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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白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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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白崖

陳寒遠在去歐洲之前,把自己兩個微信頭像都換了。

換成了一張牽手的照片。

點開去看,照片裏:兩只屬於男人的修長的手,逆著城市窗外恢弘的、初升的紅色圓日,緊緊相扣。彼此無名指上的白金婚戒被染上晨曦的金黃,其中一只靠內側的戒面,碎鉆反光瞬間被定格,像一顆灼灼的、窗外的大太陽投射成的小太陽。

尋笛則把照片發了微博,在輿論風暴中,配文官宣:已婚。

之後任互聯網上怎樣的腥風血雨,怎樣吵得不可開交。

尋笛社交軟件一刪,專心閉關,琢磨角色。

陳寒遠找的律師是能讓業內抖三抖的那種,米雯說陳總有點殺雞用牛刀。

尋笛不管,跟工作室對接完,在月底如約去參加《寬窄門》的試鏡。

剛開始資方明確對他身上現在的負面輿情表示不滿意,但孫導堅持:“好啊,對我挑的男主不樂意?那我去換個資方。”

“......”

尋笛被震撼到,原來只要你足夠有實力,掌握話語權,誰都不能置喙。

很快,尋笛進組封閉拍《寬窄門》。

手機一關,世界清凈。去他的互聯網!

《寬窄門》從春天拍到秋天。是一部科幻元素的文藝片,場景和跨度都很大,尋笛要演繹不同維度和時空裏為了拯救死去愛人而竭盡全力的男主陳水明。

演戲是一種夠煎熬才能熬出來的蜜,而《寬窄門》更是一場從頭到尾的悲劇,男主反覆穿梭在不同世界,徒勞的,一遍又一遍,目睹愛人死亡。

很煎熬。

男主在最後一個世界的日落時分走向崩潰,跪倒在白色斷崖,以為自己將走向死亡,睜開眼卻又是一個新的世界。

劇本的結尾沒有任何解釋,只有一道接一道無限穿梭的門。

這部電影都是真實取景,尋笛跟劇組陸續輾轉了深山老林,沙丘荒漠,雪地高原。

還有一場在寒冷北極的戲份,為了趕極光,劇組極限跨越半個地球,來不及倒時差就要拍攝。

那晚,尋笛看見夜晚天幕裏絢爛流動的彩光,忍不住在驚嘆之餘掏出手機拍照,發給陳寒遠。

陳寒遠幾分鐘後回了:

*老公1號:有點像QQ糖

*勇敢小狗:......

*勇敢小狗:哪裏像QQ糖!

*勇敢小狗:你那個年代還吃過QQ糖?

*老公1號:之前在你的零食櫃偷吃過

*勇敢小狗:小偷!

*勇敢小狗:你就是老是偷吃零食!不好好吃飯!病才好不了!

*勇敢小狗:你最近還咳嗽嗎?

想起陳寒遠的心肌炎,尋笛啃起指甲。

他很想很想現在立刻就給陳寒遠撥視頻電話,看看陳寒遠的臉,但極光爆發的時候信號不好,撥不出去,之後陳寒遠的消息再沒有傳回來過。

尋笛也要去極光極盛時的天穹繼續下一幕戲的拍攝了。

兩人都很忙,隔著各種各樣的時差和事,就像需要很精準控制才能對接上的宇宙飛船和空間站。

這段時間就是靠這樣斷斷續續的聯系度過新婚時光。

但尋笛不再感到焦慮,感到安定,因為他知道陳寒遠在忙。

而且陳寒遠現在只要一有空,就會一條條回覆他之前沒回覆的消息,還很嚴謹地每條回覆都引用。

比如極光那晚沒回覆的話:

*老公1號:不是小偷

*老公1號:是偷心大盜

*老公1號:大盜從不咳嗽

尋笛對此批覆:

*勇敢小狗:陳總,讓你看短視頻變得油膩是我的罪過

*勇敢小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少刷短視頻!

*老公1號:好

尋笛很喜歡《寬窄門》的這個角色,在心中發誓要演好!心裏頭憋著一股勁!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這個角色每一遍都要有不同的人生經歷,不同的情感背景,卻相同堅定的重來選擇。

這些覆雜情緒都要在一個極短的兩到三秒的穿越鏡頭裏展現。

而且孫導拍起戲就像變了一個人,沒有笑容,沒有表情,非常冰冷。

他就像一個攝像頭成精,習慣坐在監視器後,大拇指和食指摸著嘴唇邊的胡茬,擰眉盯著屏幕裏每一個演員的細微表情,再無情宣布:“不行,重來。”

沒有演員能在他的鏡頭下一遍過。

他在片場批評人是異常尖銳的:“這就是你的演技嗎?不行,重來。”

他在演員群裏也有了一個綽號,叫孫重來。

算是大家的苦中作樂。

尋笛作為男主是被“不行,重來”最多遍的。

電影最後那一幕的日落終章戲在歐洲白崖拍攝。

尋笛背後是血紅日落和灰白斷崖,目睹愛人再一次死去,角色情緒走向崩潰。

尋笛拍了兩天孫導都不滿意,甚至越拍到後面孫導的話說得越少,只一遍遍在擴音器裏宣布:“重來。”

重來,重來,又重來......

尋笛從跪倒的草坪上站起身,一身黑紅血漿和泥巴草梗,形容狼狽,神情肉眼可見地失落。

小楊上前安慰他,順便給他遞手機:“哥,不是你演技問題,可能是你這幾天哭太多了,眼睛上鏡又腫又小的,畫面不咋好看......”

尋笛:?

他僵硬轉頭看向小楊,嗓子都哭啞了,難以置信:“我情緒不到位就算了......還醜?”

小楊一下被噎住,抽了下自己的嘴巴:“不是的哥......你聽我狡辯啊!”

尋笛不聽狡辯,心態裂開了:“我完蛋了啊。”

晚上,尋笛跟陳寒遠約了視頻。

難得和陳寒遠在同一時區,尋笛每晚都要和陳寒遠視頻,順便可以監督陳寒遠心肌炎的恢覆情況。

兩個月過去,陳寒遠看起來的確沒什麽大礙了,在歐洲把自己養得很好。

至少不怎麽咳嗽了。

今晚他在屏幕裏邊處理工作邊和小老公視頻,西裝袖子挽到手肘,眉眼深邃,帶著戒指的右手輕撥紙張,翻過一頁......

對比之下,屏幕右上角小框裏,尋笛戴著墨鏡,穿著酒店深藍睡袍的樣子顯得有點神經。

“......”

陳寒遠翻完這份合同,掀眼看了屏幕一眼,笑了下。

尋笛立刻擡手捂住臉:“不準笑!”

陳寒遠猜到尋笛可能是拍戲把眼睛哭腫了。

今天工作結束的早,陳寒遠把文件放下疊好後,問了句。

之後他任由尋笛像個苦惱的道士,對著手機屏幕像做法一樣,把自己的苦惱嗚嗚咪嘛傾瀉而出。

陳寒遠聽明白了,就是這個角色很難,導演很嚴格。

演戲方面,陳寒遠能提供的安慰有限,只能說:“別太累了,我知道你會越演越好的。”

“啊——你就哄我吧!”尋笛沮喪趴在床上,顯然陳寒遠這套已經不能安慰到他了,繼續訴苦:“我就是怕把這個角色演砸了,拿不到獎,出不了這口氣,壓力好大啊啊啊啊啊陳寒遠!”

陳寒遠單手托臉,食指輕敲側頜,想了想,毫無征兆問:“那要做嗎?”

尋笛:?

尋笛墨鏡下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張,像個戴黑眼罩的鹹蛋超人......很快,他的手臂比出兩個大大的叉,大叫:“陳黃黃!你的心肌炎指標正常前禁止搞任何顏色!達咩達咩!”

陳寒遠笑了:“好吧。”

不過尋笛被他這麽一勾的確心裏癢癢的,對著屏幕哼唧:“陳寒遠,我好想你啊......我們都有兩個月沒見面了,要是別的新婚夫婦還在度蜜月呢!”

陳寒遠含糊應了聲,突然放下撐著桌子的手肘,開始對著鏡頭一戳一戳。

尋笛立刻對他的分神感到不滿:“你幹嘛呢?”

“在看地圖。”陳寒遠解釋:“嗯......我開車過來白崖只要7個小時,我休息兩天,過來看你好不好?”

尋笛心一顫,也顧不得墨鏡了,低頭擡眼,從墨鏡上緣瞪大眼睛去看陳寒遠:“真的?”

不等陳寒遠回話,尋笛的達咩手臂又擺出來,瞬間擋住還腫著的眼睛,義正言辭:“達咩!陳司機,你的心肌炎指標正常前禁止開車!”

陳寒遠又笑了:“好吧。”

陳寒遠嘴上答應的好好的。

尋笛第二天繼續扛著壓力,抖抖肩,活動口腔走進鏡頭。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在白崖的日落時分重拍這幕重頭戲。

看天氣預報,再兩天就沒這麽好天氣了。

尋笛心裏頭像有鐵秤砣壓著墜著。

從攝像調好色的鏡頭下看去,青綠草坪和白色斷崖構成獨特畫面,紅白相間燈塔在湛藍海岸閃爍,天空的雲一朵銜一朵,黃色落陽剛開始像紗一樣將廣袤世界浸染,後來這種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重,變成熟透的橘。

“哢!不對!重來!”

恢弘天幕下,渺小的幾個人影在一遍又一遍的無用功裏都顯得焦灼:這已經是今天重來的第五遍了!

攝像師甩了甩酸痛的手臂,仰天長嘆:“這個孫重來!搞什麽啊!”

落日不等人,還有最後的餘暉。

尋笛咬牙再次爬起身:“導演!我可以了,再來吧!”

“就緒!一,二,三,開始!”伴隨從擴音器傳來的聲音,尋笛再次森森掀眼看向鏡頭。

他身後的天幕落日繼盛,斷崖的白色切面都變得鮮紅一片。

尋笛鼻腔裏全是青草清新的氣味,眼淚在猩紅眼底積蓄......

這是他這三天的第二十一遍。

孫導說過,這幕戲無論磨多久都要磨出來。

尋笛陷入男主焦灼無力的情感,在嚎啕後慢慢跪倒在地,背後仿佛是廣袤世界邊緣,愛人再次死在眼前,他正要擡眼面對攝像頭——

“哢!”擴音器裏令他恐懼地再次響起孫導的打斷!

尋笛心一沈,一下站起來:“孫導!我這遍——”

“大家辛苦!”海風呼呼的吹,監視器架得遠,孫導聲音的傳達有些滯後,遙遙傳來:“今天就到這裏,小尋過來下,你愛人來探班了。”

尋笛一楞,難以置信用哭到紅腫的眼睛望過去。

距離離得遠,只能看見幾個模糊黑影,但尋笛還是一眼鎖定——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兩個攝像長松一口氣的呼吸聲。

尋笛心裏本來還在陰沈的焦灼情緒瞬間被驚喜擊中打亮,也顧不了那麽多了!腦子一空!邁開腿就往前跑!

他穿著滿是泥巴、血漿、草絮的破碎戲服,逆著海風奔跑,穿越簌簌草地,在晃動的視野中逐漸看清陳寒遠的身影。

陳寒遠穿著一件鉛灰馬甲西裝,臂彎掛著外套,站在孫導旁邊,正彎腰看著監視屏。

這個動作讓他馬甲腰側收窄的黑布料露了出來,顯得整個人身形很窄很薄。

監視屏裏是尋笛奔跑過來的畫面以及臉部特寫。

孫導嘀咕著他這個狀態還不錯,陳寒遠笑了下。

隨著尋笛越跑越近,陳寒遠擡頭越過監視屏望去,落陽下,白皙眉骨被打出一斜橘影,黑色瞳孔溫柔而明亮。

他站直身,熟練張開手臂。

“陳寒遠!”尋笛一個飛撲穩穩紮進他懷裏,把陳寒遠撞得往後退了小半步。

“謔!”孫導難得靠在導演椅上笑了:“小年輕是真有勁啊!”

“......”尋笛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當眾做出了什麽樣的行為!埋在陳寒遠懷裏不敢擡頭!鼻子裏很快充斥陳寒遠身上的香水味,忍不住拱鼻子又嗅了嗅,耳根通紅......

陳寒遠輕笑著拍拍他的後背,幫他擋住大家玩笑的目光,摟著他往外走。

他跟孫導熟絡打招呼:“我先帶他回去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孫導擺手:“去吧,我孤家寡人的,收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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