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第58章

陳契手指微動,眼神冰冷:“你以為我不敢?”

沈念念清楚地看到青年抖動的雙唇和緊繃的咬肌,帶著赴死的決心定定望著他們,忍不住拉了拉陳契的衣袖:“大個子,不如還是讓姐姐決定吧。”

陳契搖頭:“不行,這個人來路不明。”

沈念念還想再說什麽,突然看到那臟兮兮的叫花子捂著肚子倒地抽搐,嘴裏大口大口地吐出嘔吐物,嚇得失聲尖叫。

陳契也被嚇了一跳,猶豫再三,還是迅速將人抓起來趕往醫療站。

顏歲正百無聊賴地拿著林衍之給她淘來的書打發時間醞釀睡意,病房的門就被敲響,沈念念從門口躥了進來,身後跟著陳契。

“老大,剛才那個叫花子吃完東西突然抽搐嘔吐起來,我只能送他來醫療站。”

顏歲放下書,奇怪道:“怎麽回事?”

沈念念在床邊坐下,忙解釋道:“不關我們的事,是他自己吃多了,才抽搐嘔吐的,外面的醫生正在為他治療。姐姐,他不會訛上我們吧?”

顏歲無奈,這人一看就餓了好多天,一下子進食這麽多,身體受得了才怪,也是她隨口交代的不好,換做何海城或者莫書聞,估計甩下幾張糧票就打發人走了,偏陳契是個實心眼的。

“沒事,不是有醫生在替他診治嗎。”顏歲安撫地拍拍沈念念的腦袋。

“可他一直說,姐姐給了他吃的,他就是姐姐的人了。”沈念念似懂非懂地補充道。

顏歲笑了笑:“不用管他。”

這世界上流浪漢這麽多,要真是這樣,她顏歲哪裏管得過來。

“對了,小汐最近在做什麽?一直沒見她來過。”

沈念念聽到夏汐的名字,撇撇嘴:“還能幹什麽,忙著談戀愛唄,除了第一天,都沒見她來看過姐姐。”

顏歲嘆了口氣,自從上次在食堂吃過那頓飯後,她就一直沒找到機會跟夏汐再好好聊聊。

“念念,你要是碰到她,就幫我帶個話,讓她過來一趟,我想跟她談談。”

“知道了,姐姐。”

顏歲突然察覺到了怪異:“最近基地似乎白天也很熱鬧,你怎麽這個點也出來了?”

“這兩天人越來越多,外面越來越吵,姐夫最近也一直在醫療站不怎麽回去,今天大個子也不在,我有點害怕,睡不著想來這找你。”

“海城和書聞呢?”

“他們兩神龍見首不見尾,我都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是在招待所的,什麽時候是不在的。”

顏歲了然:“我讓陳契陪你回去,去休息吧。”

“姐姐,我想呆在你這裏。”沈念念最近總覺得不安,眼皮也老跳,有時候即使知道隔壁都住著自己人,她還是沒辦法好好休息。

“醫療站最近床位緊張,我這裏就一張床,你在這裏沒辦法好好休息。”

“我可以在椅子上將就一下。”

沈念念不肯走,顏歲也沒強求,讓陳契早點回去休息。

裴嘉清在床上睜開眼睛,醫療站的燈光亮得晃眼,絞痛的胃提醒他自己還活著的事實,他還以為終於能解脫了呢。

他茫然地坐起來,看到身邊喧鬧的人群,有裹著紗布透著鮮血慘叫的,有麻木地面無表情看著周邊一切的,也有極力縮在一隅安靜休養的。

然後他再一次看到了那天那個攔住他,給他飯吃的彪形大漢。

裴嘉清突然掙紮著下床,一把拔掉手上輸液的針頭,追了上去。

顏歲正在病房裏無聊地翻看手中的書,想到這兩天林衍之越來越忙,直接導致了陪她的時間直線壓縮,讓她不禁有些煩躁。

“咚咚。”

陳契聽到敲門聲,回身走過去開門,看到來人,眉心狠狠皺起:“怎麽又是你?”

顏歲側頭看去,又是那個小乞丐。

裴嘉清的目光穿過陳契,直直看向坐在床上的顏歲,他從第一眼見她就發現,這是一個美麗又強大的女人,她步態從容,可以任意驅使身邊體型是她兩倍的壯漢,容顏精致,可那雙眼睛帶著看透一切的篤定和深沈,那是他經過無數苦難唯一獲得的看人的本領,也是他能茍且活下來的依仗。

本能讓裴嘉清身體迸發出生平最敏捷的速度,他鉆過陳契的身側,撲到顏歲的病床前。

“小姐,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或者你對我怎樣都行,我都可以配合,求求你,可憐可憐我,讓我跟著你,我會做的有很多。”

陳契大步走來,方正的臉上滿是不悅,在他即將要提上裴嘉清的小身板扔出病房時,有什麽東西從裴嘉清口袋中掉落,銀光劃過,顏歲楞了一下。

"等等。"

陳契停下腳步。

顏歲撐著身體探出床外,指尖指向地上的東西:"這是你的?"

裴嘉清停下掙紮的動作,視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陳契松開他。

裴嘉清蹲下來,撿起項鏈,捧在手心,茫然地看向顏歲:"這是我路上撿的。"

"能給我看看嗎?"顏歲向他攤開掌心,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根項鏈,輕聲問。

裴嘉清點點頭,將項鏈放到她手中。

顏歲將項鏈托到自己面前,指尖微微顫抖,她小心捏起細細的銀鏈,精致的項鏈一如他送給她時精美,還沒有後來的斑駁和陳舊,吊墜在空中輕輕晃動,顏歲伸手,將它重新握在掌心。

"能把它送給我嗎?我可以給你糧票。"她擡起眼眸,眼底有細碎的光。

裴嘉清怔怔地看著她,遲疑道:"這項鏈不值錢。"

項鏈只是普通的銀制鏈子,但勝在設計,所以他撿到之後沒舍得扔。

"我可以答應你,讓你留下,作為交換,把項鏈給我,可以嗎?"顏歲重覆問道。

裴嘉清眸光瞬間發亮,他看向顏歲手中的項鏈,猜想或許這根項鏈與她有什麽淵源,忙點頭:"當然可以,只要您願意收留我。"

顏歲點頭,視線再次落到項鏈上:"謝謝。"

她的指尖流戀地摩挲過光滑的墜子。

"陳契,帶他去清理洗漱,給他安排一個住處。"

"是。"

陳契不明白這根項鏈有什麽特殊,竟能讓顏歲同意留下裴嘉清,但老大說什麽,他就做什麽,當即帶著裴嘉清出去。

顏歲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

"歲歲,生日快樂。"

往後的2年,再也沒有人給她過過生日。

"喜歡嗎?"他的笑容恍若還在昨日。

"喜歡,好漂亮!你從哪兒找來的?"顏歲記憶中的自己難得亮起明媚的笑容,她還是愛美的年紀。

"喜歡就好。"他沒答,只是扣開鏈子,"我幫你帶上?"

顏歲撩起長發,感受到他的靠近,輕輕側過臉在他臉頰上印下吻:"謝謝你,林衍之。"

他替她帶上項鏈,刮了下她的鼻尖,寵溺地道:"跟我不用道謝。"

"阿衍,你真好。"

溫熱的淚彌漫出眼眶,濕濡了眼睫,顏歲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僵硬在半空。

他走了。

她緩緩睜開眼,淚珠滑落,砸在白色的床單上,洇染處一塊印記,眼前什麽都沒有。

她低下頭,伸手揪住胸口的衣襟,靜靜忍受著那處傳來熟悉的痙攣。

歲月的鏡頭仿佛拉遠,恍恍惚惚間,世界好像依舊只剩顏歲一個人,獨自抱著那條項鏈,獨自懷念那個無法回來的故人。

林衍之推門進來,就看到顏歲坐在床上,望著掌心出神。

那一刻,他覺得她離他好遠,讓他忍不住開口呼喚她:"歲歲。"

顏歲回過神來,擡起雙眸,看著那張記憶裏的容顏,展露出笑容:"林衍之。"

林衍之走過去,眉宇微蹙:"怎麽了?碰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嗎?"

顏歲眨了眨眼睛,搖頭:"沒有,就是好想你。"

林衍之失笑,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傍晚才見過。"

顏歲伸手抱住他的腰,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低喃:"就是好想你。"

林衍之拍了拍她的背:”先松開我,我身上都是外面攜帶進來的病菌。"

顏歲慢慢松開他,有些不滿地控訴:"你最近陪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最近基地病人多,我正好跟著醫療站的前輩多學點。"雖然他從小跟著他父母接觸過不少病例和病理知識,但畢竟實操經驗太少。

如果她的冒險變成必不可少,那他只能希望自己以後不要再像這一次一樣差點無能為力。

顏歲拉著他的手不放。

林衍之好笑又無奈,低頭在她的額頭親了親:"我還有病人,等傍晚下了班我就來陪你,好不好?"

顏歲失落地松開手:“那你早點過來。”

"好。"

顏歲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將掌心的項鏈細致妥帖地收好,在床上躺下去,側身將臉埋進枕間,蓋上被子,安靜地閉上眼睛,壓下思緒,強迫自己什麽都不要想。

淩晨五點,陳契領著人再次出現在病房。

房門被推開,顏歲轉過眼來,不禁楞了一下,陳契身後跟著的青年,臉上的泥土被洗去,身上換上了幹凈的衣服,露出一張過分漂亮的臉蛋,倒確實有讓人念念不忘的資本。

裴嘉清不自在地低下頭躲了躲,他挪動腳步,站到顏歲的病床前,背在身後的手緊張地攥緊自己的衣角。

“怎麽又把人帶來了?”顏歲看向陳契。

陳契木著臉老實答道:“他吵著要見你。”

顏歲又將目光落在裴嘉清臉上,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擁有著極為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雙清澈的桃花眼,此刻因為緊張而不停地眨動。

“小姐,我……你……,我可以照顧你……我不會吃白飯的,我很會照顧人。”他結結巴巴道,這些日子他受夠了顛沛流離,受人欺淩,好不容易有人願意收留他,他只想好好證明自己是有用處的,哪裏敢心安理得地休息。

“我這裏不用人照顧,你回去休息吧,以後我會幫你找到能夠安身的地方。”顏歲示意陳契帶人走。

裴嘉清霎時煞白了臉色,從充滿希望到絕望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他下意識握住顏歲的手搖頭:“不,顏小姐,請讓我一直跟著你,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他半跪下去,淚珠滾滾落下。

陳契最見不得大男人哭,不耐煩地將人拉起來:“老大這裏不用你,趕緊走。”

“小姐,求求你,如果不能跟著你,我真的只有去死。”裴嘉清絕望地看向顏歲。

陳契用力拽住他,粗眉下壓:“你他媽威脅誰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