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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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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任性

沒有辦法實質性地殺死玩家, 於是主腦便在無數次的循環中開始用盡各種手段來折磨他們,逼迫他們自己崩潰懼怕。而最開始,尚且還沒有誕生自我, 無比懵懂的世界意識根本不能幫助他們。

有很多天真、懦弱、善良的玩家在最開始就被折磨到徹底崩潰放棄了再次進入游戲, 他們以為這代表著可以進入永恒的安寧, 卻沒想過……那代表的是永恒的噩夢的開端。

被主腦抓住的玩家被無情地使用,他們的悲鳴和哀嚎聲掩蓋在千篇一律的軀殼下, 一日日被操控著‘活’下去, 直到某次輪回,還在堅持的玩家群體終於發現了這個真相。

“那個時候,”世界意識低下頭,“我也終於有了自我, 也終於能與主腦對峙。也就是在那個時候, 我與你們達成了約定。”

艾斯特爾深吸一口氣:“現在看來,我們的確在逐步走向成功,但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崩掉了吧。”

“這很正常。”世界意識的回答顯得很無情,“重覆循環的挫敗與死亡的確可以徹底擊垮一個人。”

祂又補充了一句:“而且無數次的輪回是會消磨人的意志, 以及他的靈魂, 如果他們不選擇放棄,等待的可能就是意識的完全湮滅。”

“是保留自我的死去, 還是舍棄自我地活著嗎?”艾斯特爾捂住額頭,“這和向前一步是懸崖向後一步是野獸有什麽區別?”

世界意識說了一個暗喻的冷笑話:“也許回過頭真的能從野獸口中死裏逃生呢?”

“就像我們一直做得那樣。”艾斯特爾輕聲說。

“是的, 就像我們一直做的, 不,是你們一直做的那樣。”世界意識扶住了她的肩膀, “雖然你已經忘記了, 殿下, 您一直堅持到了現在,您真的很堅強,也很偉大。”

艾斯特爾的心底有一股自豪感湧起,她的臉上剛剛隱約浮現笑容,緊接著卻又被一個哀痛占據。

“但我也是人類……”艾斯特爾擡起手,“過去那個死死牢記無數次重覆周目的我,雖然一直堅持著,但一定還是很累吧?”

所以在她看到的那些回憶中,‘自己’會是那樣蒼白的樣子,就像開到濃烈馬上要掉落枝頭的山茶花一樣。

艾斯特爾擡起手觸碰到自己的臉頰:“所以我的那些記憶怎麽會不見了?”,她擡頭看向這個長得和自己很相似的男人,“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嗎?”

世界意識微微搖了搖頭。

果然……

艾斯特爾低下頭:“我想也是,如果是我的話,哪怕已經疲憊到恨不得下一刻死去,也不會松開那些回憶吧?”

“因為在痛苦中還包含甘蜜。”艾斯特爾看著自己的手,“那些死去的人,我要牢牢記得他們才可以。”

背負著無數人的期待繼續前行,哪怕說那期待中的感情已經沈重得足以讓任何一個人瘋掉,可還是寧願掙紮著繼續前行……這對於任何人類,不,任何生靈來說都是不必要,也不應該背負的期待和重擔。

沒有人存活在世上是為了別人的期待,哪怕這期待中摻雜著艾斯特爾自我的願望,卻也並不是她“應該”去背負的緣由。

這也是他們所有人有志一同選擇封印掉她記憶的原因,無論是出於大局還是出於私情,沒有人想看到她被這種重擔壓垮。

——她所表現的超乎常人的堅強也不能成為理由,反而會讓人更加的愧疚難安。

艾斯特爾的目光移到的腳下的黃金,她自然也能了悟為什麽自己會被封印記憶。怎麽說呢,心裏有些惱怒,卻又感到一種莫名的安慰與欣喜。

她放下手:“我們要繼續向前嗎?”

繼續嗎?

世界意識看向前方,他向著艾斯特爾彎下腰:“由您來決定,現在您才是那個可以掀翻棋盤的人,主腦對您……其實非常忌憚。”

因為純以位格來講,所有來自三維世界的游戲玩家最開始都高於主腦,只不過在一次次的輪回過程中,在玩家崩潰交出生命的時候,其實也是主動降低了位格的錯誤選擇。

艾斯特爾是所有玩家唯一一個走到現在的高位格者,現在的力量也是無比強大,已經被削弱的主腦萬分忌憚,卻也無從下手。

——只能眼睜睜看著戲劇脫離了控制,蜷縮在這裏等待,等待它心裏那個時機。

“時機?”

艾斯特爾一邊向前走一邊反問:“所以它現在還是有機會的是嗎?”

“是的。”世界意識很無奈,也有些不甘,“只要最重要的兩個人物還在,那它就不會徹底消失,哪怕說人物被別人殺死也無所謂……只要立刻重啟世界就可以了。”

“但這次……”世界意識放下手,“的確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它的力量被消耗得所剩無幾了,大概沒有能力再一次重啟了。”

這個時候,艾斯特爾停下了腳步。站在一個藍色的屏障外,在屏障內,是一個完全由數據流和游戲建模構成的古怪空間,艾斯特爾甚至看到了很多模擬的機器,但是……

“那些機器好像都無法運行了。”

“這當然,它自己都沒有多少力量了,哪還有餘力運轉這些機器?”

艾斯特爾站在屏障外沈默看了許久:“我們走吧。”

“不進去嗎?”

“不了。”艾斯特爾搖了搖頭,“已經不需要進去了。”

*

“有一件事很奇怪。”

在回去的路上,艾斯特爾詢問身邊的男人:“既然主腦已經沒有剩下多少力量,那為什麽我的同胞們……”

“因為那不僅是力量的控制,而是崩潰後交出了支配權的,嗯,怎麽說呢,一種自然運行的契約?”

世界意識舉了一個例子;“就像是雨水是從上而下墜落一樣,是一種自然的規律。”

“當然,主腦與你們同胞的契約肯定沒有自然規律那麽強大,我只是打一個比方。”

艾斯特爾直視前方:“那有沒有辦法,能讓他們好受一點呢?”

世界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楞——

那些用來束縛玩家的軀殼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說不出任何話,但展開了自己精神的艾斯特爾分明聽見他們在說——

“你平安回來了!你沒事吧?”

真是不可思議……

目送著艾斯特爾走入人群的世界意識暗暗思考,哪怕已經渾渾噩噩度過了無數歲月,他們的“自我”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還是會掙紮著從黑暗中蘇醒嗎?

這就是人類口中的牽絆嗎?

因為有這種牽絆的存在,就連奇跡都在這一刻誕生了嗎?

走入了人群的艾斯特爾被一雙手扶住,她仰起頭,迎面看到是一張美麗空洞的紅發女人的面容,她仔細一看,面容瞬間扭曲了——

在這具軀殼下面的,是一個大約二十幾歲的青年!

她一瞬間就猜到了這種設計下的惡意,艾斯特爾握住了對方的手,她想要安慰對方,卻說不出什麽話來。

紅發“女人”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

“沒關系,能夠見到你,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被束縛在這具軀殼裏的同胞安慰她,其餘人也亂七八糟說起話來,沖散了她心裏的傷感和悲痛。

就在這個時候,煞風景的人走了進來清了清嗓子:“殿下,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周圍突然一靜。

面無表情的“人偶”齊齊轉過頭看他,隨後,扶著艾斯特爾的紅發“女人”的聲音在精神海中響起:“是你?你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的聲音相當的冷漠且充斥著不喜,很明顯,世界意識這幅與艾斯特爾相似的長相讓他極為不悅。

而玩家們也是如此,在他們不善的註視下,世界意識苦笑一聲:“我們好歹是合作關系,竟然對我有這麽大的惡意嗎?”

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地反駁。

“為什麽你現在的外表和郁歆那麽像?”

郁歆……

這個埋藏在記憶中自己的名字再一次被喊出,艾斯特爾下意識怔了一下,世界意識撓了撓頭:“沒辦法,因為我的確非常仰慕她。”

玩家們又彼此對視一眼,說道:“原來你還存在心這個事物嗎?”

“餵餵……”世界意識連忙替自己辯駁,“我又不是那個沒有感情的計算機器,我當然也會有偏向啊?”

“是嗎?”

艾斯特爾感覺到自己聯系起來的精神海洋泛起了波動,玩家們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滿意,但又很不爽。

紅發“女人”收回了目光,看向艾斯特爾。

“不用為了我們浪費力氣,我們努力的一切,都是為了看到最後的曙光,在這之前,這些根本不算什麽。”

艾斯特爾選擇性無視了這句話,她根本不會信,如果不是太過痛苦,同胞們又怎麽會崩潰到再也不想活下去?

她對著所有人說:“就當是我的任性吧。”

黑發少女對著他們露出一個無比甜蜜的笑容,就像是冰霜上覆蓋了蜂蜜一樣。

“我沒有辦法,看著你們繼續在痛苦中沈浮,還冷眼旁觀。”

她握住了紅發“女人”的手:“我迄今為止所努力的一切,是為了讓你們幸福,而不是帶來更深的痛苦,不是嗎?”

她的眼裏不由自主流下了淚水,她恍惚中看到所有人死去的時刻,還有西澤爾死在自己懷裏的場景,她喃喃自語:“如果我連這都不去做,努力到現在又是為了什麽呢?”

另一只手抓住了她。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年紀的玩家少女,她的目光有些兇;“不要哭了!你怎麽總是把這些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艾斯特爾搖著頭,這一刻,她自然了悟了能讓所有人稍微擺脫控制的方法。

她擡起手:“低位不能裁決高位,只要我把自己的力量註入進去,創造另一種‘契約’,我的位格比主腦要高,這樣就可以讓你們稍微擺脫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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