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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師妹,你耳垂後有一顆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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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師妹,你耳垂後有一顆痣呢……

他們要去的地方和城主府相距不遠,走過兩條街再轉一個彎,便到了一座飛檐青瓦、端方有序的府邸前。

一個穿著樸素青衫的中年男人在正門前來回踱步,神態焦慮,時不時擡起頭看看天色,瞧見從拐角處走來的謝遲雲時眼睛一亮,忙不疊地迎了過來。

“謝仙君,您可算是來了!”他擦了擦自己額角上的汗,滿臉如釋重負,“小人方才急得得差點就要找去城主府了!”

謝遲雲:“你家老爺還是沒回來?”

中年男人擦汗的右手一頓,眼中閃過不自然,但很快便被笑意擠了出去:“老爺年紀大了,受不了舟車勞頓,估計還要再過幾日才能回樂壽城——大公子已經等在二公子的院中了,您有什麽事情大公子都會告訴您。”

謝遲雲:“將事情全權交付給大公子,這是你家老爺的意思?”

中年男人額角的汗止不住地流,他不敢與謝遲雲對視,只能點頭哈腰說:“正是。”

謝遲雲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而後向他輕輕頷首,語氣平靜:“既然如此,那便帶路吧。”

葉懷昭在邁進大門前微微擡眼,目光在牌匾上的“徐府”二字上停留一瞬。

徐府……沒記錯的話,桑春之前所說盤踞樂壽城的本地豪族,其中之一似乎就是徐家。

謝遲雲發現了她的動作,稍稍和前面的管家拉開距離,側首壓低聲音說:“失蹤之人是徐家的二公子,徐規。”

葉懷昭比謝遲雲矮了整整一個頭,後者因為低頭說話的緣故,從側面看去幾乎是將旁邊纖瘦高挑的少女半擁在懷中。

偏偏這對師兄妹沒有一人覺得這個姿勢有什麽不對。

管家本來想再問謝遲雲一些別的事情,頭還沒轉過餘光便掃見了身後兩人的姿勢,頓時又默默將視線轉了回來,咽下了所有話。

葉懷昭沒發覺管家的心思。

她只是覺得師兄說話時的呼吸總是似有似無地掃過她的耳廓,有些酥酥麻麻的。於是不自在地微微偏頭,潔白圓潤的耳垂上墜著的銀鑲松石耳墜輕晃。

謝遲雲的目光追著搖晃的耳墜,說話的聲音不知為何放得更輕緩了。

“……從趙家回來後,徐規便將所有仆役趕出院子,沒有讓任何人侍候。直到第二日天亮了徐府才發現人不見了。”

葉懷昭思索著:“徐規是不是不怎麽受他父親喜歡?”

兒子都失蹤不見了,當爹的竟然還沒回來。

謝遲雲沒說話。

葉懷昭接著思考:“現在徐府的當家人是大公子……徐規和他哥哥的關系是不是也不太好?我記得他和徐大公子並非一母所出。”

謝遲雲依舊沒說話。

葉懷昭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有點茫然地歪頭看向旁邊的謝遲雲,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從謝遲雲淺色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縮影。

呼吸交錯著纏繞,潑墨似的一縷發絲落在眼前,隨著呼氣而緩慢地拂過她的面頰,帶來微妙的癢意。

葉懷昭不自覺屏住呼吸。

她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這個距離,是不是有點太近了?

少女如夢初醒一樣想要後退,卻見咫尺距離的男人擡起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耳垂,觸感微涼,一觸即分。

她捂著耳朵噔噔噔後撤,睜圓眼睛瞪向他:“你幹什麽?”

面前的男人輕輕眨了一下眼睛,而後收回手,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尾收攏成無辜的笑意。

“師妹,你耳垂後有一顆痣呢。”他說。

葉懷昭:“……”

葉懷昭:“這是什麽值得關註的事情嗎!”

她轉身氣呼呼地跑了。

被她丟在原地的男人瞥了一眼少女發絲掩映間泛紅的耳朵,唇角勾了勾,慢悠悠地跟上了她的腳步。

-

事實正如葉懷昭猜測的那樣。

被管家引著來到徐府二公子的院落後,謝遲雲被迫聽了整整一刻鐘的徐大公子對徐二公子的指責抱怨。

“……我早就說了,徐規的脾氣又犟又硬一點也不懂得變通,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這不,就得罪了人被魔族盯上了!”

徐大公子一邊說著,一邊狠狠剜了一眼院中跪了整整一地、瑟瑟發抖的仆役:“一群吃裏扒外的東西,他讓你們出去就出去,怎麽不記得我說讓你們給我盯著他,不許他去趙家找那個女人?這個家你們到底是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葉懷昭對他的抱怨左耳進右耳出,將註意力大半放在了魔族留下的痕跡上。

徐規是個有點修為但不多的凡人,以他的水平,所謂的打鬥痕跡其實就是他單方面的被打記錄,院中殘留著濃郁到逼人的魔氣,只有一點稀薄的靈力夾在其中,可憐兮兮地負隅頑抗。

此外,院中的青石磚上還有大片大片的血跡,按照這個出血量來看,如果血跡全部屬於徐規一人,那他估計也兇多吉少了。

在葉懷昭認真觀察院中殘留痕跡的同時,謝遲雲也在耐著脾氣聽徐大公子喋喋不休的抱怨。

直到對方罵累了,揮揮手讓人給自己倒水的間隙,謝遲雲才慢慢道:“徐公子心中已有了懷疑對象?”

徐大公子喝水的動作微頓。

——他怎麽知道的?

他收斂了情緒正要開口解釋,聽到謝遲雲下一句話後臉色倏地變了。

“徐公子覺得是趙家那位三小姐雇兇殺人?”謝遲雲微笑著說。

他的話語是疑問,但語氣中已經有了洞察一切的確定。

徐大公子:“……”

謝遲雲是前日清晨來到樂壽城的。

在城中所有人看來,這位長風門的乘玉仙君在這兩天中不是參加這家的接風宴,便是走馬觀花一樣在城中各處閑逛,不僅沒有去抓可疑的魔族,就連失蹤之事都很少去調查。

這幅看上去無所事事、消磨時間的樣子,直接讓徐大公子以為謝遲雲那所謂乘玉仙君的美名有一半都是世人吹出來的。

……而如今,在乘玉仙君沒有什麽笑意的眼眸中,徐大公子想要時間倒流將一日前不屑一顧的自己狠狠抽一巴掌。

他的喉結滾動,艱難地擠出聲音:“你,你怎麽知道的?”

謝遲雲反問道:“徐公子不想說嗎?”

徐大公子:“……”

他的面皮抽動,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沈下來。

他深深望了謝遲雲幾瞬,忽然毫無征兆地將院中擺放的盆栽一腳踢開,砸在院墻上時發出一道巨大的聲響。

“都滾出去。”他對院中的所有仆役冷冷道。

仆役們爭先恐後地滾了出去,院落中霎時間變得空蕩蕩的。徐大公子收斂了臉上冰冷兇惡的表情,重新看向謝遲雲時眼中做作的怒火盡數散去。

“仙君現在知道多少了?”

“不太多,”謝遲雲說道,在看到徐大公子松了一口氣後又慢慢補充了下半句話,“只是聽說徐家二公子與趙家早有婚約的三小姐有所暧昧,而他與三小姐的那位郎君同為城主之位競爭者罷了。”

徐大公子:“……”

你這不就是什麽都知道了嗎?!

葉懷昭走過來時正好看見徐大公子臉上欲言又止的憋屈神色,心想師兄在某些時候還是蠻壞心眼的。

經了這遭,徐大公子終於徹底放下了身段,抹了把臉後老老實實說道:“仙君猜測的沒錯,我的確懷疑我弟弟是被趙家那個女人買兇殺人的。”

“趙家那個賤人,明明已經和別人有了婚約,還偏偏來招惹我弟弟!真是無恥下流!”徐大公子不喜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但他更厭惡那個把自己的弟弟騙得團團轉的趙家女人,“她到底給我弟弟灌了什麽迷魂湯值得我弟弟為她尋死覓活的?!”

他停頓了一瞬,又咬牙切齒道:“說不定之前那幾個人也是被這個惡毒的女人指使殺掉的。”

盤踞樂壽城的豪族不僅僅有徐家,還有趙、庾兩家。

葉懷昭方才仔細看了謝遲雲整理出來的受害之人的名單,發現那十二人之中,有將近半數的人出身這三家,且身份都不低。

徐大公子:“她和姓張的那小子沆瀣一氣,她提供錢財和人,張秉提供機會,將所有與他競爭城主之位的人全部殺掉!”

葉懷昭慢悠悠地轉了過來:“徐公子,這件事上獲利的可不止有趙家呀,庾家的那位大公子可同樣對城主之位虎視眈眈。”

她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您可不能因為自己弟弟不爭氣,於是遷怒到趙小姐身上啊。”

葉懷昭的目光輕飄飄的,像是羽毛般輕輕掠過,前一刻還罵得正歡的徐公子卻有一種如墜寒冰的錯覺,生生打了個寒顫。

他訥訥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一身鮮妍紅裙的少女轉過身,向旁邊的男人招了招手:“走吧,師兄。”

謝遲雲:“之後去趙家?”

葉懷昭:“不要。”

她眨了一下眼睛,似有似無地掃過渾身僵硬的徐大公子,笑瞇瞇說:“先去看看徐公子口中,沒有任何嫌疑的庾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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