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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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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談判

用一句中二的話來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逆鱗所在,這次潘雪奕碰上的就是梁沐野的逆鱗。 梁沐野向來是那種主動性很強的員工,也很少消極或抱怨,雷鳴心情好的時候表揚過她像彈簧,無論怎麽給壓力,自己都能想辦法讓狀態回彈。 然而一旦涉及到底線問題,梁沐野的容忍度是零。 在做聞皓的低度酒項目之前,梁沐野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從雷鳴手裏,爭取到自己從插畫師到創意美術的轉型機會。事實上,在廣告公司的作業流程裏,如果梁沐野僅僅是個畫師,那麽潘雪奕確實可以隨時直接給她下達修改意見,不用經過她的討論和認可。 但自從漂亮地完成了壹醺的項目之後,梁沐野已經成為了雷鳴組裏能挑大梁的創意,後來的雲象等幾個項目,起到至關重要作用的,都是梁沐野的創意想法。這個時候潘雪奕還拿她當單純的插畫師使,自然是表達了一種“改朝換代”的微妙態度。 “不管是誰的組,流程應該是按照常規的來,不應該特殊設定吧?我之前一直是全程參與前期創意發想的,前面幾個項目都是我負責……” 潘雪奕粗暴地打斷了她:“我對人員分配有我的需求,而且你在HR那裏的職位就是插畫師,每個項目的情況都不一樣,現在這次電商聯名,創意策略是我和許維負責,你畫好你的稿子就行了。我不管前面雷鳴是怎麽安排你們的崗位職責的,在我組裏,你只能是個插畫師。” 梁沐野臉色變了。 當著其他同事的面,潘雪奕這下等於是徹底把話說死,斷絕了梁沐野的選擇權,直接把她參與創意工作的可能性無限降低,只能被動執行,做創意工作的下游執行。 梁沐野在心裏快速決策:硬剛?成功率並不高,這是潘雪奕的組,創意總監在工作安排上的權限很高,即使是阿傑,也不會過多幹涉每個創意組的運作模式。今天跟潘雪奕翻臉,即使氣勢上不輸,對自己也全無好處,以後她一樣有的是法子折磨自己。 順從?好像也不是長久之計,自己這一步退回去了,就落實了任人宰割的局面,恐怕以後更難爭取。 權宜之計,她選擇避開鋒芒,繞過插畫師還是創意人的問題…

用一句中二的話來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逆鱗所在,這次潘雪奕碰上的就是梁沐野的逆鱗。

梁沐野向來是那種主動性很強的員工,也很少消極或抱怨,雷鳴心情好的時候表揚過她像彈簧,無論怎麽給壓力,自己都能想辦法讓狀態回彈。

然而一旦涉及到底線問題,梁沐野的容忍度是零。

在做聞皓的低度酒項目之前,梁沐野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從雷鳴手裏,爭取到自己從插畫師到創意美術的轉型機會。事實上,在廣告公司的作業流程裏,如果梁沐野僅僅是個畫師,那麽潘雪奕確實可以隨時直接給她下達修改意見,不用經過她的討論和認可。

但自從漂亮地完成了壹醺的項目之後,梁沐野已經成為了雷鳴組裏能挑大梁的創意,後來的雲象等幾個項目,起到至關重要作用的,都是梁沐野的創意想法。這個時候潘雪奕還拿她當單純的插畫師使,自然是表達了一種“改朝換代”的微妙態度。

“不管是誰的組,流程應該是按照常規的來,不應該特殊設定吧?我之前一直是全程參與前期創意發想的,前面幾個項目都是我負責……”

潘雪奕粗暴地打斷了她:“我對人員分配有我的需求,而且你在 HR 那裏的職位就是插畫師,每個項目的情況都不一樣,現在這次電商聯名,創意策略是我和許維負責,你畫好你的稿子就行了。我不管前面雷鳴是怎麽安排你們的崗位職責的,在我組裏,你只能是個插畫師。”

梁沐野臉色變了。

當著其他同事的面,潘雪奕這下等於是徹底把話說死,斷絕了梁沐野的選擇權,直接把她參與創意工作的可能性無限降低,只能被動執行,做創意工作的下游執行。

梁沐野在心裏快速決策:硬剛?成功率並不高,這是潘雪奕的組,創意總監在工作安排上的權限很高,即使是阿傑,也不會過多幹涉每個創意組的運作模式。今天跟潘雪奕翻臉,即使氣勢上不輸,對自己也全無好處,以後她一樣有的是法子折磨自己。

順從?好像也不是長久之計,自己這一步退回去了,就落實了任人宰割的局面,恐怕以後更難爭取。

權宜之計,她選擇避開鋒芒,繞過插畫師還是創意人的問題,只回覆第一件事:“我先按你的修改意見,把畫面改出來吧。”

梁沐野拿工作當休戰理由,潘雪奕自然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繼續發難,叫過許維來,讓他把修改意見轉達給梁沐野,自己離開了。

許維拖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指著電腦上的稿子對梁沐野說:“這次是家居生活節,所以畫面裏的居家屬性要加強,顏色是不是可以更繽紛一些?IP 形象是這次聯名的重點,是不是應該再放大,然後再加進去點棒棒糖、禮盒、綠植這些烘托氛圍……”

梁沐野實在忍不住,皺眉打斷:“這是純手繪的稿子,IP 形象是畫面的視覺焦點,畫面核心的內容就是這了,放大的話,基本等於全部都要重畫,你確定嗎?”

“但是我們開會就是這麽討論的。”許維說。

梁沐野心頭火起:“我以為你們說的修改,只是細節部分的,這樣大刀闊斧推翻原來的方案,就算我能畫完,客戶會點頭嗎?何況現在時間根本不允許。”

“那你說怎麽辦?”

“你說的其他要添加元素和改色的地方我可以照做,改整體畫面來不及了,而且風險太大。”梁沐野忍氣說。

“那就按你說的辦好了。”孫維竟不跟她多說,起身離開了,也不再看梁沐野。

梁沐野憋著一肚子火氣改稿,忙到下午四點多,起身去找潘雪奕。

“雪奕姐,畫面我改好發給你了,看一下吧。”

“好的,我一會兒就看。”潘雪奕口中答應,人卻不動。

梁沐野火眼金睛,一眼看見潘雪奕電腦屏幕的文檔界面下面,遮擋著的瀏覽器頁面,是某社交平臺網站。

她沒走,站在原地說:“不忙的話,要不現在看?我在這裏,你要是有什麽修改意見,現在咱們就能立刻討論。”

潘雪奕擡頭看看她,沒有走的意思,神色之間冷了幾分,但還是打開了文件。

只看第一眼,她就皺起了眉頭:“許維沒告訴你,IP 的部分需要放大處理嗎?”

“他說了。”梁沐野說。

潘雪奕一臉“那你為什麽不照做”的表情。

“雪奕姐,這是純手繪稿,不是 PS 文件,放大縮小拖拖鼠標、動動快捷鍵的事兒。這部分要放大,就得重畫,而且為了不讓整個畫面失衡,其他的很多內容也要跟著重新畫。我沒記錯的話,這套海報周末要上線了,我們還有時間做這麽大的調整嗎?”梁沐野好聲好氣,試圖跟她講道理。

“你一個插畫師,只負責畫面呈現的效果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想得太遠,我會去跟客戶協商進度的。”潘雪奕不冷不熱地說。

“正好,我也想說這件事。雪奕姐,插畫師是我剛入職 YE 的時候,傑哥定的職位。鳴哥走之前,我一直承擔了創意和美術設計的工作,不局限於插畫。關於這個崗位職責,是不是還應該再明確一下?”

潘雪奕笑笑:“這樣說的話,你就是一個人身兼數職了,不累嗎?我安排你專心做插畫,也是想讓你更輕松,更專註些。”

“但是插畫只是整個廣告作業流程裏比較末端的環節,我只是想參與創意前期的工作。我不用升職,也不用加薪,也不會拒絕插畫工作任務的。你讓我繼續之前的模式,也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如果我只做插畫,組裏可能並沒有那麽多需要手繪支持的項目,我的工作反而不飽和了,等於你空閑了半個人力。”

這是最基礎的談判技巧——如果希望對方做出你期待的選擇,要明確對方能從中獲得的好處,起碼對方不會因此而吃虧。一味地強調自己的意願,難免事倍功半。

沒想到潘雪奕似乎在心裏權衡已久,毫不猶豫地說:“我知道,空閑久了對你的職業規劃也沒好處。這一點我跟傑哥已經商量過了,以後組裏工作不忙的時候,你可能會支持其他組的項目。當然了,你的崗位編制還是在這個組裏不變,但工作職責相對機動一些。”

梁沐野極其震驚:“崗位職責變動,這麽大的事情,你們都不跟我本人商量一下嗎?”

“你知道什麽叫,公司安排嗎?”潘雪奕加重語氣說。

“YE 以前應該沒有這種安排方式吧?你們是哪一天討論的,開的什麽會決定的,為什麽當時不通知我,現在才說?”梁沐野心知今天的局面是難以善終了,也提高了聲音,“還有,鳴哥在的時候……”

“你認清點形勢,好嗎?”潘雪奕終於流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說:“如果你滿意雷鳴對你的安排,你大可以跟著雷鳴走。但你現在留在我組裏,只能聽我的,聽老板的。現在這張稿子,你就按一開始說的修改意見重新畫吧,重畫用不了太多時間,你的手繪速度我是知道的。而且公司安排你做專職插畫師,不也是因為傑哥看重你的手繪能力嗎?這行業創意人多得是,一流插畫師可是鳳毛麟角,你不會不懂這個行情吧?可別誤解了老板的好心。”

潘雪奕果然精明,先用創意總監的身份壓制梁沐野,讓她沒法反抗,再搬出阿傑這尊大佛,站在大局觀的角度曉以利害,最後再順手送梁沐野一頂高帽子,種種強勢手段都有了合情合理的說法,為了公司,甚至是“為了你好”。這番話讓梁沐野無從辯駁,她意識到,她能坐到如今這個位置,並不全靠內卷。

一籌莫展地回到工位改稿,這一忙就到了晚上十點。梁沐野改好了稿子,把文件發到工作群,也不去看潘雪奕說什麽,意興闌珊地回了家。

客廳亮著夜燈,聞皓正在水吧臺旁邊,專心致志地調著一杯飲品,聽見她開門進來,笑著擡頭:“回來得正是時候啊,請你喝獨家特調。”

梁沐野沒精打采地蹭過來,拖過吧臺凳坐下,把下巴放在聞皓的胳膊上,盯著琥珀的酒液楞楞出神。

“嘗嘗,順便給這杯起個名字?”聞皓說。

梁沐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基酒是威士忌,不知道聞皓加了什麽,有種微澀焦苦的口感,倒是和她此時的心情有點相襯。

就叫“心如止水”吧,梁沐野說。

聞皓一笑:“心如止水的人,是不會去買醉的。你怎麽了,今天不順心?”

“嗯,”梁沐野點點頭,“我今天徹底體會到了,什麽叫一朝天子一朝臣。”

她把她在潘雪奕兩人之間的爭執簡單說了一遍。

聞皓比她還不樂意,皺起眉說:“就算不是自己手底下的嫡系,潘雪奕也沒必要這麽防著你吧?連我都聽說了雷鳴已經自立門戶,也不會回來跟她搶地盤了,她還給你們這些舊部臉色看,忒小家子氣。”

“我這就算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前面的辛苦,基本白費。”梁沐野很是沮喪。

“不能這麽說吧,其實你還有一條路可以走。”聞皓說。

“什麽路?”梁沐野懶洋洋地搖晃著酒杯問。

“離職,不幹了。”聞皓說得輕描淡寫,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不是說過嗎,我養你啊。”

最近聞皓下班以後幾乎不太出門,吃了飯就紮在客廳的吧臺專心調酒,梁沐野每天都能喝到五顏六色的雞尾酒新品,名字更是五花八門。晶瑩剔透的叫“鉆石月光”,粉紅色的叫“昨日愛人”,青綠色的叫“青梅竹馬”,一次聞皓別出心裁,做出一杯極淺淡的藍色特調,深得梁沐野歡心,反覆想了很久,決定這杯就叫“雲深不知處”,徒增一眼望不到底的神秘感。

梁沐野問過聞皓,這麽熱衷於調酒,難道有想開個酒吧的心思?

聞皓說,大多數人的職場巔峰期只有那麽十幾年,甚至寥寥幾年,還要天時地利人和都具備,才能有所作為。哪天沒人讓我當總經理了,有門手藝好去酒吧打工。

梁沐野樂了,感興趣起來:“那你也教教我吧。創意最吃青春飯了,也許哪天我突然失業了怎麽辦?”

聞皓倒轉了調酒用的水滴勺,挑起梁沐野的下巴說:“大藝術家的手,怎麽能幹這種粗活呢?”

梁沐野故作腔調,把手遞給聞皓,作勢讓他吻自己手背。

“失業了,我養你啊。”聞皓沒當一回事,順口說出這句再俗氣不過的臺詞,梁沐野當然不會認真,只是配合地一笑。

“我養你”是一句天涯海角都通用的情話,無論說的人當不當真,聽的人都會心情愉悅。

但是當不當真,就另當別論了。

梁沐野向來清醒,知道氣氛歸氣氛,現實歸現實。養條狗還要進口狗糧,寵物店美容,零食不斷呢,養個大活人哪能那麽若無其事。

所以面對聞皓叫她辭職的建議,梁沐野果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聞皓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有點好笑,說:“不用這麽如臨大敵,梁老師的實力我都知道,大不了換個工作嘛。不是有句話說,不要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現在 YE 對於你來說,就是棵歪脖子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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