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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雨
窗外的雨水打在陽臺的圍欄上，惹起一陣急促的滴答聲。屋內的抽濕機嗡嗡作響，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尤為刺耳。 蘇辰做完陳墨雨給的一套測試題，默然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陳墨雨大致掃了一眼，圈出錯誤的地方，再把試題推到他面前，用筆頭敲了敲桌子：“你今天拼寫錯誤挺多的。” 蘇辰身子沒動，只是睜開眼，略微掃了掃她圈出的地方，聲音顯得有些低沈：“知道了，我今天狀態不好，可以先休息一下嗎？” 陳墨雨見蘇辰從剛才開始就表現得有些焦灼，猜他是到了學習的瓶頸期才情緒不穩，思來想去，還是開口安慰他：“其實你聽力和閱讀挺好的。” 蘇辰以為她是在問自己這兩項還可以的原因，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工作需要，常常會去看國外的技術論壇和視頻解讀，所以不知不覺中積累了吧。” “所以你就更不用急躁，語言學習的瓶頸期誰都有，更何況你底子比別人好，日常也沒放下，很快就能突破了。” 陳墨雨難得耐心地開解蘇辰，卻換來他略有些驚訝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有些遲疑：“我說得不對嗎？” 蘇辰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失笑出聲：“對，你說得對。你要喝檸檬水嗎？我給你泡。” 陳墨雨不知道他笑什麽，也不想問，由著蘇辰進了廚房，她自己則拿出電腦繼續關註著各種宿舍信息。 蘇辰在廚房手起刀落，利落地把檸檬切成片扔進冷飲瓶中，想著她喜歡吃甜的，又去冰箱翻出來薄荷葉和蜂蜜。 正在攪勻時，就聽到餐廳那邊傳來一陣哀嚎：“啊，錯過了！” 端著瓶子快步走到餐桌旁，蘇辰見陳墨雨捂著頭滿臉懊惱，俯下身看向她的電腦屏幕：“怎麽了？” “花城去黃金海岸的特價機票搶光了！我昨天就說要搶來著，結果忘記設定時提醒！” 陳墨雨喪氣地往桌子上一趴，不動彈了。 蘇辰把手裏調好的檸檬水放在她手邊，拍拍她的背：“沒事，看看去別的地方的機票。” “去不了別的地方，我沒那麽多錢到處跑，所以開學前只規劃了去黃金海岸的行程。” “為什麽要去哪裏？去大堡礁那些不是更有名？” 陳墨雨依舊趴…
窗外的雨水打在陽臺的圍欄上，惹起一陣急促的滴答聲。屋內的抽濕機嗡嗡作響，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尤為刺耳。
蘇辰做完陳墨雨給的一套測試題，默然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陳墨雨大致掃了一眼，圈出錯誤的地方，再把試題推到他面前，用筆頭敲了敲桌子：“你今天拼寫錯誤挺多的。”
蘇辰身子沒動，只是睜開眼，略微掃了掃她圈出的地方，聲音顯得有些低沈：“知道了，我今天狀態不好，可以先休息一下嗎？”
陳墨雨見蘇辰從剛才開始就表現得有些焦灼，猜他是到了學習的瓶頸期才情緒不穩，思來想去，還是開口安慰他：“其實你聽力和閱讀挺好的。”
蘇辰以為她是在問自己這兩項還可以的原因，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工作需要，常常會去看國外的技術論壇和視頻解讀，所以不知不覺中積累了吧。”
“所以你就更不用急躁，語言學習的瓶頸期誰都有，更何況你底子比別人好，日常也沒放下，很快就能突破了。”
陳墨雨難得耐心地開解蘇辰，卻換來他略有些驚訝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有些遲疑：“我說得不對嗎？”
蘇辰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失笑出聲：“對，你說得對。你要喝檸檬水嗎？我給你泡。”
陳墨雨不知道他笑什麽，也不想問，由著蘇辰進了廚房，她自己則拿出電腦繼續關註著各種宿舍信息。
蘇辰在廚房手起刀落，利落地把檸檬切成片扔進冷飲瓶中，想著她喜歡吃甜的，又去冰箱翻出來薄荷葉和蜂蜜。
正在攪勻時，就聽到餐廳那邊傳來一陣哀嚎：“啊，錯過了！”
端著瓶子快步走到餐桌旁，蘇辰見陳墨雨捂著頭滿臉懊惱，俯下身看向她的電腦屏幕：“怎麽了？”
“花城去黃金海岸的特價機票搶光了！我昨天就說要搶來著，結果忘記設定時提醒！”
陳墨雨喪氣地往桌子上一趴，不動彈了。
蘇辰把手裏調好的檸檬水放在她手邊，拍拍她的背：“沒事，看看去別的地方的機票。”
“去不了別的地方，我沒那麽多錢到處跑，所以開學前只規劃了去黃金海岸的行程。”
“為什麽要去哪裏？去大堡礁那些不是更有名？”
陳墨雨依舊趴在桌子上不出聲，憋了好久才回了句：“就是想去。”
他大概不記得和自己縮在出租屋裏那張舊舊的皮沙發上，看著地理雜志裏關於黃金海岸的介紹，開玩笑地對她說，等畢業那天，兩人買個紅眼航班飛過去沖浪的場景了。
盡管他們的關系沒有等到他畢業就草草結束，但是陳墨雨依然記得雜志上那一頁長長的海岸線，以及摟著她滿臉期待的蘇辰。
陳墨雨側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筆蓋，嘴裏嘟嘟囔囔的：“最近真的倒黴死了，是水逆嗎？”
“嗯？為什麽？”蘇辰坐回椅子上，喝著自己手裏那杯沒加蜂蜜、所以略有些澀口的檸檬水。
“學校宿舍的問題。我明明申請的是 studio，結果前幾天回郵件我才發現自己被分到多人套間，還是混合樓層。昨天剛給學校發郵件，還沒給我處理好。再拖下去公寓怕是滿員了。”
“再耐心等等吧，他們效率慢，是這樣的。”
“還不止！我家樓上前幾天廚房的水池的下水管裂了。結果那些水順著煙道直接流到我的天花板，我的吊頂都快泡爛了！”
越說越激動的陳墨雨大手一揮，直接把蘇辰給她調的檸檬水碰翻在地。厚實的玻璃瓶掉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水順著地板上的紋路延展出大片區域。
“你看吧……我都說我最近運氣很差了。哎，我什麽時候能轉運啊？”
陳墨雨抱怨完最後一句，蹲下身默默地收拾起滿地狼藉。
而蘇辰深深地看了眼她的背影，拿起廚房紙走過去，和她一起處理地板上剩下的水漬。
可能是他們都心情不佳，所以剩下的課，兩人上得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的雨一直不帶停，好在下課時，窗外的雨正是零零星星的狀態。
想著地鐵站離蘇辰小區不算遠，但也要走個十來分鐘，陳墨雨決定立刻動身回家，免得雨大了不好走。
火速穿好鞋子，著急忙慌地說了一聲“下次見，記得打卡”後，她伸手去開門上的鎖。
“等一下。”站在她背後一直沒說話的蘇辰在這一刻突然叫住了她。
陳墨雨一臉不明所以：“怎麽了？”
他的視線直直地落在她的臉上，喉頭滾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麽話紮著他的唇舌，但最後卻發出了十分輕柔的聲音：“我有東西要給你。”
說完，轉身走進房間，很快，他手裏拿著一個草綠色的盒子回到玄關口：“這個是給你的。”
陳墨雨伸手接過盒子，印在上面的，是那家以四葉草設計而知名的奢侈珠寶品牌的 Logo。
她的眼尾動了動，有些難以置信。
手指輕顫著將盒子緩緩打開，裏面裝著一條做工精致的玫瑰金手鐲，手鐲上均勻地分布著用碎鉆構成的四葉草的花型，奪目浪漫、明亮璀璨。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剛剛在筆記本上隨手塗鴉的線條，開始在腦海裏橫沖亂撞，擊碎了她之前所有的猜疑和矯情。
“上個月取回來的，本來想在課程結束那天再給你。”蘇辰的嗓音有些幹澀，眼神也飄忽起來，“但是你說你最近很倒黴，我就想，這上面都是四葉草，應該能幫你轉運吧。”
“這條手鐲要十好幾萬。”看著他又開始有些泛紅的耳根處，陳墨雨低下頭，“沒必要花這麽多錢。”
“我以前送過你一條項鏈，後來你說丟那個家裏拿不回來了，還纏著我再給你買一條。我那次就在想，是不是以後給你買個貴的，你就不會再到處丟了。”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笑起來：“所以就當是我為了自己當初的心願吧。在異國他鄉生活不容易，你自己要加油，祝你好運。”
陳墨雨捏緊手裏的盒子，死死地咬住唇，一言不發。
隔了好久，她才輕聲說了句：“謝謝你，趁著雨小我得走了。”
“好，再見。”蘇辰唇齒間勉強擠出這三個字時，陳墨雨已經關上了門。
自己如此平淡甚至冷漠的反應，在蘇辰眼中會解讀成什麽，陳墨雨已經不在乎了，她只想抓緊逃離這裏，去安撫住自己因欣喜而即將失控的欲望。她不得不承認在剛才那一刻，她誤以為蘇辰也像她那樣，沒有放下自己。
但是，她怕這是自作多情。
即便他還留著自己多年前留下的睡衣；
即便他的左耳，一直帶著自己送給他的十字星耳釘；
即便他的車裏，放著兩人為數不多的合照；
即便那天他把自己按在墻上，放肆地親吻，然後靠在她的肩膀上哭泣。
她依然怕自己像七年前那樣，把他的溫柔體貼當成是對自己的專屬，結果卻發現，一切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明明見過他在自己和其他女生之間游刃有餘，卻又能在時隔多年後，依舊對著她流露出那份求而不得的深情。
但是這種深情，他好像從來都不宣於口，只是沈默地做著這些讓人誤會的舉動，一次次撩起陳墨雨原本就放不下的心。
陳墨雨有些無力地靠在電梯上，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去處理蘇辰留給自己的割裂印象，更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對自己這日漸濃郁的念想。
“俄耳甫斯，與春日同行~”電梯裏的廣告聲突然響起，把沈浸在不知所措裏的陳墨雨嚇了一大跳。
俄耳甫斯？什麽廣告會用這個 slogan？
她疑惑地擡起頭，才發現是鄂爾多斯春裝上新的廣告，大概是她心不在焉，所以聽岔了。
“蘇辰有點像俄耳甫斯轉世，我覺得你好像也差不多”。
這句話在她耳旁猛然乍起。
俄耳甫斯，那個帶著渾身的愛意沖進了冥界的男子，穿越了重重障礙與危險，只為了拯救他最愛的妻子歐利狄斯。卻在最後的那段路途中，因擔憂歐利狄斯沒有跟上自己而忍不住回了頭，最終沒有把她帶回人世間。
不安和猜忌，讓他永遠失去了自己的愛情。這是後人對這段神話的評價。
可是這個世界上，仍然有很多人，還在重蹈覆轍，包括她自己。
走出電梯廳，陳墨雨站在屋檐下擡起頭，那灰蒙蒙的天空中不斷有雨水墜落，細密的水珠交織成一張朦朦朧朧的網，飛濺向周圍各處，偶爾有遺落的水花掉在她的臉上、額頭上，帶來沁人的涼意。
“陳墨雨，你為什麽總是這樣濕漉漉地出現在我面前？”
想起那晚蘇辰喝醉後，眼睛裏不斷跳動的火花，陳墨抿了抿嘴角，望著那越來越密的雨，收回撐開的雨傘，毅然走進了雨中。
還有三個月，這三個月的時間裏，她或許可以換一種活法。
陳墨雨離開後，蘇辰就靠坐在沙發上發呆，有種異樣的酸楚正在他心間彌散。
這種情緒曾在陳墨雨走後的多年裏反覆出現，無論在獨處還是在工作，是現實還是夢中，都沒有放過他一分一秒。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這種折磨，可當陳墨雨又出現在他生活中後，他覺得之前那種程度，比起現在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已經到了極限。
蘇辰就這麽狠狠地壓抑著心裏的痛楚，直到大門口響起了敲門聲，他才稍稍回過神。
煩躁地站起身，他面色並不大好看：“誰？”
語氣裏盡是耐心耗盡後的不悅。
沒人回答，只有淺淺的敲門聲不斷地響起。
他陰沈著臉，皺著眉一把將門推開，卻看見陳墨雨濕漉漉地站在那裏，頭發和臉上掛滿水痕，眼睛裏全是被雨水和霧氣暈染開的氤氳。
他楞在原地，忘記了讓她進門，忘記了去心疼她淋雨，忘記了給她遞上一塊毛巾，忘記了她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等到陳墨雨走進來，關上門，蘇辰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她不是幻覺。
“你怎麽回來了？”
他想去給她拿一塊毛巾，但是腳死死地釘在地上，無法挪動分毫。
陳墨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把濕發隨便分在兩旁，背輕靠在門上，用深不見底的眼神註視著他：“你不是說，我總是濕漉漉地出現在你面前，你會忍不住嗎？”
她勾起嘴唇，輕輕地笑著：“我想知道，你忍不住的時候，是什麽樣的。”
作者的話
盈盈一握
作者
04-10
下一章是餐桌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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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水打在陽臺的圍欄上，惹起一陣急促的滴答聲。屋內的抽濕機嗡嗡作響，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尤為刺耳。
蘇辰做完陳墨雨給的一套測試題，默然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陳墨雨大致掃了一眼，圈出錯誤的地方，再把試題推到他面前，用筆頭敲了敲桌子：“你今天拼寫錯誤挺多的。”
蘇辰身子沒動，只是睜開眼，略微掃了掃她圈出的地方，聲音顯得有些低沈：“知道了，我今天狀態不好，可以先休息一下嗎？”
陳墨雨見蘇辰從剛才開始就表現得有些焦灼，猜他是到了學習的瓶頸期才情緒不穩，思來想去，還是開口安慰他：“其實你聽力和閱讀挺好的。”
蘇辰以為她是在問自己這兩項還可以的原因，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工作需要，常常會去看國外的技術論壇和視頻解讀，所以不知不覺中積累了吧。”
“所以你就更不用急躁，語言學習的瓶頸期誰都有，更何況你底子比別人好，日常也沒放下，很快就能突破了。”
陳墨雨難得耐心地開解蘇辰，卻換來他略有些驚訝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有些遲疑：“我說得不對嗎？”
蘇辰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失笑出聲：“對，你說得對。你要喝檸檬水嗎？我給你泡。”
陳墨雨不知道他笑什麽，也不想問，由著蘇辰進了廚房，她自己則拿出電腦繼續關註著各種宿舍信息。
蘇辰在廚房手起刀落，利落地把檸檬切成片扔進冷飲瓶中，想著她喜歡吃甜的，又去冰箱翻出來薄荷葉和蜂蜜。
正在攪勻時，就聽到餐廳那邊傳來一陣哀嚎：“啊，錯過了！”
端著瓶子快步走到餐桌旁，蘇辰見陳墨雨捂著頭滿臉懊惱，俯下身看向她的電腦屏幕：“怎麽了？”
“花城去黃金海岸的特價機票搶光了！我昨天就說要搶來著，結果忘記設定時提醒！”
陳墨雨喪氣地往桌子上一趴，不動彈了。
蘇辰把手裏調好的檸檬水放在她手邊，拍拍她的背：“沒事，看看去別的地方的機票。”
“去不了別的地方，我沒那麽多錢到處跑，所以開學前只規劃了去黃金海岸的行程。”
“為什麽要去哪裏？去大堡礁那些不是更有名？”
陳墨雨依舊趴在桌子上不出聲，憋了好久才回了句：“就是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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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們的關系沒有等到他畢業就草草結束，但是陳墨雨依然記得雜志上那一頁長長的海岸線，以及摟著她滿臉期待的蘇辰。
陳墨雨側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筆蓋，嘴裏嘟嘟囔囔的：“最近真的倒黴死了，是水逆嗎？”
“嗯？為什麽？”蘇辰坐回椅子上，喝著自己手裏那杯沒加蜂蜜、所以略有些澀口的檸檬水。
“學校宿舍的問題。我明明申請的是 studio，結果前幾天回郵件我才發現自己被分到多人套間，還是混合樓層。昨天剛給學校發郵件，還沒給我處理好。再拖下去公寓怕是滿員了。”
“再耐心等等吧，他們效率慢，是這樣的。”
“還不止！我家樓上前幾天廚房的水池的下水管裂了。結果那些水順著煙道直接流到我的天花板，我的吊頂都快泡爛了！”
越說越激動的陳墨雨大手一揮，直接把蘇辰給她調的檸檬水碰翻在地。厚實的玻璃瓶掉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水順著地板上的紋路延展出大片區域。
“你看吧……我都說我最近運氣很差了。哎，我什麽時候能轉運啊？”
陳墨雨抱怨完最後一句，蹲下身默默地收拾起滿地狼藉。
而蘇辰深深地看了眼她的背影，拿起廚房紙走過去，和她一起處理地板上剩下的水漬。
可能是他們都心情不佳，所以剩下的課，兩人上得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的雨一直不帶停，好在下課時，窗外的雨正是零零星星的狀態。
想著地鐵站離蘇辰小區不算遠，但也要走個十來分鐘，陳墨雨決定立刻動身回家，免得雨大了不好走。
火速穿好鞋子，著急忙慌地說了一聲“下次見，記得打卡”後，她伸手去開門上的鎖。
“等一下。”站在她背後一直沒說話的蘇辰在這一刻突然叫住了她。
陳墨雨一臉不明所以：“怎麽了？”
他的視線直直地落在她的臉上，喉頭滾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麽話紮著他的唇舌，但最後卻發出了十分輕柔的聲音：“我有東西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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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剛剛在筆記本上隨手塗鴉的線條，開始在腦海裏橫沖亂撞，擊碎了她之前所有的猜疑和矯情。
“上個月取回來的，本來想在課程結束那天再給你。”蘇辰的嗓音有些幹澀，眼神也飄忽起來，“但是你說你最近很倒黴，我就想，這上面都是四葉草，應該能幫你轉運吧。”
“這條手鐲要十好幾萬。”看著他又開始有些泛紅的耳根處，陳墨雨低下頭，“沒必要花這麽多錢。”
“我以前送過你一條項鏈，後來你說丟那個家裏拿不回來了，還纏著我再給你買一條。我那次就在想，是不是以後給你買個貴的，你就不會再到處丟了。”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笑起來：“所以就當是我為了自己當初的心願吧。在異國他鄉生活不容易，你自己要加油，祝你好運。”
陳墨雨捏緊手裏的盒子，死死地咬住唇，一言不發。
隔了好久，她才輕聲說了句：“謝謝你，趁著雨小我得走了。”
“好，再見。”蘇辰唇齒間勉強擠出這三個字時，陳墨雨已經關上了門。
自己如此平淡甚至冷漠的反應，在蘇辰眼中會解讀成什麽，陳墨雨已經不在乎了，她只想抓緊逃離這裏，去安撫住自己因欣喜而即將失控的欲望。她不得不承認在剛才那一刻，她誤以為蘇辰也像她那樣，沒有放下自己。
但是，她怕這是自作多情。
即便他還留著自己多年前留下的睡衣；
即便他的左耳，一直帶著自己送給他的十字星耳釘；
即便他的車裏，放著兩人為數不多的合照；
即便那天他把自己按在墻上，放肆地親吻，然後靠在她的肩膀上哭泣。
她依然怕自己像七年前那樣，把他的溫柔體貼當成是對自己的專屬，結果卻發現，一切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明明見過他在自己和其他女生之間游刃有餘，卻又能在時隔多年後，依舊對著她流露出那份求而不得的深情。
但是這種深情，他好像從來都不宣於口，只是沈默地做著這些讓人誤會的舉動，一次次撩起陳墨雨原本就放不下的心。
陳墨雨有些無力地靠在電梯上，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去處理蘇辰留給自己的割裂印象，更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對自己這日漸濃郁的念想。
“俄耳甫斯，與春日同行~”電梯裏的廣告聲突然響起，把沈浸在不知所措裏的陳墨雨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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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有點像俄耳甫斯轉世，我覺得你好像也差不多”。
這句話在她耳旁猛然乍起。
俄耳甫斯，那個帶著渾身的愛意沖進了冥界的男子，穿越了重重障礙與危險，只為了拯救他最愛的妻子歐利狄斯。卻在最後的那段路途中，因擔憂歐利狄斯沒有跟上自己而忍不住回了頭，最終沒有把她帶回人世間。
不安和猜忌，讓他永遠失去了自己的愛情。這是後人對這段神話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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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電梯廳，陳墨雨站在屋檐下擡起頭，那灰蒙蒙的天空中不斷有雨水墜落，細密的水珠交織成一張朦朦朧朧的網，飛濺向周圍各處，偶爾有遺落的水花掉在她的臉上、額頭上，帶來沁人的涼意。
“陳墨雨，你為什麽總是這樣濕漉漉地出現在我面前？”
想起那晚蘇辰喝醉後，眼睛裏不斷跳動的火花，陳墨抿了抿嘴角，望著那越來越密的雨，收回撐開的雨傘，毅然走進了雨中。
還有三個月，這三個月的時間裏，她或許可以換一種活法。
陳墨雨離開後，蘇辰就靠坐在沙發上發呆，有種異樣的酸楚正在他心間彌散。
這種情緒曾在陳墨雨走後的多年裏反覆出現，無論在獨處還是在工作，是現實還是夢中，都沒有放過他一分一秒。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這種折磨，可當陳墨雨又出現在他生活中後，他覺得之前那種程度，比起現在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已經到了極限。
蘇辰就這麽狠狠地壓抑著心裏的痛楚，直到大門口響起了敲門聲，他才稍稍回過神。
煩躁地站起身，他面色並不大好看：“誰？”
語氣裏盡是耐心耗盡後的不悅。
沒人回答，只有淺淺的敲門聲不斷地響起。
他陰沈著臉，皺著眉一把將門推開，卻看見陳墨雨濕漉漉地站在那裏，頭發和臉上掛滿水痕，眼睛裏全是被雨水和霧氣暈染開的氤氳。
他楞在原地，忘記了讓她進門，忘記了去心疼她淋雨，忘記了給她遞上一塊毛巾，忘記了她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等到陳墨雨走進來，關上門，蘇辰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她不是幻覺。
“你怎麽回來了？”
他想去給她拿一塊毛巾，但是腳死死地釘在地上，無法挪動分毫。
陳墨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把濕發隨便分在兩旁，背輕靠在門上，用深不見底的眼神註視著他：“你不是說，我總是濕漉漉地出現在你面前，你會忍不住嗎？”
她勾起嘴唇，輕輕地笑著：“我想知道，你忍不住的時候，是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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