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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可卻沒有她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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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可卻沒有她的師兄。……

葉懷昭轉腕收劍, 猩紅色的血汙瞬間在九宮陣圖的邊緣落下一長串血珠,而後緩緩消散。

她的頭頂是明明暗暗連成星河的光點,數顆流星在葉懷昭自幻境中出來那刻便向下墜落, 最終沒入她腳下所站立的艮宮。

流星與腳下空間接觸時,幽藍色光芒瞬間讓整個九宮陣圖都亮了一瞬,而後光芒漸漸黯淡,只餘八宮的位置在漆黑空間中散發著光亮。

葉懷昭打量著陣圖邊緣的幽藍色符文, 挑了挑眉。

她嘀咕一聲:“好吧,算是有點意思。”

她的腳下是九宮陣圖。

按照之前在外面聽說的要訣, 葉懷昭需要按照九星飛泊的順序, 依次將這幽藍色靈力分割而出的九宮陣圖的點亮。

點亮的方式便是破掉所處九宮的幻境。

方才的艮宮便是葉懷昭毀掉的第八宮,只要將第九宮離宮的幻境打破,她便挑戰成功。

幻境中沒有時間概念,葉懷昭只能摸著自己的脈搏掐算時間。

從她進入幻境到現在,應該已經過去了一刻鐘。

葉懷昭開始懷疑謝遲雲到底是怎麽做到在這一刻鐘的時間就成功破開九個幻境出去的——他告誡她忘記自己想要的, 難道他就什麽執念都沒有?

葉懷昭對此半信半疑。

她在心中思索著如果謝遲雲有執念, 那執念或許是什麽,一邊足尖輕點,自艮宮躍到離宮。

腳下漆黑的地面忽地被幽藍色的符文充盈,而後光芒將葉懷昭吞沒。

再睜眼時,葉懷昭發覺自己正坐在暖融融的白藤交椅上, 頭頂溫暖的日光穿過枝葉茂密的古樹, 在她的身上落下細細密密的光隙。

她擡起手搭在眼前遮住一點日光, 微微瞇起眼睛,才發覺這是又回到了西翠谷。

熟悉的草藥清香在她的鼻尖縈繞,葉懷昭吸了吸鼻子,放下手微微坐直了身子。

這裏是她師尊時聞箏的院子。

葉懷昭從自己師尊最喜歡的那把白藤交椅上站起來, 在院中轉了一圈沒見到人,只好一面觀察,一面向東雲峰走去。

她在路上遇到一個行色匆忙的弟子。

還沒等她開口,那弟子看見葉懷昭便眼睛一亮,匆匆迎了上來,張口便道:“葉掌門您怎麽還在這裏?各峰長老和堂主已經在議事殿候著了,就等您了!”

葉懷昭因為這個稱呼本能地一怔,而後表情古怪地問:“你叫我什麽?”

那弟子茫然說:“葉掌門。”

葉懷昭在心中咯噔一聲,接著問:“既然我是掌門,那前任掌門去哪裏了?”

弟子原本焦急的表情慢慢變得狐疑,但還是回答道:“葉仙尊也在議事殿等您……還有頌慈仙尊。”

葉懷昭在心中松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說罷,她直接禦風離開。

這是九宮幻境的最後一宮。

在前八宮的幻境中,葉懷昭分別經歷了“喜怒哀懼愛惡欲”七種幻境以及第八宮的“虛無幻境”。

八個幻境中有三個幻境葉懷昭如願當上了長風門掌門,但是也有四個幻境裏長風門滿門被滅,更有三個幻境讓葉懷昭直接失去了自己的靈力修為。

這第九個幻境的開場看起來還不算最糟糕。

葉懷昭心想,長風門沒滅、她當上了掌門、親爹和師尊也沒死。

所以這第九宮給她的陷阱是什麽呢?

葉懷昭漫不經心地想著,很快便來到了東雲峰,輕車熟路地推開議事殿大門。

殿中的爭論聲戛然而止,裏面的人同時向她看來。

眾目睽睽之下,葉懷昭淡然自若地找到記憶中本應是葉珩坐的位置,然後微微擡起下巴,詫異地反問:“怎麽了?繼續說啊。”

葉珩瞥她一眼。

這個眼神在葉懷昭的理解中應該是想讓她有點正形,但或許是因為在外要給掌門留點面子,她親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道:“該說的都說完了,該掌門來發表意見了。”

葉懷昭哪裏知道他們之前在討論什麽。

她只好故作鎮定問:“葉仙尊有什麽意見嗎?”

葉珩:“魔族做了那麽多喪心病狂之事,不僅不悔改,甚至依舊派遣魔將攻打凡間城池。既然他們這樣,那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

“我的意見保持不變,應該派弟子迎戰。”他聲音冰冷說。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其他人也義憤填膺地表示讚同,魔族做出的血腥事件樁樁件件地被羅列,幾乎變成了一個討伐大會。

葉懷昭沒經歷他們所說的事情,她的情緒還比較穩定,撐著下巴聽了一會。

在眾人第二次詢問她的意見時,葉懷昭眨了下眼睛,偏頭去看一直沒有出聲的時聞箏。

“頌慈仙尊意見如何?”她道。

其他人的聲音漸漸降低,最終像是死寂般的沈默。

時聞箏微微掀起眼睫。

他掃了周圍一圈人,而後將目光落到首位的葉懷昭身上。

“迎戰固然重要,但此事的關鍵並不在那些依令行事的魔族,”他說,“若是想終止修真界和魔界的這場戰爭,需要從下令的魔君入手。”

葉懷昭覺得他說的很有理。

看樣子這個幻境是以修真界和魔界徹底撕破臉為基點運轉的,若是能解決戰爭、殺掉魔君,或許這個幻境就會崩塌破碎?

見其他人也沒有反對,葉懷昭幹脆直接道:“既然這樣,那我們的目標便是將魔君殺掉。”

她當上了掌門,按照前八宮的慣性,想必山槐應該也成為了魔君。

雖然葉懷昭無論在現實還是幻境中都沒殺過山槐,但她覺得這應該不算很難。

她一面想著山槐的成名之技,一面隨口說:“那魔君如今在何處?”

議事殿中依舊嘈雜吵鬧,有人在說傷亡的數字,也有人在說如何同凡間朝廷聯系,吵吵嚷嚷得如同大雜燴般讓人腦袋嗡嗡作響。

然而,一道聲音依舊如同利刃般劈開所有雜音,瞬間讓漫不經心的葉懷昭剎那間驚醒,而後一點一點僵直身體。

她聽到有人說:“謝遲雲那廝,此時應當在樂壽城縱情享樂吧。”

葉懷昭失手打碎了桌上的茶盞。

-

直到禦風在前往樂壽城的路上,葉懷昭還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不,不對,她本來就是在如同夢境般的幻境。

可這個幻境究竟想讓她做什麽呢?

前七宮的幻境放大了她的七情,第八宮的幻境則讓她失去了一切、重新找回了自己。

那麽這個第九宮是以她的哪種情感來搭建的?

葉懷昭在來樂壽城之前仔仔細細地打聽過這個幻境的一切。

她依舊是個修習劍術的醫修,她依舊與莊丹雪常年爭鬥,她在問道大會中拿到魁首、並在幾年後接過葉珩的掌門之位。

她過著與現實一般無二的人生,即便是未來的走向都沒有任何偏差,她依舊是那個順風順水的葉懷昭,驕傲自信的葉懷昭。

除了她沒有一個叫做“謝遲雲”的師兄。

她翻遍了整個長風門,問遍了每一個弟子,所有人都在說謝遲雲是弒君上位的新任魔君,說他冷情冷意、暴虐無邊。

戒律堂中沒有師兄為她頂替偷溜下山的禁閉記錄,她的屋中沒有師兄為她買的綠松石首飾,她也從未沒有為某個人的生辰,特意跨越南北跑到丹河秘境尋找禮物。

這個幻境中存在謝遲雲。

可卻沒有她的師兄。

葉懷昭出現在樂壽城的一瞬間,便立刻觸發了所有警戒的陣法符咒。

魔氣鋪天蓋地地升起,術法盡數向她襲來。

“長風門竟然還敢來人?”一個雙目赤紅的魔族扯了扯唇角,“可惜,來多少都只是……”

他的話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劍鳴聲便劈開血霧,劍刃直直刺入他的咽喉。

鮮血噴濺在少女的臉頰上,她卻連眼睛都沒有眨,另只手迅速掐訣。

漆黑的魔氣中突兀湧現出一股極為強大的赤色靈力,八道流淌著赤紅符文的柱子在城中憑空升起,在剎那間勾連出一張巨大的薄紅色屏障。

屏障之內的魔族在瞬息之間被抽幹魔氣爆體而亡,而屏障之外,少女反手將沾滿鮮血的長劍抽出。

她冷冷說:“滾開。”

城門在她的身後轟然一聲關閉。

本該將闖城修士斬殺在劍下的魔族在葉懷昭不記代價的自殘式攻勢中潰敗,幾乎是毫無抵抗力地被她一路殺進了城主府。

葉懷昭身上沾滿鮮血,既有她的血,也有魔族的血,持劍的手幾乎被鮮血浸染得握不住。

可即便如此,她的眼中依舊滿是冰冷的執拗,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從身體四肢乃至靈識中傳來的疼痛一般。

她揮手將要斬落攔路魔族,卻在剎那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殺氣,而後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她的身後突兀響起。

“長風門的葉仙君……竟孤身一人就敢來闖我樂壽城麽?”

她本能地旋身揮劍抵擋,卻依舊沒能抵擋比她整整高出一境的術法攻勢,硬生生被魔氣振退數步,而後被人掐著脖頸,按在墻上。

葉懷昭被迫仰頭,在樂壽城坍塌的半墻下,望見了一雙猩紅色的眼眸。

眉心一點朱紅的男人微微瞇著眼眸,掐住她脖頸的手指收緊,似笑非笑道:“好久不見,葉仙君。”

這是一張葉懷昭最為熟悉的臉龐。

可也是如今她最為陌生的臉龐。

她伸出手指,死死抓住玄衣魔君掐住她脖頸的手,斷斷續續地問:“為什麽,好久不見?”

魔君似乎沒想到她會說這句話。

他打量了幾眼因為窒息臉上泛起不自然紅暈的少女。

停頓半晌後,他才牽了牽唇角,勾起一個淺淡的笑。

他說:“在你看來我們或許是第一次見。”

“不過對我來說,這是我第二次見到你了,葉仙君,”玄衣魔君微微俯身,輕聲說,“第一次,是十三年前。”

“我站在亂葬崗中,曾遠遠地見過你一眼。”

在葉懷昭微微放大的瞳孔中,他擡起手指,擦過少女臉上被劃破的一道傷口。

“——而你,從頭到尾都沒有註意到我。”他說。

葉懷昭終於知道這個幻境的挖取了她的何種情感。

——那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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