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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大抵是陽光也有治愈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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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大抵是陽光也有治愈的能力。

從宋予禮車上離開後, 周念枝一邊往自家方向走,一邊時不時看眼手機消息。

焦灼。

肯定是因為太熱了。

周念枝揮手給自己扇風,六月份的氣溫實在太高, 她擡頭望了眼太陽,又被強光刺到晃眼。現下正是晌午,頂著烈日走,連吹來的風都是一股熱氣。

她的家比較偏,進了城區還要繞一截路才能到, 她不願讓宋予禮開了那麽久的車還要繞來繞去送自己回家, 索性就停得稍微遠些, 在她們彼此家的中間位置。

走了一段路後, 手機彈出來消息。

是宋予禮通過了好友驗證。

周念枝看著那排因添加成功而彈出來的消息, 停下腳步, 立在原地,直接將算好的金額轉賬給了宋予禮。

對面也很快地接收了。

然後, 就沒有後續了。

周念枝一邊在心裏嘀咕“拿了錢就不認人了”,一邊好奇地點開宋予禮的頭像。

是座雪山圖。

皚皚白雪覆在山巔, 於日出之時閃閃發光。金光熠熠,引人註目, 叫人讚嘆大自然之神奇。

再瞧瞧宋予禮的網名。

「荔枝」

一座壯麗的雪山圖,配上荔枝這個網名,真是叫人發笑。

大抵是看了宋予禮的頭像, 周念枝頓時覺涼快了不少, 感覺天氣也沒那麽悶熱了, 既然如此, 那再多看兩眼。

想點開頭像的手一抖。

「我拍了拍“荔枝”說你對象枝枝好可愛」

嘿,才降下的溫度瞬間飆升。

周念枝感覺自己臉比番茄還紅, 全身上下的溫度能勝過太陽。

她手忙腳亂,趕緊發過去一條消息:「我誤觸了,還有,你怎麽還沒改?」

啊,越解釋越尷尬,多說多錯,不說為好。

她埋下頭走了兩步企圖分散註意力。

沒用。

周念枝仰頭,瞇起眼往上看。

嗨,老天,咱能時光倒流一下不?

肯定不可以啦。

事已至此,還是什麽早點回家拿完東西,然後等明天回家吧。

一想到宋予禮還是她的鄰居,她就抓心撓肝,已經全然不知如何面對此人了。

心慌意亂一路,總算到了非常熟悉,且又十足陌生的地方——

周念枝曾經的家。

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記憶湧上來的那一刻,連方才的窘迫也被沖淡,只餘恐懼與心悸。潮水與狂風再次席卷而來,而她只能站在原地。

她想起媽媽說的話,那人現下並不在家,所以吞了吞唾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拿出包裏的鑰匙,企圖打開家門。

“哢嚓”兩聲。

門開了。

周念枝拔出鑰匙時,手依然在發抖,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栗,連牙齒都在跟著心臟上下跳動。

她還是邁開腿走了進去。

環顧四周,無人。

周念枝放松了不少,但她並不能徹底松懈,立馬轉身去尋爸爸媽媽的結婚照,還有之前未來得及拿走的,關於爸爸的所有珍貴回憶。

這是媽媽的念想。

周念枝一定要將東西帶回去。

幸好所有要找尋的東西都在原地,沒有多久就已經全部拿完,周念枝不敢逗留,轉身往屋外走。

可她剛一走到門口,想要開門。

門被另一個人推開了。

令人作嘔的面孔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周念枝面前,她甚至無路可退。胃裏的難受讓她說不出話來,若不是眼睛留著有用,真想將這雙看過此人的眼睛給扔了去。

“這不是枝枝嗎!上次給你打電話沒接,這下怎麽到家裏來了。”

啊。

周念枝恨不得耳朵也不想要了。

那人彎眉,笑得憨厚老實,被擠出來的褶子在周念枝面前像是一條條扭動的蛆,布滿了整張惺惺作態的臉。

他鼻梁上的眼鏡是那個年代文化的象征,實則,那雙眸子暗藏的狠辣全都被被鏡片遮了去,興許眼鏡並非是他有文化,而是掩飾自己欲.望的裝飾品。

“枝枝,怎麽不說話?”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笑著說,“我是大伯呀,不認識我了嗎?”

周念枝盯著他,把胃裏的惡心暫且收了回去,控制住顫抖的身子後,咬牙切齒回了句:“認識啊,我又怎麽會忘記你。”

她肯定認識面前的大伯,周成器。

近乎嵌入掌心肉裏的指甲真想撕去面前偽善的嘴臉,好讓別人瞧瞧他真實的面容,掀開那副被裝飾好皮囊軀殼下露出的骯臟靈魂。

無數個噩夢纏繞的深夜,正是面前的人推下她,讓她墜入無盡深淵,墜入看不見盡頭的黑夜。

周成器還是那親和的笑臉,在周念枝左右看了看,環顧了一圈:“你媽媽呢?寧寧呢?”

“你不準叫‘寧寧’!”周念枝聲音嘶啞,怒吼,咆哮,讓海浪倒流,“她才不會再出現你面前!”

周成器嘴角抽了抽,憤怒的眼神若隱若現,他瞧見周念枝手裏抱著的結婚照,笑容瞬間收了回去,“這是什麽?枝枝,拿給大伯瞧瞧。”

你瞧,溫順的外表下,張牙舞爪的野獸直奔而來,鋒利的爪子蓄勢待發。

周念枝眼疾手快,在他搶走結婚照之前,往側邊一躲,避開野獸的撕咬,一路往下跑。

她不停跑。

企圖奔向光明處。

可獸性大發,狂怒的周成器並不打算輕易放走,關上門,跟上周念枝的步伐。

人是跑不贏怪物的。

“枝枝,慢些跑,別摔著了。”

你聽,這話多溫和呀,好像真的是在關心周念枝。

只要穿過這條漆黑狹窄的小路,周念枝就快跑出去了。

可周成器在單元樓下的漆黑暗角裏,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比無力掙紮更令人恐懼絕望的是——

希望就在眼前了,她卻抓不住了。

“枝枝,你快告訴我,寧寧在哪?”周成器左臉抽搐,仍在不停地說,“寧寧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你告訴她,只要她答應嫁給我,我就不會再打她了……”

周念枝費盡力氣甩開他的手臂,怒聲說:“你做夢!”

這一句話,徹底激怒了周成器。

沒料到周成器會猛地松開周念枝的手,她一下子重心不穩,狠狠摔在地上,蹭掉了幾塊皮,結婚照與爸爸的東西也跟著掉了下來,她顧不上自己的疼痛,想要伸出手去拿回來。

周成器不動聲色地踩住她的手,整個手掌被他的鞋壓住,痛感連著心,疼得她眼淚花都掉了下來。

“啊,寧寧不想回來的話,那就繼續頂著‘勾引老公兄弟’的罵名,永遠別想回來了吧。”周成器笑道,語氣輕快,面上還是那副和善的樣子。

他永遠都是這個樣子。

在外人面前,他永遠是一個熱心腸,愛幫助人,善良憨厚,非常顧家的人。

誰都知道他很愛他早亡的妻子,自妻離去,就算膝下無子,他仍多年未另娶,人人誇他深情,認為其妻嫁了個好男人。

所以,盛寧的呼救,無人聽聞。

盛寧的控訴,無人相信。

他們只認為所有的一切,就只是盛寧臆想。

人言可畏。

三言兩語,就將所有過錯,全都推到女人身上。

“勾引”“下賤”“不要臉”

多麽骯臟的詞匯,擊碎了盛寧的心臟。

她的吶喊被唾沫淹沒。

而那真正的惡魔,正站在陽光處,披上人皮,冷眼旁觀這一切,假惺惺的嘴臉吐出惡心的話語:“成剛已經沒了,你就嫁給我,寧寧,你也看見了,那些人不會信你的,嫁給我就好了。”

此刻的周念枝雖然痛感刺進心臟,仍艱難地想要拿回來爸爸媽媽的結婚照,就像那年盛寧從惡魔手裏掙脫般。

“不愧是寧寧的女娃,可真和寧寧一個性格。”周成器順著她的目光掃去,也跟著俯下身,想要先一步搶過結婚照。

周念枝眼見骯臟的手就要碰到相框,她喘不上氣,近乎快要窒息。

“枝枝。”

人在絕望時,總會看到幻覺。

你瞧,周念枝居然見到了外婆。

周成器聞聲,也扭頭過去,順勢將腳松開,和和氣氣,招手說:“哎,您怎麽來了?您這身子骨,看上去又硬朗了些啊。”

“成器,你也在啊。”外婆佝僂著背,咧開嘴笑,露出不多的牙齒,也招了招手,“這太黑了,我都沒瞧見你。”

周成器嘴角一抽,依然保持熱情:“您今兒個是出來買東西啊?拿得動嗎?要我給您提嗎?”

外婆揚了揚手裏的菜,說:“這點菜我還是提得動的……哎喲,枝枝怎麽摔地上了?”

大抵是瞧著老人家就要走了過來,周成器好人還得裝下去,主動蹲下去,想要將人扶起來。

周念枝一揮手,推開他伸過來的手,順勢撿起落在地上的東西,一瘸一拐地朝外婆的方向走去。

她終於,走向了該去的光明處。

站在外婆身旁,她俯身,拍掉身上的灰。立在原地,偏過頭,冷眼望向仍站在黑暗處的周成器,像是在看陰溝裏爬不出來的老鼠。

她舉起手裏的東西,揚了揚眉,微微勾唇,歪嘴一笑。

一想到周成器扶起她時,氣得有些抖的手,她就覺得可笑。

遲早有一天,光明會將黑暗刺穿。

而惡魔的行跡,定會被世人知曉。

等等,周念枝瞇起眼,定睛一瞧,怎麽感覺周成器後面還站了一個人。

“哎,我的乖枝枝,疼嗎?”外婆的話讓周念枝回過頭。

她看向外婆,泛黃的眼白裏的心疼都快流了出來,目光落在周念枝的手臂上,蒼老的手懸在傷口上,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了女孩。

周念枝咬緊下唇,怕不爭氣的眼淚掉下來,讓心疼她的人難受。

大抵是陽光也有治愈的能力。

她晃了晃腦袋,笑著對外婆說:“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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