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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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從法雲寺回來後,沈枝意又陪沈明熙隨處逛了逛,直到傍晚才回。

她方梳洗完,脫了外袍準備休息,靈犀忽然來報,說:“公主,駙馬來了,在門口等著呢。”

“他來做什麽?”沈枝意眉頭一凜。

傍晚回府時,沈枝意問過丫鬟了,說林謝午時回來便一直在書房裏沒出來,他如今雖已考中探花,但還是日日用功讀書,一日不曾落下。

沈枝意想,他現在既不主動來招惹自己,那就暫時先維持這樣的關系,倒也不必一開始就把人往死路上逼。

俗話說,捉奸要捉雙,她既然要拿到林謝的把柄,將他徹底毀掉,那自然要等到他遇上自己的真愛,這樣無論她做什麽都師出有名,名正言順。

但她沒想到,林謝居然還有膽子上趕著來找罵?

靈犀說道:“駙馬說,天色已晚,該是歇息的時候了,他身為駙馬,自是要伺候公主歇息的。”

靈犀說起這話,面色也有些為難。

她就是再遲鈍,也看得出來公主如今是不太喜歡這位新駙馬的,她雖不知公主為何這麽快就變心了,但她知道,公主不喜歡的,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接近自己半步。

可偏生,一向聰明,學識淵博的駙馬卻看不出來。

沈枝意擰著眉:“我不是讓你將他的東西都安置在廂房了嗎?”

“奴婢已經安置好了,也……跟駙馬說了公主的意思,可駙馬就是執意要候在門口,說有話要同公主講。”

他們能有什麽話講,怕不是擔心攀不上自己這根高枝吧。

沈枝意以前一直覺得,林謝是書生,自命清高的那種書生,看自己的尊嚴和面子比性命還重要,但如今她才發覺自己錯了。

林謝骨子裏從不在意尊嚴和面子,他只要能攀附權貴,能平步青雲,哪怕是讓他跪地求饒他都心甘情願。

“去告訴他,就說本公主已經歇息了,讓他有什麽話明日再說吧。”

沈枝意擺擺手,示意靈犀趕緊出去打發了,她今天高興,可不想看見林謝臟了眼。

“是,公主。”

靈犀應聲,轉身出去,房門打開又關上,不過片刻,門外林謝的聲音便消失了,看來是被靈犀三言兩語就打發走了。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天色漸沈,窗外圓圓的月色透過縫隙灑進來,沈枝意握著陸逍送的那柄匕首,順手放在了枕頭下。

安穩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沈枝意從房中出來,就看見林謝一身常服候在門口,他靜靜地等著,看見沈枝意開門出來,他趕忙上前:

“公主,公主昨夜可休息好了?”

沈枝意先是詫異了一下,再打量起他憔悴的神色,試探著問:“駙馬昨夜該不是一直在門口候著吧?”

林謝垂下眼瞼:“是,我怕公主隨時需要我,我卻不能及時趕到,所以就一直候在門外。”

沈枝意眉頭微皺,“嘖”了一身,略帶心疼地說:“那可真是辛苦駙馬了。”

她以前怎麽不知道,她的駙馬居然這麽善解人意且不辭辛勞呢,居然肯為她在門外苦等一夜。

果然啊,男人就是賤骨頭,她捧著疼著的時候,林謝不知感恩,如今她不當回事了,人家反倒上趕著獻殷勤來了。

可笑。

“不辛苦。”林謝說,“能為公主付出,是林謝之幸,只要能討公主歡心,我做什麽都可以的。”

沈枝意瞧著他的臉色,禁不住嘖嘖稱嘆,瞧瞧,瞧他這一臉情深的樣子,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他是什麽情深似海又專一的好男人呢。

難怪上輩子能將她忽悠的團團轉,這深情的模樣,再配上這張憔悴蒼白且俊俏的臉,任是誰看了都得心疼加心動吧。

本以為沈枝意瞧見他這番模樣,必定感動得一塌糊塗,此刻應該說出些什麽柔情似水的話來。

誰道沈枝意笑了一下,道:“駙馬其實不必如此,公主府裏丫鬟侍衛無數,想伺候本公主的都排著隊呢,哪裏需要駙馬如此辛勞。駙馬若有這閑心,不如再去給本公主磨些杏仁酪來。”

她理了理袖口,擡手招一旁候著的丫鬟去給她準備早餐。

“對了,駙馬今日不是要去宮中授職嗎?可別誤了時辰。”

經沈枝意提醒,林謝才想起這事。

是了,今日要授官的,他可不能遲到。

前些日子因著宮中政務繁忙,未曾來得及安排,於是所有中了進士的考生今日都要一道去領旨授官的。往常聖旨都是直接送到府上,今日要去宮中接旨,難免重視些。

但林謝卻十分期待。因為他心裏清楚,這一次入宮門再出來,他就直接官至四品了,比新科狀元的官職還要高。

文采好又怎樣,狀元又怎樣,還不是要屈居他之下,無人能越過他去。

林謝歡歡喜喜地朝沈枝意一拱手:“公主稍後,林謝去去便回。”

“駙馬慢走。”

沈枝意含笑著目送林謝出門,眼看著他內心雀躍,步伐輕快,整個人幾乎都要飄上天了,沈枝意卻比他的笑意還要更加明顯。

因為她心知,林謝此行必不能如願。

她也不會讓林謝如願!



林謝出了公主府,坐上馬車往皇宮的方向去,他不是沈枝意,不能擅自坐禦賜的馬車,只能讓侍從隨意套了一匹馬車坐上。

林謝到宮門口時,已經有不少人到了,他們在傳旨公公的帶領下從偏門而入,各自帶到該上任的地方。

帶著林謝的是其中為首的管事,他親自為林謝引路,這樣的待遇非比尋常,自是引來不少人竊竊私語。

到底是攀上了五公主的高枝,連管事的公公都得巴結著。

林謝耳中聽著他們的話,面色雖如常,但心下早已雀躍不已,他只微微昂首,跟在掌事公公身後,任憑他為自己引路。

要是他們知道自己如今官居何位,那便不是羨慕二字可言的。

出了偏門,林謝在掌事公公的牽引下一路往東走,一開始林謝還沒註意到,可接連入了兩道宮門,他才察覺不對勁。

於是他問:“公公,咱們是否走錯了路?”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戶部是在西邊的,而不是東邊。

掌事公公笑著說:“沒錯的,駙馬爺,翰林院是在這邊的。”

“翰林院?”林謝溫和的笑意僵在嘴角,他不可置信的問,“怎麽會是翰林院,不該是戶部嗎?”

沈枝意親自告訴他的,她向陛下為他求的,可是四品的戶部侍郎啊,怎麽可能是翰林院呢?

掌事公公道:“駙馬爺的官職是陛下親自定的,我等只是前來宣旨,這聖旨上寫的何處,就是何處,必不會有錯的。”

掌事公公如此說,林謝便不好再繼續追問,旁人也是奉旨辦事,他總不能質疑陛下的決定。

又繞了個彎,翰林院的大門就近在眼前了,掌事公公領著林謝進門,當著翰林院內各位同僚的面,將手中捧著的聖旨遞到林謝面前。

“駙馬爺,請接旨吧。”

林謝忐忑地從掌事公公手裏接過聖旨,然後又在對方示意的目光下打開看。

陛下親自蓋章的聖旨,由翰林院親自擬寫,加封。林謝一目十行地掃過,直到最後一句,他的目光戛然停止。

“翰林院……侍讀?”

怎麽會,怎麽會是翰林院侍讀呢?

他明明應該是四品大員的,怎麽突然……那麽突然就變成了六品?

掌事公公依舊滿面笑意:“駙馬爺,該謝恩啦。”

林謝陡然擡眼看向對方,掌事公公此時滿眼的笑意在他看來,就是充滿嘲諷的哂笑,他想,這人一定早就知道,他們都在看自己的笑話!

可那是陛下的聖旨,他不能抗旨。

於是林謝彎身一拜:“微臣,叩謝陛下聖恩。”

掌事公公宣完旨,就打算回去交差了,他還要去監督其他幾位有沒有出現差錯。林謝親自將人送出去,面上勉強擠出笑來,直等到送走掌事公公,一張臉才終於垮下來。

等他再回到翰林院內,其他人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誰也沒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隱隱聽見有人在說:“還以為攀上了五公主的高枝,就能被陛下重用呢,也不過是個區區侍讀,擺什麽駙馬爺的譜。”

“真是丟了讀書人的臉面。”

翰林院內皆是通過科考進來的書生,經過層層挑選才能留下的,不止文采斐然,滿腹詩書,更是自負一身傲骨,清高得不得了,哪裏能看得慣林謝攀高枝的行為,簡直就是壞了讀書人的風骨。

要是林謝真被陛下重用,那他們倒還能高看他一眼,可如今瞧來,也不過是被五公主捏在掌心把玩的玩物罷了,隨便給點小恩小惠就打發了。

連沈枝意都不把他放在眼裏,旁人自然不會給他什麽好臉色。



這邊林謝在翰林院裏坐立不安,公主府裏,沈枝意剛剛從忻王府的宴席上回來。

一進門,靈犀便迎上前來,說道:“公主,您安排的事,高公公已經辦好了。”

“是嗎?”沈枝意脫下披風,“那……駙馬態度如何?”

靈犀說:“高公公說,他特意派了他身邊最親近的公公去的,駙馬一接到聖旨臉色都變了,但他也沒說什麽,那畢竟是聖旨,他只能硬著頭皮接下了。”

“那就好。”

沈枝意滿意的笑了,端起雲錦遞上前的茶水慢慢品味。

今天這一出可是她早早就安排好的,就是為了看林謝的表演,所以她特意求父皇在宮中授職,而非尋常將聖旨送到各自居所。

若是單單送到家門口,她又怎麽能看見駙馬忍氣吞聲的這一出好戲呢。

眼下這時候,駙馬一定在翰林院裏坐立不安,飽受同僚們不善的眼神。

那群自命清高的書生們,平素裏最看不慣駙馬這種攀炎附勢的人,尤其在知道駙馬只是被她戲耍的玩物時,他們就更加看不起駙馬了。

想來這段時日,他們一定會替她好好的“照顧”駙馬。

“對了。”沈枝意放下茶盞,“去找大理寺少卿龐蒙,告訴他,本公主要他幫忙查一個人。”

“何人?”

“衛雲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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