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美麗

關燈
第130章 美麗

艾斯特爾本來以為自己至少會在巴士底監獄待上至少三個月, 才能看到炸藥桶的爆炸。

“但速度遠比您想的要快,不是嗎?”

希貝爾再一次站在了監獄的門前,血腥女王這一次披著一件紅絲絨披風, 好像鮮血染成的披風站在門前。她的身上有掩飾不住的血腥氣, 足以讓幼年的孩童做上一場噩夢。

“我還是低估您了。”

女王的臉上是毫不掩飾地驚嘆和惋惜:“您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真實意圖的呢?”

“不, 你這個用詞不準確。”艾斯特爾先一步否認了希貝爾的話,黑發的少女臉上是一種有些哀傷的表情, “時至今日, 你還是在欺騙我。你想保護我是真的,你想借此限制我也是真的。你只不過一直用一個真實在掩蓋另一個真實。”

她慢慢走到了監獄的門前,黑發少女的面容美麗得讓人窒息,她肌膚雪白、面容綺麗, 看起來就像一個不谙世事天真無比的貴族女子, 但希貝爾清楚,這個看起來平常的軀殼下是異常強大的靈魂。

“你把我關在這裏,是想要阻斷我和外界的聯系,也是把我當成一個靶子, 一個用來牽引革命軍的棋子。”

艾斯特爾放下手:“你早就知道當時我會跟隨著那些人來到巴士底獄, 因為這本就是我一開始定下的計劃的一步,所以你將計就計, 順勢而動,借此掩蓋你的真實意圖。”

希貝爾微笑著看著艾斯特爾:“您說得很對, 果然瞞不過您。”

“你一開始也沒有想過隱瞞我多久吧?”

艾斯特爾靜靜看著希貝爾, 對方的面容純美無比,就像是夢鄉中開放的白百合:“希貝爾, 現在, 你滿意了嗎?”

希貝爾微笑著搖了搖頭:“殿下, 您應該知道,我不是什麽以殺戮為樂的殺人狂。”

“我的確想看到毀滅,但如果真的有美好出現,我也會駐足讚嘆,也不吝嗇於保護。”

女王的臉上閃過一種黯然和惋惜的表情:“只不過,有的時候,美好總是會被汙染成黑色。”

“我們不能強求絕對的善,正如我們不能對絕對的惡心存妄想。”艾斯特爾說到這裏制止了話語,她了解希貝爾,這些道理她都心知肚明,她只是不想這麽做。

“事情正如您猜想一般前行,整個帝都,整個帝都現在都充斥著憤怒與哀嚎,人們的血淚與控訴卻不能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低頭看一眼,似乎還沈迷在紙醉金迷的生活和自己的權力被神殿奪走的憤怒中,呵……”

希貝爾輕笑一聲,她微微擡起頭:“如果這個時候點起一把大火,那場景一定會很美麗吧?您放心,我不會真的那麽做的。”

昔日的聖女一只手捂住心口:“畢竟我曾經,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女孩。”

艾斯特爾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她不為所動一樣看著她,那雙湖藍色的眼睛這一刻好像凝結的冰,好像是美麗卻鋒利的寶石,她的眼睛在審視著希貝爾,過去了十幾秒,她開口了:“所以你今天是為了什麽來看我的?”

希貝爾的笑容多了無奈的意味:“除了表達欽佩外,我真的只是想要見一見您罷了,這個理由您相信嗎?”

“我相信。”

出乎意料的是,艾斯特爾竟然給出一個這樣的回覆,黑發少女側過頭:“希貝爾,你剛才看著我的眼神,滿足感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希貝爾下意識擡起手摸到了自己的眼瞼,她不由自主看向艾斯特爾,她所尊重仰慕的人正微笑著看著自己,剛才的針鋒相對仿佛不存在了一樣,只剩下了溫情。

女王慢慢放下了手,她像是掩飾一樣輕咳一聲:“我今天剛剛殺了幾個貴族,還沒來及換衣服就來看望您了。”

——她這是在解釋身上的血腥味。

艾斯特爾也沒有問為什麽她要殺人,她這個時候體貼得就像是一個天使,她能感覺到,她說到殺人的時候,並沒有什麽欣喜,更多的是困惑和疲倦。

“明明這樣珍惜自己的生命,卻可以把別人的生命當成燃燒爐火的木柴。”希貝爾像是在自言自語,“真是一群人渣啊,當然,我現在也不是什麽好人。”

她又嘆了一口氣。

希貝爾的經歷可以用傳奇兩個字來形容,從一個近乎是貧民的家庭裏走出成為了神殿唯一的聖女,在殺了教皇後頭頂冠冕以梟雄般的姿態殺死了皇帝和王儲,穩穩的坐在了女王的位置上。

“我這一路走起來可真是順利啊,順利得……就像有一個不容違逆的東西在幫助我一樣。”

艾斯特爾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她默不作聲看著希貝爾臉上有些扭曲的笑容,意識到對方此刻無比糟糕心情的黑發少女靜靜看著出神思考的女王,不再說話。

希貝爾沒有沈浸在那種暴戾的情緒中很久,她很快恢覆過來,一如往常一樣對著艾斯特爾說——

“總之,就讓我們等待那個結局的到來吧,我有點期待啊……”

“註意安全。”

艾斯特爾最終只說了這一句話。

*

在沈睡的夢中,艾斯特爾隱約間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聲,其中一個聲音應該是來自於她自己,過去的自己。

“就算我能成功,但主腦不會再次重置世界線、或者撥亂反正嗎?”

“不能,它這次被削弱太多了,而且希貝爾的行為也算是大幅度偏離了劇情,但是她卡在一個有些微妙的角度,所以主腦還不會重置……畢竟,它終究本質是AI,它不能像人類一樣判斷。”

回答的那個聲音有些熟悉,是世界意識的聲音!

“……是啊,努力總比冷眼旁觀要強,哪怕說它會幹涉,就算希望再渺茫,我也要試一試。”

艾斯特爾猛地睜開了眼。

隱約間她聽到了巨響聲,從巴士底獄的東方傳來,那裏是窗戶所在的方向,艾斯特爾走到了高高的窗戶外,向外看去——

她看到了燃燒的火,在街市上燃燒起來,伴隨著火焰的,是人們近乎歇斯底裏的喊聲。

“是□□。”

西澤爾竟然也沒有睡,或者說他也被吵醒了:“我聽見你和那位女王的談話了。”

艾斯特爾並沒有問為什麽隔音結界沒有阻攔住他,她繼續看著那火焰:“她可真美麗啊,你不覺得嗎?”

西澤爾在一瞬間理解了艾斯特爾,卻又有些不能確定:“你是覺得,她拼命燃燒自己的樣子很美嗎?”

黑發少女合上雙眼:“為了違抗所謂的命運,用盡全力掙紮著開放,去燃燒,去毀滅,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這樣的希貝爾,我沒有辦法說出什麽大道理去阻攔她。”

“她早就‘看見’了自己的結局,但卻從不後悔,也不打算逃避……”艾斯特爾輕輕嘆息著,好似呼吸會吹動什麽東西,“她的勇氣可真是龐大,而又可怕啊,這份勇氣是來源於什麽呢?”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就算此時此刻希貝爾就在此處,想必她也不會回答艾斯特爾的問題,只會用一個笑容代替所有回答。

當然,艾斯特爾從一開始也沒有指望希貝爾會回答問題,她總是會掩蓋掉自己的一部分——這是出於童年的經歷所帶來的傷害造成的陰影的結果,她在借此本能的保護自己。這是一種無力,但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責備希貝爾這種無力,誰也不能。

西澤爾默不作聲,他沒有回應這個問題。事實上,對於除了艾斯特爾以外的人,西澤爾對他們的了解僅限於需要了解的部分,至少,像艾斯特爾這種近乎出於悲憫之心的答覆他是沒有辦法做出……正常人應該的反應。

這也是一種無力的體現。

艾斯特爾若有所思般側過臉,她仿佛沐浴在如露的月光中,遠處那隱約的火光卻又印在她的眼瞳,靜謐與毀滅在一張臉上同時融合,但面容的主人一如既往般從容沈靜,她的眼睛看向了更遠的地方——那個地方有被壓迫的人民,和被舉起的火把。

“就快要到來了。”

她恍惚間已經看到,火把要引爆炸藥桶了,而在這之前——

艾斯特爾深吸一口氣,轉過頭,鐵門在這一刻同時被敲響。

“老師,您在裏面嗎?”

是那個潛入的革命軍青年,他壓低了聲音:“現在外面發生了□□,獄卒們幾乎都離開去應對了,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

“我不能走。”

艾斯特爾卻打斷了對方的話,她沒有說出希貝爾已經知情的事實,她靜靜看著對方:“貴族們一直盯著這座監獄,他們中有人很早就開始懷疑我的身份,如果我離開了,那革命軍的行動就要變得無比艱難了。”

“可是——”青年無比焦慮,“如果您真的留在這裏,那到時候——”

黑發少女搖了搖頭,微笑起來:“我可是一個魔法師啊,我沒那麽容易死。”

她輕聲細語:“去做該做的事情吧,不要顧忌我,我向你保證,我會活著走出這座監獄。”

青年說不出什麽話來,他的嗓子仿佛被鮮血染紅的棉花堵住了,他沒辦法說出什麽語句來動搖對方。到了最後,他只能默默行禮,靜靜離開了。

在對方離開後,艾斯特爾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隔壁:“到時候,你要和我一起離開嗎?”

西澤爾毫不猶豫:“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沐浴在月光下的少女又嘆了口氣,她穿著有些破舊的衣服,肌膚卻白裏透紅。

“不會等待太久。”

這一次,她把自己的目光投註到另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是斯托克家族的住宅,她的目光是自上而下的,仿佛要透過深深的土地,望向那最深處。

“要讓人提前做好準備啊……”

她突然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語,隨後又看向了鐵門:“今天晚上怎麽來了這麽多人?”

大概幾十秒後,一張俊秀又有些冷淡的面容出現在她面前,來人——聖騎士長克萊斯特的目光緊張地環顧一下她周圍,在意識到她完好無損後,他似乎是放松了,但下一刻,呼吸卻又急促起來。

“我在黑市上看到你了,你的懸賞!”

艾斯特爾摸了摸下巴:“這個時候,是不是太晚了?”

她好像毫不在意一樣,轉而安慰起克萊斯特:“沒關系,其實黑市一直有我的懸賞。”

“這次不一樣!”克萊斯特咬著牙,“你的懸賞金額,已經排到第一了!”

“艾斯特爾,有人想要你立刻就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