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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楔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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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楔子(中)

江珠名居雖然名字帶江,其實並不靠江,只是小區裏有一條面條似的人工河,已經是十幾年前的老小區了,但因為地靠大學城,所以不少不想住宿舍的大學生都租在這兒。

因為小青年多,小區的早上七點半遠比夜裏一點要寂靜。

A棟13樓1302戶裏此刻卻在上演兵荒馬亂。

尋笛嘴裏咬著牙刷,牙膏沫子要掉下來,他急著用手去接,又忘記手上正套著襪子,一個重心不穩栽在沙發上的狼狽樣子就像一根倒栽的大蘿蔔,偏巧今天他還穿著一件橘色的衛衣。

陳寒遠則悠哉悠哉靠在廚房的流理臺上,穿著長袖短褲的運動服,給自己沖咖啡,邊欣賞著滑稽一幕。

尋笛沖到衛生間咕嚕咕嚕把牙膏沫子吐了,用水胡亂沖了一把臉,絕對沒有三秒,頭發也沒梳,亂糟糟又沖出來找另一只襪子:“襪子呢?我還一只襪子呢?剛剛拿出來放在沙發上的,陳寒遠我.......”

他看見了陳寒遠打趣的目光,怒火頓時轉移:“陳寒遠!你還幸災樂禍!你早上六點就起來晨跑為什麽不叫醒我!”

陳寒遠隨手指了指沙發底下,那是另一只襪子的去處:“叫了,你沒起。”

其實沒叫,這小孩黏黏糊糊的,早上叫醒了肯定又要拖著、摟著他賴床,或者做點別的,耽誤他晨跑鍛煉。

起床氣不小的尋笛信以為真,只得咽下這口氣,搓了把頭發去沙發底下夠襪子:“不管!都怪你!都怪你!我完蛋!我早八要遲到了!”

陳寒遠挑挑眉,顯然並不在乎。

尋笛也終於找到最後一只襪子,抄起帆布包就要往外沖。眼看就要穿上鞋沖出去了,又突然沖了回來,在低頭抿咖啡剛擡起頭的陳寒遠臉上吧唧親一口,一股薄荷味。

陳寒遠詫異看著他,剛剛還怒氣沖沖的小孩此刻笑瞇瞇,真是堪稱變臉怪,聲音也夾了起來:“陳寒遠,你要補償我!你今晚回來吧?”

陳寒遠看了眼手表,正欲回答:“我.......”

尋笛打斷他,扭捏:“我昨天親手做了蛋糕,昨晚你太熱......唔,反正放冰箱了沒吃成,今天早點下班陪我回來吃好不好?誰家淒慘小孩過生日不吃蛋糕的啊......”

陳寒遠看著手表上的長針指向9,沒回答:“還有15分鐘,你真的不會遲到?”

“糟了!糟了!”尋笛肉眼可見的慌張,身體想走,頭卻不動,焦急地盯著陳寒遠:“你先答應我!答應我好不好!”

陳寒遠看在他如此身體搞笑的份上,大發慈悲點頭:“盡量。”

尋笛立刻歡呼一聲,然後又故技重施想在陳寒遠臉上親一口,被陳寒遠躲開:“嘖,你真的遲到了。”

尋笛這才又慌慌張張沖走了,像他經常給陳寒遠發的那個吧嗒吧嗒沖出門的鴨子表情包,都要關門了又湊頭喊一句:“一定啊!騙人的是小狗!”

說完不等陳寒遠繼續催促,終於啪一聲摔上門沖走了。

陳寒遠的世界一下安靜。

他慢悠悠把杯子裏最後一口咖啡飲盡,又去洗了個澡,換了西裝,才在一個小時後神清氣爽發消息給司機:十五分鐘後下樓。

今天這節早八的教授是有名的大魔頭,教他們這一級的藝術概論,因非常擅長給人打59分,特別是遲到被抓扣平時分的,曾經以一個班給出三分之一的59分戰績而聞名京藝,綽號是“邪神五舅”。

恍一聽可能沒什麽,但你要知道這位教授本人其實是一位愛穿裙子、一絲不茍梳頭的秀雅中年女教授,你才會領悟到京藝學生對她的滔天怨氣。

況且這位女教授嘴上也不饒人,十分擅長綿裏含針、沒點思考都聽不懂她在罵你的那種。

比如尋笛今天在鞋都快跑掉、還差點從天橋上摔成球滾下來的情況下,終於趕在三聲上課鈴的最後一聲裏沖進教室,由於沒人敢在她的課上遲到,踩點的尋笛就格外顯眼。

“邪神五舅”看見了,喲一聲:“勞駕擡頭讓我看看,是哪位同學這還沒成大明星呢就耍大牌要壓軸出場?”

尋笛訕訕擡頭,舉起雙手:“陳老師,我錯了,我早上肚子有點不舒服......”

看見是一向表現優異的尋笛,陳“五舅”哼了聲,算是放過他,立下新規矩:“以後在我的課上,踩點也算遲到,一樣扣平時分。尋笛你還在那傻站著幹嘛,找位置坐啊,這也要我教嗎?”

尋笛灰溜溜找到了對他擠眉弄眼的王俊位置旁,正要放包又想起上周的口香糖事件,警惕地往桌肚裏掃了掃,確認安全後才把包塞進去,有驚無險開始上課。

......

課間休息,不少學生立刻像被妖怪抽了骨頭,軟塌塌開始趴桌上補覺,尋笛也不例外,要知道他昨晚淩晨三點才睡,問:只睡四個小時的睡眠跟沒睡有什麽區別?答:沒有區別!

而且他昨晚才沒閉眼幾分鐘,又被地毯上手機接連嗡嗡振動的聲音吵醒......

聲音是從陳寒遠那邊的地上傳來的。

他掙紮著從綿軟溫馨的枕頭被子裏撐起身,不忍心推醒一旁的陳寒遠,特別是一向睡覺安靜規矩的陳寒遠今天已經累得沒有睡姿,打起了小呼不說,還是趴著睡的,胳膊捂著頭,黑暗的光線裏能看見他左側肩膀上紋身的暗影,暧昧的紅痕像小花朵一樣疊在那古怪的十字架紋身上。

尋笛看得小臉一紅。

地上的手機嗡嗡嗡響個不停,陳寒遠沒有要醒的跡象,尋笛只能痛苦地爬起來,繞到床另一邊撿手機,本意是想把陳寒遠的手機摁個靜音——鎖屏界面正源源不斷彈著白色的氣泡,尋笛剛開始還疑惑,誰這麽晚發消息?就看見:有99+條來自群聊“AAA今夜有局嗎”的消息,至於具體消息,就要面容解鎖屏幕才能看到。

今夜有局嗎?

尋笛沒睡著的腦子又迷糊又清醒: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麽好群。而且什麽好群淩晨三點才活躍?

他都想把陳寒遠搖醒問一問了。但他忍住了,畢竟他身邊的同學泡吧、逛夜店、通宵蹦迪的比比皆是,就連他都跟著王俊去見過幾次世面。陳寒遠這種社會經歷一看就很豐富、長得帥又很會撩的,有個這樣的夜店群也不足為奇。

況且他不是沒去嗎?正躺在自己身邊累得打小呼,平時工作又這麽忙。他要是問了在陳寒遠眼裏會不會顯得太幼稚?有點小題大做了嘞......

這麽想著,尋笛幹脆摁了電源鍵和音量下鍵給手機關了機,然後躡手躡腳爬回床,在陳寒遠的紋身上親了一口,倒回枕頭——閉上眼睡覺!

可就算想著要灑脫,尋笛還是因為這件事翻來覆去,最後不知道幾點才睡著,造成了今天這副被吸幹了精氣的樣子。

王俊是他還住宿舍時的舍友,是個損的,並打算不放過他,拿筆猛戳他胳膊,猥瑣道:“尋哥,昨晚又見對象去了?嘖嘖看你這樣子又被吸幹了?麝戰到幾點啊?”

尋笛很想糾正他那個詞念鏖戰,但他實在太困了,擺擺手:“走開走開,不想跟沒有對象的人講話。”

“嘿!”王俊撲上來就是摁他後脖子,誓要把他摁死在桌上:“就你能!瞧把你給能的!我掐死你!”

好不容易熬到上完上午的課,去食堂的路上尋笛還是哈欠連連,王俊又打趣他:“哥們,至不至於啊?我就是通宵打游戲都不帶你這樣的?要不要兄弟給你買腎寶片啊?”

尋笛打著哈欠:“謝謝,留著自己用吧,你尋哥的腎好著呢。”

王俊賤嗖嗖:“真不給哥們分享分享你對象的事?”

“你是變態嗎?不樂意。”

“那是兄弟面總得見一見吧?不請吃個飯說不過去吧?”

讓陳寒遠請王俊吃飯?王俊怕不是會被這位業界大佬嚇死。

“不了不了。”尋笛找了個理由:“他性格比較冷嘞,社恐那種,你能理解不?”

“不讓看照片也不讓見面,藏這麽緊.......”王俊狐疑盯著他,就在尋笛有點緊張地以為他要懷疑自己的性取向的時候,王俊一臉大徹大悟:“哇靠!你不是在外面當舔狗,怕被兄弟知道吧?”

尋笛頓時松了一口氣:“是嘞是嘞,就是舔狗,我高攀人家,卑微的,不敢給人家提要求啊。”

王俊上下打量著他:“不是吧,你家這條件還高攀人家?他家幹啥的,家裏有礦還是煤老板啊?”

尋笛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又突然一拍腦袋想到:“哇靠!臺詞課作業你交了沒?”

“交了啊,說中午十二點前......靠靠靠,現在十一點四十多了,你不會沒交吧?”

尋笛已經一溜煙跑了,空中飄來一句:“幫我打飯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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