別殺我,別殺我,我會找到的。”

顏歲松開他,直起身:“帶他下去,去城裏一個一個讓他辨認,城裏沒有,就讓他去城外找。”

何海城皺緊眉,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老大就跟中了邪一樣,他不明白,她明明一開始就知道這是騙局,為什麽還要執著去找一個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宿體?

這世上,哪來的起死回生?

再這麽下去,她真的會把命搭進去。

顏歲吃力地坐回辦公桌前,指間撫上粗糲的盆栽:阿衍,我會救你的。

“今天是幾號了?”她突然問。

何海城反映了一下,才回答道:“16號,12月16號。”

明天,是他的忌日。

“出去吧。”

何海城提著人,重新出門。

剛下樓,就撞見林衍之肅著神色冒著大雪進來。

“顏歲呢?”

何海城張了張嘴,示意身邊的手下把手上的人提走。

“先生。”何海城見林衍之要往樓上走,忙上前阻攔,“老大說了,任何人都不見。”

“讓開。”她整整3天都沒有出現,音訊全無,問她身邊的任何人都不肯透露她任何信息,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麽。

“先生……”

“我讓你讓開!”林衍之沈下臉,他平時性子好,卻不是沒脾氣,真正冷下臉來,身邊沒人敢說話。

何海城內心掙紮,老大的命令不能違抗,可他知道不能放任老大再這樣下去,也許只有先生能勸得動她。

他垂下頭,漸漸讓開身:“林哥,我不攔你,你勸勸老大吧。”

林衍之皺起眉:“她最近到底在做什麽,手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

“有一個自稱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老頭,給了老大一顆種子,說只要每日用人血澆灌,開花結果,找到一個陰年陰月陰日生的人,給這人服下這顆果子,就能讓她心中的人寄宿在這人身上活過來。”

什麽?

林衍之呆楞在原地,這簡直是荒謬。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個騙子,老大明明心裏清楚,可她還是每日在放血澆灌那個盆栽,我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還下了死令,任何人都不能跟你提起這件事。”

林衍之猛地回身,大步上樓,撞開顏歲辦公室的大門。

顏歲擡起頭,看向突然闖進來的人:“你怎麽來了?”

林衍之的視線落在她還滾淌著血珠的手臂,猩紅的血液刺痛他的眼睛。

那盆盆栽被她護在臂彎之中,屋裏侵染著血腥之氣。

“你是不是瘋了?”

顏歲拉下衣袖,沒去管鮮血是否會弄臟衣服,站起身小心地將盆栽放到一邊。

“顏歲,你能不能清醒一點?”林衍之大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拉開她的衣袖,這上面比上次又多了好多道傷痕。

他看著這些傷,淚珠滾落下來,他擡起眸看著她蒼白的容顏:“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起死回生,顏歲,死了的人不可能再回來了,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顏歲甩開他的手,腳步踉蹌了一下,扶住桌子:“他會回來的。”

她能重新來過,他就能回來。

她看著他,眼底是觸目驚心的癲狂:“他會回來的,他會回來的!他會回到我身邊,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抵。”

她看著他的臉,冰涼的指尖落到他的臉頰上:“我什麽都擁有了,權利,金錢,都有了,我們再也不用東躲西藏,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以後,我可以保護你了,誰也不能傷害你。”

她哭著笑了,緊緊捧著他的臉:“阿衍,你再也不用為我受傷了,我也有能力給你最好的一切,你看到了嗎?”

“顏歲,你看清楚我是誰。”林衍之掰下她的手,心臟好似淩遲般疼痛,不止為了自己,還為了她,原來這份感情在她心中重若千斤,原來那個人的死一直折磨著她從沒有解脫過。

“你要他回來,要為他付出生命,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嗎?”他滾燙的淚珠滴落在她手上,被淚水浸染的皮膚好似能燒灼出一個血洞。

顏歲有一瞬間的抽離,她呆呆地舉起手觸碰他臉上的淚珠。

“別丟下我,好嗎?我知道你愛他,可他不可能再回來了,他也不會希望看到你現在這樣。把這盆花處理掉,我帶你去處理手上的傷。”他祈求地緊緊握住她的手,試圖勸說她。

顏歲的眼神漸漸冷下來,她搖著頭後退。

“我說了,他會回來的,哪怕付出我的生命,沒有人可以阻止!”

“砰——”

世界有片刻靜止,花盆在地上四分五裂。

“顏歲,他不會回來,這盆花除了吸幹你身上的血,任何作用都沒有。你如果恨我,覺得我阻止了你們在一起,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林衍之定定地看著她,指甲幾乎嵌入血肉。

顏歲看著散落一地的泥土,那顆冒著芽尖的小苗淹沒在漆黑的泥土裏。

她緩緩蹲下身,素白的指尖顫抖著攏起地上的土,淚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阿衍。”她茫然地將土捧起來,泥土在指間流逝。

“阿衍,別走。”她痛苦地彎下腰,五指拼命握緊那些帶血的土壤,“我只有你,我只有你,阿衍,別走。”

林衍之閉上眼睛,任由淚水一串串滾落。

他跪到她身邊,將她抱進懷裏:“別這樣,顏歲,你還有我。”

顏歲聽不到任何聲音,她只知道用力將這些泥土攏進懷裏,那是她的希望,那是她的寄托,那是她的阿衍。

“歲歲。”

低沈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顏歲慌張地擡頭,卻被用力抱緊。

“我們不是很像嗎?以後我就是他,好不好?你就把我當作他。”

顏歲什麽都看不到,無措地喊他的名字:“阿衍?”

“嗯,我在。”

林衍之撫過她的臉頰,下巴抵住她的發頂,原來萬箭穿心是這樣的痛。

“歲歲,別怕。”

顏歲安靜下來,是阿衍,是阿衍……

懷裏的人突然癱軟下去,林衍之慌忙撐起她:“歲歲?”

他將她橫抱起來,抱出辦公室:“快備車。”

“老大?”

何海城守在樓下,見林衍之抱著顏歲出來,嚇了一跳,連忙推開門,沖去門口的車子發動。

顏歲失血過多,這麽多天她都在強撐,心臟出現衰竭。

林衍之一路都在替她做心肺覆蘇,一刻不敢停。

進了醫院後顏歲立刻被推入搶救室。

“歲歲…….”

“歲歲…….”

……

有一道聲音在她昏睡時始終呼喚著她,一如既往。

眼前的景象光怪陸離,讓她分不清今昔是何夕。

“顏姐。”渾厚的嗓門隨著門被大力推開傳來,身形魁梧的大漢看到正在沙發上睡覺的顏歲,撓了撓後腦勺,頃刻噤聲。

顏歲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她看著頭頂的天花板靜了兩秒,坐起身來。

是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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