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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海之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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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海之東

屋子裏寂靜無聲, 希貝爾悄悄去看坐在對面的黑發少女,她正垂著眼若有所思,又像是只是單純出神一樣看著地面, 她的面容美麗皎潔, 比銀月還要動人。

艾斯特爾終於擡起眼, 看向希貝爾:“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同樣的月下, 在幾個小時前, 聖卡羅帝國世俗意義上身份最尊貴的父子,也彼此對坐,發生了一番對話。

在與維爾德與阿諾德交涉了彼此知道的情報後,埃德溫掩飾住自己越來越劇烈的頭疼, 在月色的遮掩下, 悄無聲息地摸入皇……哎?

埃德溫怔住了,他看到了一個高大的人影、自己要敬仰也是要平視的人影站在路的盡頭,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人影轉過身, 露出那已經有歲月流逝痕跡的面容。

“回來了?”

他好像是毫不在意, 又像是在刻意等待埃德溫,金發的王儲沈默走上前, 他擡起頭,靜靜看著皇帝, 一瞬間, 皇帝的目光恍惚了,他仿佛看見了過去, 無比年幼的埃德溫倔強仰起頭看著他。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記憶繼續向前追去, 皇帝恍惚中看見了, 銀發的美麗的女子含著笑點了點他的額頭,柔聲問道,當時的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呢?

“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我都喜歡,像你最好了。”尚且年輕英俊的皇帝,帝國的太陽,他的臉上毫無面對臣子的莫測,他就像一個剛剛陷入愛河的青澀青年一樣,巨大的幸福,讓他整個人都眩暈起來。

而奧凱西卻搖搖頭,她靜靜看了眼自己的愛人,低下頭撫摸了一下隆起的腹部:“我倒是希望他能像你,我總是這樣優柔寡斷,可你總是這樣果斷,如果他像你的話,未來一定會過得很幸福。”

現在回想起來,這段幸福的時光也籠罩著一層莫名的憂郁色彩,只可惜那時的他,被巨大的幸福沖昏了頭腦,未料想過,這是即將破碎的杯子,是毀滅美好事物的悲劇。

“如果奧凱西能看見你,不知道她是會開心,還是會失望呢?”

埃德溫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的臉上殘存著驚愕——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聽到皇帝主動談起他的母親,皇帝的妻子。

母親對於他來講,是一個曾經讓他懷有憧憬的詞語,哪怕是現在,提到奧凱西皇後,埃德溫依舊懷有著孩子對母親本能的愛。但此時此刻,埃德溫卻並沒有因為皇帝的話語露出憤怒的表情,王儲思考了幾秒,他似乎是在回憶:“但孩子並非父母意志的延續。”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並沒有生氣,他挑起眉:“這是艾斯特爾說的吧?只有她能說出這種話。”

皇帝的眼神突然變得溫和,他仰起頭:“你是為了艾斯特爾這段時間來回奔波的吧?”

埃德溫聳了聳肩膀,看出皇帝緩和態度的王儲試探性說:“您當初為了母後不也是這樣嗎?”

皇帝大笑起來,如果是剛剛失去奧凱西的那幾年,哪怕是聽到其餘人談到關於奧凱西的任何瑣事,他都會陷入一種莫名的暴躁。

‘為什麽我會失去我的愛人?’

‘為什麽我的愛人會這樣痛苦地死去?’

‘為什麽……為什麽死掉的不是我呢?’

他的皇後,他的皇後純潔而又溫柔,她總是那樣柔軟而又樂善,他那樣堅定自己即將獲得幸福,可轉瞬之間,無情的死神便帶走了他的愛人。幸福仿佛只是虛幻的夢境,冰冷的現實仿佛是在嘲諷他的無力與無能。

但此時,被時間淘洗過的男人不再那樣的暴戾,他仰起頭,像是在看天邊一顆極為遙遠,無法觸碰,卻永遠明亮的星辰:“是啊,大概年輕人就是這樣吧……為了愛奮不顧身,墜入愛河之後連天地都渾然不分。”

埃德溫看到皇帝舒展的皺紋裏寫著悵然和幸福,是啊,哪怕奧凱西的逝去奪走了這個男人此後餘生大半的溫暖,但……

“您從來沒有後悔遇見過母後,對嗎?”

“當然。”

就算時光匆匆,就算命運之神無情地捉弄著他與自己的愛人,就算曾無數次無法忍受失去了她的世界,但只要回憶起那年在舞會上對著他微笑的銀發少女,皇帝還是會陷入一種盲目的幸福之中。

埃德溫垂著眼,他想到了什麽,聲音變得低落起來,他鼓起勇氣,擡起頭:“父皇,如果你曾經做過傷害了奧凱西皇後的事情,你會怎麽辦?”

皇帝微微一頓,他低下頭,頗為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埃德溫後背一涼,一瞬間有一種被人剝光了衣物丟到冰河裏的錯覺。

“我會盡力去彌補,但……我不能接受她因此而徹底遠離我。”

皇帝上下打量了埃德溫:“只不過你……你沒有這個能力能左右艾斯特爾吧。”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自己的父親就這麽直接說出口也太傷人了,所幸埃德溫沒有心思計較這些,他還是低著頭:“如果……傷得很深呢?”

皇帝這個時候也意識到嚴重性,他沈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到底做過什麽?你應該沒有這個能力傷害到她。”

可這個問題埃德溫沒有辦法回答,他只能低著頭說:“我的確是個混賬。”

“假設並沒有意義,思考過去同樣如此。”

皇帝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正著眼的應該是現在,與其停留在想做什麽,不如去真的做什麽。”



艾斯特爾捏住了惡魔的臉頰,她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你有沒有發現你的外表變了?”

漂亮的青年轉了一下瞳孔,他微微側過頭,出現了一面水鏡映照出他的面容:“也許是受我的魔力影響的後果?”

“你是想說,魔力改造?不可能,你現在身體裏至少一半的力量是來源於我的,如果真的是魔力改造,我的力量早被你擠出去了。”

聽到這裏,路西菲爾突然笑了一下:“您的魔力在我的身體裏,這聽起來真的是很親密的說法。”

艾斯特爾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幾秒,突然露出一個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我可以理解成你在調戲我嗎?”

咣當!

恰巧“路過”的希貝爾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相貌漂亮風流的青年被一腳踹出門,甚至踉蹌了幾步,她立刻幸災樂禍笑起來:“被她趕出來啦?”

自從上次剿滅避難者海盜團後,船隊一路的旅途都安然無恙,再有不到一天的時間,他們就要到達目的地了。洛克也忙了起來,忙著準備下船後的事情。

而艾斯特爾的心情出奇的平靜,在把路西菲爾丟出房間後,她聽見自己的腦海裏再一次響起那個來自虛空的聲音。

【你害怕嗎?或者說,激動嗎?】

“不,你是覺得我會產生畏懼之心?”

【當然不是,我了解您,更甚於了解我自己,您從不畏懼死亡,不是嗎?】

“我更想知道的是真相。”

【當然,一切都會如您所願。】

艾斯特爾低下頭,她的手上突然出現了一柄劍,劍鞘上繪制著銀色薔薇,它看起來更像是一把掛在墻上的裝飾品。

“我會用它掃平所有障礙。”

船隊繼續向著東方前進,艾斯特爾有一次離開房間,恰巧看到路西菲爾站在甲板上,望著東方,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但在餘光瞥見站在一邊的艾斯特爾,又會很快露出一個無比從容的笑容。

‘他在隱瞞著我什麽嗎?’

但艾斯特爾沒有追問,她的眼前不停回放著路西菲爾臉上那凝重的表情,她走到了惡魔身邊,與他看向一個方向:“我們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是啊。”

路西菲爾主動的說了一些事情:“真奇怪,越是接近,我越是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是好的還是壞的?”

“……應該說是壞的吧?”地獄君主思索起來,“我突然想起一件怪事,幾千年過去了,惡魔竟然從來沒有去過東方?不,包括精靈還是人魚……都從未有過到達東方的記錄。”

“小姐,關於東方你們有什麽記錄?”路西菲爾的提問讓艾斯特爾也陷入了深思,黑發少女仔細思考後說,“事實上,關於東方的記錄只涉及了貿易往來,根據船隊的說法,是因為東方關於貿易的監管非常嚴格,他們的活動範圍只限於港口城市。”

“這不正常。”路西菲爾思考幾秒,“東方似乎與周圍的一切都隔開,經濟,宗教,文化……就像是被裝到一個罐子裏一樣,從不外洩。”

“這些問題我想我馬上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路西菲爾的目光落在了艾斯特爾的臉上:“小姐,到了東方,我們最好不要分開了。”

“還有我!”希貝爾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她一把抱住艾斯特爾的手,“說起來關於東方,我有一些情報。”

金發的純美少女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似乎是我剛剛到達神殿的時候的事情,我有一次,獨自在神殿的圖書館裏翻閱書籍,然後……”

她突然聽見書本倒地的聲音,希貝爾繞過書櫃,看到了一本黑色的筆記本,她四下看了看,這才走了過去,低下頭,撿起筆記本。

金發的女孩有些好奇地打開了筆記本,裏面只寫著一句話。

“不可看,不可近,不可了解海之東。”

希貝爾說到這裏,臉色也凝重了:“奇怪的是,如果不是今天站在這裏,我大概一直也想不起這件事情。”

艾斯特爾與路西菲爾對視一眼,黑發少女安慰一般握住了她的手,說:“沒關系。”

“恐懼來源於未知,我們這次,一定能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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