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秘密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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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秘密們
陳墨雨不知道此刻要作何評價。 她好像突然明白，為什麽奶奶對朱愛華會那麽厭惡，原來不僅僅是因為她破壞了自己兒子的家庭，還因為她家人和爺爺的死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姑姑知道陳墨雨是第一次聽到這些，知道她有這樣反應也不奇怪： “提親我也跟著去了。那天你奶奶跳著腳痛罵她爸逼死人，對方也覺得我們不講道理，兩家當場就鬧了起來，場面搞得相當難看。你奶奶回來後，大吵大鬧，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你爸和朱愛華斷了。” “可是你爸和朱愛華正是愛得要生要死的時候，他倆見雙方家庭沒有轉圜的餘地，就約定了私奔。不過不知道你奶奶是怎麽發現的，瞞著你爸給朱愛華家打電話，朱愛華當即就被家裏人給扣了。你爸不知情，照舊去了約定的地方等，等了三天沒等到人，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一年以後，他聽說朱愛華嫁人了，心灰意冷下開始相親，最後和你媽結了婚。” 一段破敗又荒唐的陳年往事，卻以這樣的方式展露在陳墨雨面前，她有些感慨，但同樣也十分不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既然雙方都結婚了，各自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好嗎？為什麽二十年之後還放不下？” “他們倆執念太重，尤其是朱愛華。你爸出軌時我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我那時才知道他倆私奔是因為朱愛華懷了他的孩子，被父母抓回去後就逼著她墮掉了，而且朱愛華也沒結婚，一直這麽等你爸等了二十年。後來朱愛華找到你爸時，他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大概內心的愧疚感太重了，所以你爸就決定以後都不再拋下她一個人。” 譏諷和不滿的笑在陳墨雨的嘴角揚起，她有些不耐煩：“所以就選擇拋下我和我媽。” “這就是他們的問題所在，墨雨。”姑姑坦然地望著陳墨雨的眼睛，“你爸很苦，放棄讀書的機會供養我們姐弟，又因為孝順失去了愛人的機會，我一直很心疼你爸，所以他做什麽說什麽，我都不去評價也不去置喙半句。但是事實上，這裏面的所有人，都是受了苦，也都傷了人。” 她摸了摸陳墨雨的頭頂，像安撫孩童般安撫她：“除了你，墨雨，你是那個唯一的受害者。” 轉過…
陳墨雨不知道此刻要作何評價。
她好像突然明白，為什麽奶奶對朱愛華會那麽厭惡，原來不僅僅是因為她破壞了自己兒子的家庭，還因為她家人和爺爺的死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姑姑知道陳墨雨是第一次聽到這些，知道她有這樣反應也不奇怪：
“提親我也跟著去了。那天你奶奶跳著腳痛罵她爸逼死人，對方也覺得我們不講道理，兩家當場就鬧了起來，場面搞得相當難看。你奶奶回來後，大吵大鬧，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你爸和朱愛華斷了。”
“可是你爸和朱愛華正是愛得要生要死的時候，他倆見雙方家庭沒有轉圜的餘地，就約定了私奔。不過不知道你奶奶是怎麽發現的，瞞著你爸給朱愛華家打電話，朱愛華當即就被家裏人給扣了。你爸不知情，照舊去了約定的地方等，等了三天沒等到人，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一年以後，他聽說朱愛華嫁人了，心灰意冷下開始相親，最後和你媽結了婚。”
一段破敗又荒唐的陳年往事，卻以這樣的方式展露在陳墨雨面前，她有些感慨，但同樣也十分不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既然雙方都結婚了，各自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好嗎？為什麽二十年之後還放不下？”
“他們倆執念太重，尤其是朱愛華。你爸出軌時我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我那時才知道他倆私奔是因為朱愛華懷了他的孩子，被父母抓回去後就逼著她墮掉了，而且朱愛華也沒結婚，一直這麽等你爸等了二十年。後來朱愛華找到你爸時，他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大概內心的愧疚感太重了，所以你爸就決定以後都不再拋下她一個人。”
譏諷和不滿的笑在陳墨雨的嘴角揚起，她有些不耐煩：“所以就選擇拋下我和我媽。”
“這就是他們的問題所在，墨雨。”姑姑坦然地望著陳墨雨的眼睛，“你爸很苦，放棄讀書的機會供養我們姐弟，又因為孝順失去了愛人的機會，我一直很心疼你爸，所以他做什麽說什麽，我都不去評價也不去置喙半句。但是事實上，這裏面的所有人，都是受了苦，也都傷了人。”
她摸了摸陳墨雨的頭頂，像安撫孩童般安撫她：“除了你，墨雨，你是那個唯一的受害者。”
轉過身，姑姑開始收拾起墓前祭拜的東西，背過身子，繼續念叨著：“你奶奶放不下你爺爺去世的事，把這些仇怨都算到了朱愛華家人身上；朱愛華放不下你爸，苦等二十年，就算知道你爸結婚生子了也非要和他重修舊好；你爸放不下對朱愛華的虧欠，寧肯鬧得父女反目也要完成他曾經未完成的諾言；你媽為了和你爸鬥氣，用那種方式丟下你一個人面對這些爛攤子。”
把東西裝進帆布袋裏，再拍掉袋子上沾上的土，她笑著對陳墨雨說：“執念太深，傷人傷己。墨雨，姑姑希望你不要像他們一樣，被執念偷走你的人生。你還年輕，你的天地更廣闊。”
握著陳墨雨的手拍了又拍，姑姑又安撫了她好一會，才依依不舍地和她道了別。
送走姑姑，陳墨雨一個人站在奶奶的墓前，思量久久。
不要被執念偷走人生，她反覆地念著這句話。
人常常因陷入執念而不自知，總會把這些執念以愛或恨的形式包裝成一個理所當然的借口，讓自己的所作所為皆有跡可循，反而把“放下”，當做是無情的代表，當成是自己失敗的象征。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失敗的那個，所以要鬥到底，要搶到底，要折騰到底，對嗎？
註視著墓碑上奶奶的照片，陳墨雨有些恍惚，那個眉眼間透著不罷休的老太太，仿佛也在註視著她。
正當她思緒有些飄遠時，有人輕拍她的肩膀：
“美女姐姐，你怎麽在這裏？”
這不令人討厭的油腔滑調，出自於那個自來熟又會做生意的王灼華之口。
陳墨雨也有些驚訝地望著他，發現他獨自一人，手裏拿著祭拜的物品，臉上永遠都是一副喜笑顏開的表情。
她指了指眼前的墓碑：“我來看望我奶奶。”
王灼華走上前，對著老太太的墓碑禮貌性地拜了拜。
“你家長輩的碑在哪裏？帶我去，我也回個禮。”陳墨雨見王灼華這麽周到，有些不好意思。
王灼華直起身，又恢覆他那玩世不恭的狀態，神秘兮兮地說：“我是來替蘇辰哥打掃和祭拜的。”
聽到蘇辰的名字，陳墨雨的心還是沒來由地抽了一下，臉上維持著波瀾不驚：“他家什麽人過世了？”
“他媽媽。”
陳墨雨驚訝的表情應該是過於明顯，王灼華也一楞：“蘇辰哥沒有告訴你嗎？她媽媽是五年前乳腺癌去世的。”
見陳墨雨一頭霧水的樣子，王灼華恍然大悟，試探性地問：“蘇辰哥也沒告訴過你他家的情況，是吧？”
見陳墨雨沒有否認，王灼華的笑裏帶著幾分揶揄：“我說他俄耳甫斯，他還不認。什麽都不肯說，怕這怕那的。”
調侃完蘇辰，他又把話題轉到陳墨雨身上：“姐姐，你和蘇辰哥到哪一步了？他大概率是不敢跟你表白了，你勇敢點，跟他表白唄。”
“不要開這種玩笑，他有女朋友，我見過。”陳墨雨不願和他扯上這種關系，把手放進衣服兜裏，情緒又低沈了許多。
“女朋友？誰？我怎麽沒見過？”
“他不是所有朋友你都知道吧？”
“不可能，你描述一下。我就沒聽說過他這些年有異性緣。”
陳墨雨本不想再去回想當時的場景，但王灼華對天發誓不可能，一直纏著她說，她才簡單把當時看到的那姑娘的長相描述了幾句給他聽。
王灼華聽完，先是一聲不吭，後來可能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整個人都深沈不少：“姐姐，介意我抽根煙嗎？”
陳墨雨聳聳肩，示意他隨意。王灼華轉過背，在下風口點了根煙，抽了好幾口之後，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把煙狠狠地往腳下一踩。
“姐姐，具體的細節，我希望你去問蘇辰哥。但是吧，有些東西我覺得我有義務替他先開這個口。”
他眉眼不再那麽輕佻地揚著，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你那天看到的女人，是蘇辰哥同父異母的妹妹。”
同父異母？陳墨雨眉頭微微擰著，並不是十分相信。自己以前從來沒見過他爸，也沒聽他提起過爸爸的事，自己也一直以為蘇辰爸過世了或者和他媽媽早早離了婚，只剩下蘇辰和他媽媽相依為命，所以她從沒主動問過這件事。
“那是他爸再婚後的孩子嗎？”
“要是這樣就簡單了，蘇辰哥也不至於開不了口。”王灼華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輕輕地踩了幾腳，“那是他爸原配生的孩子。”
原配……陳墨雨的眸子急劇收縮，嘴巴微微顫抖，因過於震驚而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沒錯，蘇辰哥是私生子，他媽媽是小三。哦不對，按照鵬城那邊的說法，他媽媽是被他爸包養的二奶。”
王灼華語氣平緩地說完這個事實，探究地眼神又在陳墨雨臉上掃了一遍：“他果然沒告訴你。”
王灼華大概是覺得這個局面有些可笑：“他不是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的嗎？結果什麽都不肯和你說，看來他是真的怕了。”
“怕什麽……”陳墨雨的聲音小得，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怕你離開他吧，不然我真的找不到他憋死自己這麽多年的理由是什麽。”說到這裏，他又意識到了什麽，意味深長地看著陳墨雨，“看這樣子，你還是離開他了。”
緊緊抓著手裏的包，聽著王灼華精準地猜出了所有的狀況，陳墨雨卻無言以對。
你身上是有什麽劣等的基因，所以對反覆出軌這件事相當熱衷？
我就推了，怎麽樣吧！奸夫淫婦生下來的私生子，你是不是還覺得我應該養大他啊？
出軌的男人、做三的女人、連帶她肚子的私生子，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今後的生活圈，永遠都不要出現這些人。
陳墨雨忽然才意識到，每當自己把家裏的事對著蘇辰一通發洩，說出對她父親所作所為的鄙視、對私生子和小三的憎惡時，蘇辰臉上為什麽總是無盡的沈默。
他所有的怕皆源於她的恨。
控制住顫抖的聲音，陳墨雨用最後的力氣問道：“王灼華，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大概我想幫幫他？他在我小時候可沒少照顧我。而且私生子幫私生子，我覺得沒問題啊，當團結唄。”他調皮地沖陳墨雨眨眨眼。
王灼華見她呆立在那裏，應該是在消化著這些秘密，長籲一口氣：“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墨雨姐，聽說你要出國了？走之前，想知道的都去問清楚吧，就算想放下，也得給自己一個真正可以放下的機會不是？”
說完，沖她招了招手，瀟灑地轉身。走了沒兩步，又想起什麽，立馬回頭告訴她：“對了，酒吧上新酒了，歡迎有空來嘗嘗。”
修長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窄小的山路間，陳墨雨失神得厲害，她拿出手機，翻找出微信黑名單裏的蘇辰，看著他的頭像，定定地看了好久，還是縮回了手指，把手機放回了包裏。
那些傷人的話，如同一把把刀子，被她親手插進了蘇辰的心裏。
她現在，沒有任何資格問他疼不疼的問題。
姑姑說她是唯一的受害者。
不，她不是。
她也是一名被執念裹挾的施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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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雨不知道此刻要作何評價。 她好像突然明白，為什麽奶奶對朱愛華會那麽厭惡，原來不僅僅是因為她破壞了自己兒子的家庭，還因為她家人和爺爺的死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姑姑知道陳墨雨是第一次聽到這些，知道她有這樣反應也不奇怪： “提親我也跟著去了。那天你奶奶跳著腳痛罵她爸逼死人，對方也覺得我們不講道理，兩家當場就鬧了起來，場面搞得相當難看。你奶奶回來後，大吵大鬧，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你爸和朱愛華斷了。” “可是你爸和朱愛華正是愛得要生要死的時候，他倆見雙方家庭沒有轉圜的餘地，就約定了私奔。不過不知道你奶奶是怎麽發現的，瞞著你爸給朱愛華家打電話，朱愛華當即就被家裏人給扣了。你爸不知情，照舊去了約定的地方等，等了三天沒等到人，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一年以後，他聽說朱愛華嫁人了，心灰意冷下開始相親，最後和你媽結了婚。” 一段破敗又荒唐的陳年往事，卻以這樣的方式展露在陳墨雨面前，她有些感慨，但同樣也十分不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既然雙方都結婚了，各自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好嗎？為什麽二十年之後還放不下？” “他們倆執念太重，尤其是朱愛華。你爸出軌時我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我那時才知道他倆私奔是因為朱愛華懷了他的孩子，被父母抓回去後就逼著她墮掉了，而且朱愛華也沒結婚，一直這麽等你爸等了二十年。後來朱愛華找到你爸時，他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大概內心的愧疚感太重了，所以你爸就決定以後都不再拋下她一個人。” 譏諷和不滿的笑在陳墨雨的嘴角揚起，她有些不耐煩：“所以就選擇拋下我和我媽。” “這就是他們的問題所在，墨雨。”姑姑坦然地望著陳墨雨的眼睛，“你爸很苦，放棄讀書的機會供養我們姐弟，又因為孝順失去了愛人的機會，我一直很心疼你爸，所以他做什麽說什麽，我都不去評價也不去置喙半句。但是事實上，這裏面的所有人，都是受了苦，也都傷了人。” 她摸了摸陳墨雨的頭頂，像安撫孩童般安撫她：“除了你，墨雨，你是那個唯一的受害者。” 轉過…
陳墨雨不知道此刻要作何評價。
她好像突然明白，為什麽奶奶對朱愛華會那麽厭惡，原來不僅僅是因為她破壞了自己兒子的家庭，還因為她家人和爺爺的死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姑姑知道陳墨雨是第一次聽到這些，知道她有這樣反應也不奇怪：
“提親我也跟著去了。那天你奶奶跳著腳痛罵她爸逼死人，對方也覺得我們不講道理，兩家當場就鬧了起來，場面搞得相當難看。你奶奶回來後，大吵大鬧，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你爸和朱愛華斷了。”
“可是你爸和朱愛華正是愛得要生要死的時候，他倆見雙方家庭沒有轉圜的餘地，就約定了私奔。不過不知道你奶奶是怎麽發現的，瞞著你爸給朱愛華家打電話，朱愛華當即就被家裏人給扣了。你爸不知情，照舊去了約定的地方等，等了三天沒等到人，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一年以後，他聽說朱愛華嫁人了，心灰意冷下開始相親，最後和你媽結了婚。”
一段破敗又荒唐的陳年往事，卻以這樣的方式展露在陳墨雨面前，她有些感慨，但同樣也十分不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既然雙方都結婚了，各自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好嗎？為什麽二十年之後還放不下？”
“他們倆執念太重，尤其是朱愛華。你爸出軌時我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我那時才知道他倆私奔是因為朱愛華懷了他的孩子，被父母抓回去後就逼著她墮掉了，而且朱愛華也沒結婚，一直這麽等你爸等了二十年。後來朱愛華找到你爸時，他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大概內心的愧疚感太重了，所以你爸就決定以後都不再拋下她一個人。”
譏諷和不滿的笑在陳墨雨的嘴角揚起，她有些不耐煩：“所以就選擇拋下我和我媽。”
“這就是他們的問題所在，墨雨。”姑姑坦然地望著陳墨雨的眼睛，“你爸很苦，放棄讀書的機會供養我們姐弟，又因為孝順失去了愛人的機會，我一直很心疼你爸，所以他做什麽說什麽，我都不去評價也不去置喙半句。但是事實上，這裏面的所有人，都是受了苦，也都傷了人。”
她摸了摸陳墨雨的頭頂，像安撫孩童般安撫她：“除了你，墨雨，你是那個唯一的受害者。”
轉過身，姑姑開始收拾起墓前祭拜的東西，背過身子，繼續念叨著：“你奶奶放不下你爺爺去世的事，把這些仇怨都算到了朱愛華家人身上；朱愛華放不下你爸，苦等二十年，就算知道你爸結婚生子了也非要和他重修舊好；你爸放不下對朱愛華的虧欠，寧肯鬧得父女反目也要完成他曾經未完成的諾言；你媽為了和你爸鬥氣，用那種方式丟下你一個人面對這些爛攤子。”
把東西裝進帆布袋裏，再拍掉袋子上沾上的土，她笑著對陳墨雨說：“執念太深，傷人傷己。墨雨，姑姑希望你不要像他們一樣，被執念偷走你的人生。你還年輕，你的天地更廣闊。”
握著陳墨雨的手拍了又拍，姑姑又安撫了她好一會，才依依不舍地和她道了別。
送走姑姑，陳墨雨一個人站在奶奶的墓前，思量久久。
不要被執念偷走人生，她反覆地念著這句話。
人常常因陷入執念而不自知，總會把這些執念以愛或恨的形式包裝成一個理所當然的借口，讓自己的所作所為皆有跡可循，反而把“放下”，當做是無情的代表，當成是自己失敗的象征。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失敗的那個，所以要鬥到底，要搶到底，要折騰到底，對嗎？
註視著墓碑上奶奶的照片，陳墨雨有些恍惚，那個眉眼間透著不罷休的老太太，仿佛也在註視著她。
正當她思緒有些飄遠時，有人輕拍她的肩膀：
“美女姐姐，你怎麽在這裏？”
這不令人討厭的油腔滑調，出自於那個自來熟又會做生意的王灼華之口。
陳墨雨也有些驚訝地望著他，發現他獨自一人，手裏拿著祭拜的物品，臉上永遠都是一副喜笑顏開的表情。
她指了指眼前的墓碑：“我來看望我奶奶。”
王灼華走上前，對著老太太的墓碑禮貌性地拜了拜。
“你家長輩的碑在哪裏？帶我去，我也回個禮。”陳墨雨見王灼華這麽周到，有些不好意思。
王灼華直起身，又恢覆他那玩世不恭的狀態，神秘兮兮地說：“我是來替蘇辰哥打掃和祭拜的。”
聽到蘇辰的名字，陳墨雨的心還是沒來由地抽了一下，臉上維持著波瀾不驚：“他家什麽人過世了？”
“他媽媽。”
陳墨雨驚訝的表情應該是過於明顯，王灼華也一楞：“蘇辰哥沒有告訴你嗎？她媽媽是五年前乳腺癌去世的。”
見陳墨雨一頭霧水的樣子，王灼華恍然大悟，試探性地問：“蘇辰哥也沒告訴過你他家的情況，是吧？”
見陳墨雨沒有否認，王灼華的笑裏帶著幾分揶揄：“我說他俄耳甫斯，他還不認。什麽都不肯說，怕這怕那的。”
調侃完蘇辰，他又把話題轉到陳墨雨身上：“姐姐，你和蘇辰哥到哪一步了？他大概率是不敢跟你表白了，你勇敢點，跟他表白唄。”
“不要開這種玩笑，他有女朋友，我見過。”陳墨雨不願和他扯上這種關系，把手放進衣服兜裏，情緒又低沈了許多。
“女朋友？誰？我怎麽沒見過？”
“他不是所有朋友你都知道吧？”
“不可能，你描述一下。我就沒聽說過他這些年有異性緣。”
陳墨雨本不想再去回想當時的場景，但王灼華對天發誓不可能，一直纏著她說，她才簡單把當時看到的那姑娘的長相描述了幾句給他聽。
王灼華聽完，先是一聲不吭，後來可能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整個人都深沈不少：“姐姐，介意我抽根煙嗎？”
陳墨雨聳聳肩，示意他隨意。王灼華轉過背，在下風口點了根煙，抽了好幾口之後，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把煙狠狠地往腳下一踩。
“姐姐，具體的細節，我希望你去問蘇辰哥。但是吧，有些東西我覺得我有義務替他先開這個口。”
他眉眼不再那麽輕佻地揚著，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你那天看到的女人，是蘇辰哥同父異母的妹妹。”
同父異母？陳墨雨眉頭微微擰著，並不是十分相信。自己以前從來沒見過他爸，也沒聽他提起過爸爸的事，自己也一直以為蘇辰爸過世了或者和他媽媽早早離了婚，只剩下蘇辰和他媽媽相依為命，所以她從沒主動問過這件事。
“那是他爸再婚後的孩子嗎？”
“要是這樣就簡單了，蘇辰哥也不至於開不了口。”王灼華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輕輕地踩了幾腳，“那是他爸原配生的孩子。”
原配……陳墨雨的眸子急劇收縮，嘴巴微微顫抖，因過於震驚而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沒錯，蘇辰哥是私生子，他媽媽是小三。哦不對，按照鵬城那邊的說法，他媽媽是被他爸包養的二奶。”
王灼華語氣平緩地說完這個事實，探究地眼神又在陳墨雨臉上掃了一遍：“他果然沒告訴你。”
王灼華大概是覺得這個局面有些可笑：“他不是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的嗎？結果什麽都不肯和你說，看來他是真的怕了。”
“怕什麽……”陳墨雨的聲音小得，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怕你離開他吧，不然我真的找不到他憋死自己這麽多年的理由是什麽。”說到這裏，他又意識到了什麽，意味深長地看著陳墨雨，“看這樣子，你還是離開他了。”
緊緊抓著手裏的包，聽著王灼華精準地猜出了所有的狀況，陳墨雨卻無言以對。
你身上是有什麽劣等的基因，所以對反覆出軌這件事相當熱衷？
我就推了，怎麽樣吧！奸夫淫婦生下來的私生子，你是不是還覺得我應該養大他啊？
出軌的男人、做三的女人、連帶她肚子的私生子，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今後的生活圈，永遠都不要出現這些人。
陳墨雨忽然才意識到，每當自己把家裏的事對著蘇辰一通發洩，說出對她父親所作所為的鄙視、對私生子和小三的憎惡時，蘇辰臉上為什麽總是無盡的沈默。
他所有的怕皆源於她的恨。
控制住顫抖的聲音，陳墨雨用最後的力氣問道：“王灼華，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大概我想幫幫他？他在我小時候可沒少照顧我。而且私生子幫私生子，我覺得沒問題啊，當團結唄。”他調皮地沖陳墨雨眨眨眼。
王灼華見她呆立在那裏，應該是在消化著這些秘密，長籲一口氣：“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墨雨姐，聽說你要出國了？走之前，想知道的都去問清楚吧，就算想放下，也得給自己一個真正可以放下的機會不是？”
說完，沖她招了招手，瀟灑地轉身。走了沒兩步，又想起什麽，立馬回頭告訴她：“對了，酒吧上新酒了，歡迎有空來嘗嘗。”
修長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窄小的山路間，陳墨雨失神得厲害，她拿出手機，翻找出微信黑名單裏的蘇辰，看著他的頭像，定定地看了好久，還是縮回了手指，把手機放回了包裏。
那些傷人的話，如同一把把刀子，被她親手插進了蘇辰的心裏。
她現在，沒有任何資格問他疼不疼的問題。
姑姑說她是唯一的受害者。
不，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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