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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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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座

尋笛眼裏:陳寒遠黑色筆直的背影穿過喧鬧的人群,琳瑯的食物,輝煌的水晶吊燈......在眾多紛亂而美麗的光影背景中,走上樓梯。

尋笛一路綴著,覺得自己像只看見雪山的小企鵝,拱起鼻子,張著嘴巴,搖搖追隨。

他心裏忐忑,不斷做著心理建設:勇敢小尋!不要怕啊!就是莽!

他默念尋老爸的人生箴言:男人為了自己想得到的東西!值得付出一切努力!

但拖沓的腳步像灌了海水和沙子,背叛著他。

尋笛看見陳寒遠刷卡進了房間,又猛然止步,覺得自己這樣尾隨好不禮貌,像個跟蹤狂和壞變態。

他有點退縮,口幹舌燥,在門口躊躇浪費了好幾分鐘,最終擡起手。

光是這個動作幾乎耗費尋笛全身的力氣,咽下喉嚨裏全部的口水,覺得自己現在又變成了大海裏的海白菜,全身軟綿綿,隨洋流搖曳。

他其實很有經驗,高中做過學生會會長,主持過晚會,藝考面試對著那麽多老師前輩......他知道自己必須得開朗自信,比如:

“您好,陳總,我是京藝的尋笛,我有一個劇本想給您看看,我知道它或許拙劣,充滿瑕疵,但我依舊希望能得到您的賞識,因為至少我有見您的自信和勇氣。”

咚......

咚......咚......

敲門聲如同敲在尋笛的胸膛裏,片場坐著的陳寒遠那驚鴻一瞥的面容是他現在內心唯一的慰藉,他忍不住向神祈願,祈求陳寒遠千萬是送草席的那個人,那樣陳寒遠就算看不上他的本子,也至少會給他幾句體面溫柔的鼓勵。

哢嚓——

伴隨著令人緊張的背景聲,黑褐色的木門先是開了條縫——

尋笛心跳失速,哪怕自認為做足了準備,仍是驚惶著退後一步。

放大的視野裏,尋笛的背後是光線昏暗的走廊,房間裏明亮潔白的光直直散射,讓尋笛有一瞬的失明。

等視野變得清晰,看清門後的場景,尋笛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是陳寒遠,是換了浴袍更好看了的陳寒遠!

陳寒遠的背後是柔光,皮膚和頭發熠熠發光,形狀凸起的鎖骨和肩頸在雪白浴袍領間半敞。

“你是?”看見是陌生人敲門,陳寒遠下意識眉峰微皺,眼神又很快變得濕潤而溫柔。

尋笛已然失語,只瞪著一雙過大的單眼皮眼睛,像只突然被美色踢了一腳的狗,嚶嚶噎噎:“呃......啊......嘶哈......”

陳寒遠:?

陳寒遠疑惑著又問了一遍:“有事?”

尋笛漲紅了臉,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說出一句話,就像剛剛心理建設的那樣,自信而帥氣地說出自己的開場白!

這可是你的伯樂啊!尋笛!不要在你的伯樂面前犯花癡啊啊啊啊!!!

“我......我,呃,陳總......你好......呃啊我是......”

他過於拖沓的自我介紹令陳寒遠再次皺眉,突然說:“我記得你。”

語出驚人!

這句話幾乎把尋笛釘在原地,滿腦只剩:他記得我?他怎麽會記得我!難道給我們送草席的真的是他?那麽多群演為什麽他會記得我?啊啊啊啊他記得我!!!

尋笛耳朵裏驟然掀起一場海嘯,遮天蔽日,耳鳴還是失聰他已分不清。恍惚中只能看見陳寒遠淺色的嘴唇掀動,像電影裏打著聖潔光芒的神靈,在施舍匍匐跪地的信徒只言片語。

陳寒遠朝他微笑,問:“是陳陽生讓你來的?”

尋笛茫然張著嘴巴,一個字都沒聽清,心中犯著花癡:人怎麽能這麽好看?陳寒遠怎麽會這麽好看?這就是一見鐘情的滋味嗎?

很快,陳寒遠微微讓身,大方將房間展露,請他進去。

尋笛滿目白光,只有床腳落著一團黑......等跟著癡呆走進,尋笛才逐漸看清那團墨一樣的黑塊是一件黑色大衣,是陳寒遠之前穿在身上那件......

尋笛腦中隨即浮現出相應畫面:就在剛剛,陳寒遠脫下大衣,隨手放在床尾,等他轉身,那件大衣卻被一股力量拖拽到地上,悄悄匍匐在地窺伺陳寒遠脫衣的場景......

看見尋笛一直盯著那件大衣看,陳寒遠走過去將大衣撿起,隨手拍了拍,走向壁櫥,問:“你叫什麽?”

衣架碰撞發出哢哢的聲音,陳寒遠掛著衣服,語氣閑散,這個場景就像是在家裏普通的清晨,上班前和情人間的隨意對話......

尋笛的臉突然漲得通紅!大聲回答:“尋笛!”

突如其來的大聲把陳寒遠驚了一下,回頭驚詫看他。

尋笛的臉頓時漲得更紅了,聲音又變回細若蚊吶:“尋笛......我叫尋笛......”

陳寒遠盯著他看了一會,很快被他這西紅柿成精的模樣逗笑了,搖了搖頭,問:“自量迂亦甚,托人尋竹笛?”

“什......什麽?”尋笛覺得自己又耳鳴了:為什麽每一個字都聽過,拼起來卻聽不懂?

足足十幾秒的延遲,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陳寒遠是在問他名字的典故,趕緊解釋,聲音還是很細很小:“呃......我爸姓尋,我媽媽......名字有笛......”

說完尋笛紅著臉低下頭,覺得自己的名字好磕磣好沒深度......

“很好聽。”

“什麽?”

陳寒遠好脾氣又重覆了一遍:“你的名字很好聽。”

如果人的臉紅有程度,能按一到十分類打分,尋笛覺得自己現在是一百分。

但經過這番對話,尋笛也發現陳寒遠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溫和善良一萬倍,他也因此終於放松了些......

尋笛臉紅著,手指發抖,深呼吸,終於鼓足勇氣拿出懷裏的本子:“陳總,我......我有個本子想請您看看!”

“......”

陳寒遠靠著壁櫥,大概是十分習慣有人帶著目的敲響他的房門,並不顯得意外,但是有點無奈。

他安靜看了會不住發抖的年輕人,神情似笑非笑:“抱歉,今天有些累了,一定要今晚看嗎......”

“不是!不是!”尋笛這次回答得飛快,簡直像陳寒遠的拒絕反而更讓他高興放松,幾乎是說完立刻向後退去,像個收到指令迅速執行的機器人,音量也變得中氣十足:“那陳總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

尋笛這款機器人的關節不知道是程序沒設定好,還是天生就長滿了鐵銹。

明明應該頭和身體一起轉向,可身體轉了,頭卻還時不時側著往後張望,像程序卡了問題,又像自以為掩飾的很好的偷窺……唯一還算明亮的部件是他那顆琥珀似的眼睛,瞳仁淺,形狀圓,讓陳寒遠突然想起撒嬌賣萌的小狗眼睛......

“等下......”陳寒遠叫住他,突然又覺得陳陽生這次找的人其實還挺對他口味......與其再費心思找借口應付陳陽生,不如這次就接受了。

所以他朝尋笛笑了笑,直白露骨地問:“......你能做上面嗎?”

尋笛呆呆轉過身:“啊?”

他好像又開始聽不懂陳寒遠講話......

尋笛的大腦已經在很努力飛速運轉,惶惶之中四處環顧,很快看見房間窗臺上鋪了軟墊,又擺了蒲團和矮幾......他靈光一現,幾乎是急迫瘋狂地點頭:“我能!陳總!我特別能!”

別說陳總請他坐窗臺上面了!就是請他坐門外面他也求之不得啊!

甚至尋笛心裏都開始感動:嗚嗚嗚陳寒遠真是個大好人!都這麽累了還願意跟他聊!還請他上座!草席一定是他送的!

“......”

聽見尋笛果斷又激動的回答,陳寒遠略感意外,畢竟尋笛這種長相他見過的一般都只在床上做下位,既然如此,陳寒遠只好點頭:“好,那你先去洗個澡。”

“啊?”尋笛又楞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看本子前要洗澡,但他沒敢多問,懷抱著忐忑與激動,聽話走進衛生間。

等門被關上,反鎖,尋笛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放下懷裏的劇本。

他伸手去擦拭衛生間滿是水霧的鏡子,鏡子裏照出一張酡紅卻眼神黑亮的傻笑面龐,還有臟兮兮的白色羽絨服......

尋笛暈乎乎:的確,我這剛滾完泥地的模樣實在是有點太邋遢,弄臟陳寒遠的坐墊就不好了!

......

尋笛在香噴噴的淋浴間沖了個熱乎乎的澡,反著穿上衣服,他裏面穿的是一件淺粉色紮染毛衣,現在看起來像顆草莓酸奶lolipop......

很適合被陳寒遠品嘗......

啪!尋笛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咬牙痛罵:尋笛!你這個思想齷齪的小男孩!你再想陳寒遠試試呢?

他氣得轉了個圈——你自己看看!這一切哪裏暧昧?不就是看本子前洗個澡?陳寒遠怎麽可能對你有非分之想!隨隨便便潛規則那都是對娛樂圈的刻板印象!

眼看著熱度又要爬上剛冷靜下來的臉,尋笛收拾完自己心裏的小惡魔,趕緊拿起洗漱臺上還插著電的吹風機:“吹頭發......我愛吹頭發......”

熱風吹著吹著,尋笛的眼神又開始亂飄,餘光慢慢從鏡子裏聚焦到角落的臟衣簍,藤編的褐色籃子裏,一件煙灰色襯衫淩亂掛著......陳寒遠的黑色大衣下面原來穿的是一件煙灰色襯衫啊?

那他走進浴室後,是單手解開扣子.......然後隨手一扔,再穿上那件漂亮的浴袍......

尋笛的臉在想象中又不知不覺又漲紅起來......吹風機一直吹一塊地方,尋笛猛地被燙了一下:“嘶——”

頓時如夢初醒,收回眼神,再次痛罵出聲:“齷齪!齷齪!你太臟了!不準再想了!”

尋笛心裏為自己感到羞愧!陳寒遠這麽好的人,誰都不準,哪怕是自己心底的小惡魔都不準意淫他!

......

好不容易吹幹頭發,理好衣服,再次艱難做好心理建設,尋笛一鼓作氣,推開衛生間門——

他醞釀太久,已經打好腹稿跟陳寒遠介紹自己的劇本,這次他絕對不會再結巴膽怯!

尋笛為自己揮拳鼓勁,拐過墻壁拐角瞬間變得表情嚴肅:“陳總......”

他夾得冒煙的嗓音戛然而止。

只見雪白的大床上,陳寒遠靠在床頭,因為等太久,合眼歪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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