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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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的同胞
空蕩蕩的甲板上, 三道人影立於銀月下，無言的對視。
希貝爾冷著一張純美俏麗的臉龐，難得露出了一幅極為冰冷的表情, 她的手裏甚至還出現了光球, 對準了路西菲爾, 蠢蠢欲動。
黑發的惡魔在看到希貝爾的一刻，也向前邁出, 把艾斯特爾擋在了身後。
兩個看起來都擁有出眾外表的男女無言對視, 但充斥在周圍的並非浪漫或微妙的氣氛，反而是……殺氣，沒錯，僅僅是第一次見面, 惡魔與聖女之間便產生了強烈的殺意。
“你是誰？”
路西菲爾還能維持住自己虛假的外殼, 他輕笑一聲：“我是陪伴小姐的旅伴。”
“旅伴？”
不屑且又嘲諷的語調，希貝爾的目光轉移到見勢不對正從路西菲爾身後走出的黑發少女身上：“殿下，您讓開。”
“等一等。”
看出這兩人是真的要打起來的艾斯特爾站在中間：“希貝爾，他的確是我的旅伴, 你可以先放下手嗎？”
“騙人。”一向對艾斯特爾近乎言聽計從的聖女難得沒有聽她的話, 她依舊對準路西菲爾：“他根本不是人吧？而是……”
聖女張著嘴，無聲地吐出了一個名詞。
艾斯特爾一瞬間愕然, 她側頭看了眼另一邊的黑發男人，沒錯啊？自己的魔法還在生效, 對方的惡魔氣息沒有一點洩露出來, 希貝爾怎麽看出來的？
聖女手裏高濃度的光屬性攻擊已經蓄勢待發了，她的眼睛落在了對方那張俊美漂亮, 神似西澤爾的臉龐, 一股生理性的厭惡讓希貝爾一時間想要嘔吐。
一些話語從她的口中本能地流了出來, 就像是高處向低處流下的水一樣，她自己或許都沒有察覺出來：“披著一張人皮就以為自己是人了嗎？你是想要玩弄殿下來找樂子嗎？就像你以前對我一樣……”
艾斯特爾的眼底閃過驚異，她與路西菲爾對視一眼，同時看向了希貝爾。
“希貝爾。”
艾斯特爾柔聲道：“路西菲爾已經沈睡了一千年，你怎麽會見過他？”，黑發少女一邊說著，一邊給路西菲爾甩了一個眼神。
‘你蘇醒後去過神殿？’
路西菲爾回了一個目光，微微搖頭。
‘沒有啊？除了找你以外我哪裏都沒去。’
聖女的嘴唇顫抖起來，她不知不覺放下手，顫抖起來：“什麽啊？這又是什麽？我怎麽，怎麽會說這種話……”
“希貝爾。”
黑發少女連忙走了過去，她伸出纖細的手臂攬過不停顫抖的希貝爾，安撫般拍著她的後背：“不要怕希貝爾，我在這裏。”
希貝爾慌張一樣抓住了艾斯特爾的手臂，她的眼睛神經質一樣死死盯在路西菲爾的身上：“我想不起來，殿下，殿下！但我知道，離他遠點？”
仿佛是一些根植於精神中的記憶終於破土而出，聖女看向惡魔的目光有防備，也有厭惡，惡魔聳了聳肩，很無奈地說：“我可從來沒有見過你啊，陌生的小姐，請不要在我的旅伴面前詆毀我，好嗎？”
彬彬有禮的惡魔的話語間透著絲絲入骨的寒意，艾斯特爾明白，路西菲爾現在很不高興。
她擡起頭，無奈看向渾身散發著“我很不滿”、“我很委屈”、“你快過來”的地獄君主，卻被希貝爾拽了一下，下意識偏移了視線。
希貝爾冷哼一聲：“倚老賣老。”
年齡以千為單位的地獄君主額頭上冒起青筋，幾步走過來抓住了艾斯特爾另一邊的手臂：“松手。”
“不，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松、手。”
“不！”
站在中間被搶來搶去的艾斯特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渾身散發起森森冷意：“你們兩個，都給我松手。”
惡魔與聖女立刻渾身一僵，同時放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艾斯特爾這次緩和了臉色，繼續問道：“希貝爾？你是怎麽認出他的？”
聖女在艾斯特爾面前老老實實說了實話：“就是一種直覺，一種類似於您說過的潛意識的直覺……”
她又想起了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咬了下舌頭，繼續說：“我對他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黑發少女的目光適時落在了路西菲爾身上，惡魔攤開手：“小姐，我不會對您撒謊的，我沒見過她。”
只不過……
惡魔的眼睛變成了豎瞳，他看向希貝爾的眼睛變得冷靜到虛無，帶著長生種天生的俯視與剖析，希貝爾呸了一聲，冷笑：“真是讓人惡心的眼神呢。”
路西菲爾毫無收斂的意思，他的眼睛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希貝爾，過去了大概一分鐘後，他的臉上也浮現了些許困惑的表情：“你的靈魂怎麽會有我的契約印記？”
艾斯特爾立刻轉過頭瞪視對方，路西菲爾卻是對她快速擺了擺手：“不，小姐，這個印記很奇怪，這可不像是最近今年才烙下的，更像是……在這個小姐的靈魂剛剛形成的那一刻便鐫刻下了。”
“那不就是，十幾年前？”
艾斯特爾轉過頭看向也渾渾噩噩的希貝爾：“那個時候你蘇醒了嗎？”
“我沒有。”路西菲爾幾乎不經思考便回答了，艾斯特爾猶豫了幾秒後提出了另一個猜想：“有沒有可能是你在沈睡中……”
“不可能的，小姐。”路西菲爾有些無奈地替自己辯解：“我是惡魔，不是人類啊？”
“你說的也沒錯。”
艾斯特爾一邊說，一邊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希貝爾，又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臂，靈知同一時間蔓延進入了希貝爾的精神海，在最深處，看到散發著黑氣的惡魔烙印。
艾斯特爾的眉毛微微挑起：“的確，這個烙印至少已經十多年了。”
路西菲爾很無奈：“我都說過，不會對您撒謊了。”
黑發少女松開手，頗為深意地看了眼希貝爾，又回頭看了眼惡魔，什麽結論也沒有說：“回去休息吧。”
“啊？哎？”
希貝爾的疑問還沒有說出口，便看見艾斯特爾眨了下眼說：“繼續糾結也得不到答案，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在惡魔與聖女的背影通通消失在視線後，艾斯特爾開始質問起那個又突然消失，但她知道一定還在的聲音：“你知道吧？”
【我知道。】
那個聲音果然又出現了。
【您之後也會知道答案。】
艾斯特爾楞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還會再？”
聲音不置可否，他反而勸說艾斯特爾：“您該去休息了。”
“可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談一談。”
【我保證，您明天蘇醒後我還會在這裏，我們到時候再說好嗎？】
艾斯特爾見好就收，不再繼續堅持，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換好了衣服躺下，很快便睡著了。
【糟了……】
在她睡著了，莫名的聲音懊惱道。
【剛才一不小心直接發出了聲音了，她應該是察覺到了吧？】
【哎……竟然沒有直接指出，總是會在這種小細節上格外的包容啊。】
月色爬入狹窄的窗，時間逐漸流逝時，在這充斥少女安然的呼吸聲中，突然又出現了另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黑發的漂亮男人，他正靜靜看著床上沈睡的少女，沈默著立在窗邊許久沒有動彈，直到天光微亮的時候，他才動了動略微僵硬的身體，在她的屋子裏消失了。
無聲無息，就像從未來過一樣。
*
“我們來談一談吧。”
這是蘇醒後的艾斯特爾說的第一句話。
來自虛空的聲音就像等待著她這句話一樣，黑發少女的話音一落，他的聲音就在艾斯特爾的腦海裏響起。
【您想與我談什麽呢？】
艾斯特爾的心裏早有回答：“你對我有所求，對嗎？”
“雖然我還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麽，但從你之前的談吐來看，這個世界並非完全變成了一個獨立的世界，但也不再是以前的游戲世界，但是……有些東西卻想要阻礙這個世界徹底變為一個獨立的世界，對嗎？”
【沒錯，按照您故鄉的知識來解釋，也就是所謂的“升維”和“降維”。】
艾斯特爾攤開手：“那麽，根據你的言辭，我是否可以理解，你的立場與那個阻礙世界升維的‘它’是對立，你希望這個世界變成一個獨立的世界，對嗎？”
【是的，這也是我一開始與您簽訂契約的原因。】
“哦？”少女走下床，拿起了一旁的衣物，“出乎意料的坦誠呢？但別忘了，我們當時簽訂契約只局限於尋找西澤爾死亡後的真相，我可不打算做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因為西澤爾的死，或者說，玩家們的死，本來就與這個世界的轉化息息相關。】
艾斯特爾拉上衣領：“你的意思是說，西澤爾的死亡與那個它有關系嗎？”
她心念轉動，想到了什麽，不知不覺握緊了桌沿：“他是想要阻止這個世界的降維？所以不惜一死嗎！”
她的心亂了：“不，我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
黑發少女的聲音突然停止了，她側過頭，想到了那句“因為我是反派，”、想到了第二次穿越時埃德溫執著想要與他締結婚約，說著這樣才能保護你的話，一個事實慢慢浮起。
她倚靠在桌邊：“是為了我嗎……是為了，不讓我死去嗎？”
船舵微微跌宕，她舉起手：“啊……因為，因為我是註定會死的反派，因為我註定是會被主角殺死的反派，如果世界回歸游戲，等待我的只有……”
艾斯特爾閉上嘴，她想起了那個死在了火海裏的艾斯特爾、那個跳下高樓的艾斯特爾……
【您現在能明白，第二次穿越的時候，埃德溫為什麽執意要娶你為妻了嗎？】
“因為他想讓我的命運偏離必死的軌道。”艾斯特爾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極為覆雜的情感，她捂住了臉，“哈，我感謝他，但我不能原諒他。”
【因為這種行為本質上只是讓您身不由己地從一個牢籠進入了另一個牢籠，對嗎？】
虛空的聲音非常理解，艾斯特爾突然道：“你總是能準確說出我的想法，就像非常了解我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非常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但這一次，並不是在精神世界，而是在現實。
“因為我一直都在註視您，長久地看著您。”
艾斯特爾猛地擡起頭，與其同時，她感覺到一股力量輕柔得撫了扶她的頭頂，說道：“只有您是我的視線的唯一，是我唯一關註的中心。”
黑發少女沈默了片刻。說：“因為我在你眼裏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流向？”
虛空的聲音再一次在她腦海裏響起，他似乎很無奈。
【雖然這個說法聽起來過於功利化，但……我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一開始關註您的原因。】
“關註我？”艾斯特爾帶著點耐人尋味的意思重覆了一遍：“或者換一個說法，我是遍地撒網的魚裏面唯一一個……”
她越說臉色越陰沈：“那些堆積在懸崖下的玩家數據軀殼，那裏面曾經都是我的同胞們吧？”
那些只是想要玩一個游戲的同胞們，在“死去”的時候都是什麽心情呢？
艾斯特爾的魔力與鬥氣忍不住外洩，如果不是她及時回過神拽了回來，說不定會直接切割開這艘船。
【事實上……他們的意識都還存在，只不過在陷入崩潰後，都陷入沈睡了。我還沒有辦法喚醒他們。】
黑發的少女眼裏充斥著憤怒與悲傷，這不只是為了西澤爾，更是為了那些無名的同胞們。
【殿下，請相信我，幫助我這件事不僅僅是有利於我自己，一旦世界降維成功，那所有的一切都會化為數據，包括您自己和您還在沈睡的同胞們，以及這個世界的一切。】
艾斯特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想了這段時間的經歷後，比對著每一次穿越後所見過的不同之處，斟酌著回答。
“但如果我的感覺沒有錯，你所說的那個它的力量應該是逐漸變弱的吧？不然也不能解釋這個世界越來越真實。”
【您是在試探我嗎？】
艾斯特爾抱住雙臂：“沒辦法，誰讓你在一些關鍵信息上遮遮掩掩的呢？”
來自虛空的聲音沈默了一陣。又拿出了一張底盤。
【而且，殿下，您一直以來心底都有一個夙願——】
虛空的聲音拿出了兩張底牌，一張叫做友情，另一張叫做思鄉。
【您一直都想回家，不是嗎？】
僅僅是聽到這個刺眼，艾斯特爾便心跳如雷，她自然知道對方說的回家，指的是哪個回家——是自己魂牽夢繞的故鄉，是那個人與人平等的社會，是自己還是普通人那個家！
【是的，殿下，只要這個世界能夠成功升維，您就可以回家。】
哪怕是這樣，艾斯特爾也沒有被喜悅沖暈頭腦，她死死扣住桌沿：“這句話我暫時還不能相信，但不得不說，你成功打動了我。我該怎麽做？”
【您其實已經在做了。】
【無論是您已經完全背離了游戲劇情的命運、抑或是去探索未知的謎團、帶著原著女主角脫離了劇情地圖，每一件事都是在推動這個世界升維的過程。】
他的聲音突然逐漸變弱。
【時候到了，您就會明白下一步應該做什麽。】
他的聲音消失了。
艾斯特爾對這種半謎語人的行為強烈譴責，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殿下，您醒了嗎？”
*
惡魔站在自己的房間裏，他轉頭看向的方向正是艾斯特爾房間所在的位置。
“我說，你還沒看夠啊？”
他的嘴裏說出一句抱怨：“根據契約的內容，這具身體已經是我的了，我大發慈悲讓你用用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你只是趁著她熟睡去屋子裏看一看？餵，你這樣也太膽小了吧！”
惡魔的嘴裏又吐出一個聲音，與他截然不同的聲色與語調，冷靜低沈：“那你昨天晚上為什麽沒有直接回來呢？”
一個人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互相交流，如果在場的有其餘人一定會被這一幕嚇到。
“我走了。”
“餵！不……”
話還沒有說完，惡魔臉上表情一變，他無奈揉了揉臉：“走的還真快。”
“竟然站在那裏只是默默看了一晚上……這家夥也太能忍了。”
“不過話說回來……小姐睡著的樣子可真可愛啊，就算讓我什麽也不做一直看著他一百年我也不會疲倦的。”
路西菲爾又嘆了口氣，這個時候，他真的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
怎麽做才能讓艾斯特爾與他簽下契約，永遠在一起呢？
這個想法剛剛浮現，就被他立刻按死了。路西菲爾對自己在艾斯特爾心裏有多少分量還是一清二楚的，他如果敢把自己的妄想說出口，艾斯特爾應該會立刻被他惡心到。
至少現在，他的想法只能停留在想法這一步。
想到這裏，路西菲爾，或者說是路西法很頭疼。
他摸著自己的臉，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經歷，怎麽也算得上是頗受歡迎的墮天使大概也沒有想過寡欲了幾千年，最後竟然為了一個人類少女神魂顛倒不能自已。
“唉……求婚是這樣困難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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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貝爾冷著一張純美俏麗的臉龐，難得露出了一幅極為冰冷的表情, 她的手裏甚至還出現了光球, 對準了路西菲爾, 蠢蠢欲動。
黑發的惡魔在看到希貝爾的一刻，也向前邁出, 把艾斯特爾擋在了身後。
兩個看起來都擁有出眾外表的男女無言對視, 但充斥在周圍的並非浪漫或微妙的氣氛，反而是……殺氣，沒錯，僅僅是第一次見面, 惡魔與聖女之間便產生了強烈的殺意。
“你是誰？”
路西菲爾還能維持住自己虛假的外殼, 他輕笑一聲：“我是陪伴小姐的旅伴。”
“旅伴？”
不屑且又嘲諷的語調，希貝爾的目光轉移到見勢不對正從路西菲爾身後走出的黑發少女身上：“殿下，您讓開。”
“等一等。”
看出這兩人是真的要打起來的艾斯特爾站在中間：“希貝爾，他的確是我的旅伴, 你可以先放下手嗎？”
“騙人。”一向對艾斯特爾近乎言聽計從的聖女難得沒有聽她的話, 她依舊對準路西菲爾：“他根本不是人吧？而是……”
聖女張著嘴，無聲地吐出了一個名詞。
艾斯特爾一瞬間愕然, 她側頭看了眼另一邊的黑發男人，沒錯啊？自己的魔法還在生效, 對方的惡魔氣息沒有一點洩露出來, 希貝爾怎麽看出來的？
聖女手裏高濃度的光屬性攻擊已經蓄勢待發了，她的眼睛落在了對方那張俊美漂亮, 神似西澤爾的臉龐, 一股生理性的厭惡讓希貝爾一時間想要嘔吐。
一些話語從她的口中本能地流了出來, 就像是高處向低處流下的水一樣，她自己或許都沒有察覺出來：“披著一張人皮就以為自己是人了嗎？你是想要玩弄殿下來找樂子嗎？就像你以前對我一樣……”
艾斯特爾的眼底閃過驚異，她與路西菲爾對視一眼，同時看向了希貝爾。
“希貝爾。”
艾斯特爾柔聲道：“路西菲爾已經沈睡了一千年，你怎麽會見過他？”，黑發少女一邊說著，一邊給路西菲爾甩了一個眼神。
‘你蘇醒後去過神殿？’
路西菲爾回了一個目光，微微搖頭。
‘沒有啊？除了找你以外我哪裏都沒去。’
聖女的嘴唇顫抖起來，她不知不覺放下手，顫抖起來：“什麽啊？這又是什麽？我怎麽，怎麽會說這種話……”
“希貝爾。”
黑發少女連忙走了過去，她伸出纖細的手臂攬過不停顫抖的希貝爾，安撫般拍著她的後背：“不要怕希貝爾，我在這裏。”
希貝爾慌張一樣抓住了艾斯特爾的手臂，她的眼睛神經質一樣死死盯在路西菲爾的身上：“我想不起來，殿下，殿下！但我知道，離他遠點？”
仿佛是一些根植於精神中的記憶終於破土而出，聖女看向惡魔的目光有防備，也有厭惡，惡魔聳了聳肩，很無奈地說：“我可從來沒有見過你啊，陌生的小姐，請不要在我的旅伴面前詆毀我，好嗎？”
彬彬有禮的惡魔的話語間透著絲絲入骨的寒意，艾斯特爾明白，路西菲爾現在很不高興。
她擡起頭，無奈看向渾身散發著“我很不滿”、“我很委屈”、“你快過來”的地獄君主，卻被希貝爾拽了一下，下意識偏移了視線。
希貝爾冷哼一聲：“倚老賣老。”
年齡以千為單位的地獄君主額頭上冒起青筋，幾步走過來抓住了艾斯特爾另一邊的手臂：“松手。”
“不，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松、手。”
“不！”
站在中間被搶來搶去的艾斯特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渾身散發起森森冷意：“你們兩個，都給我松手。”
惡魔與聖女立刻渾身一僵，同時放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艾斯特爾這次緩和了臉色，繼續問道：“希貝爾？你是怎麽認出他的？”
聖女在艾斯特爾面前老老實實說了實話：“就是一種直覺，一種類似於您說過的潛意識的直覺……”
她又想起了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咬了下舌頭，繼續說：“我對他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黑發少女的目光適時落在了路西菲爾身上，惡魔攤開手：“小姐，我不會對您撒謊的，我沒見過她。”
只不過……
惡魔的眼睛變成了豎瞳，他看向希貝爾的眼睛變得冷靜到虛無，帶著長生種天生的俯視與剖析，希貝爾呸了一聲，冷笑：“真是讓人惡心的眼神呢。”
路西菲爾毫無收斂的意思，他的眼睛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希貝爾，過去了大概一分鐘後，他的臉上也浮現了些許困惑的表情：“你的靈魂怎麽會有我的契約印記？”
艾斯特爾立刻轉過頭瞪視對方，路西菲爾卻是對她快速擺了擺手：“不，小姐，這個印記很奇怪，這可不像是最近今年才烙下的，更像是……在這個小姐的靈魂剛剛形成的那一刻便鐫刻下了。”
“那不就是，十幾年前？”
艾斯特爾轉過頭看向也渾渾噩噩的希貝爾：“那個時候你蘇醒了嗎？”
“我沒有。”路西菲爾幾乎不經思考便回答了，艾斯特爾猶豫了幾秒後提出了另一個猜想：“有沒有可能是你在沈睡中……”
“不可能的，小姐。”路西菲爾有些無奈地替自己辯解：“我是惡魔，不是人類啊？”
“你說的也沒錯。”
艾斯特爾一邊說，一邊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希貝爾，又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臂，靈知同一時間蔓延進入了希貝爾的精神海，在最深處，看到散發著黑氣的惡魔烙印。
艾斯特爾的眉毛微微挑起：“的確，這個烙印至少已經十多年了。”
路西菲爾很無奈：“我都說過，不會對您撒謊了。”
黑發少女松開手，頗為深意地看了眼希貝爾，又回頭看了眼惡魔，什麽結論也沒有說：“回去休息吧。”
“啊？哎？”
希貝爾的疑問還沒有說出口，便看見艾斯特爾眨了下眼說：“繼續糾結也得不到答案，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在惡魔與聖女的背影通通消失在視線後，艾斯特爾開始質問起那個又突然消失，但她知道一定還在的聲音：“你知道吧？”
【我知道。】
那個聲音果然又出現了。
【您之後也會知道答案。】
艾斯特爾楞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還會再？”
聲音不置可否，他反而勸說艾斯特爾：“您該去休息了。”
“可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談一談。”
【我保證，您明天蘇醒後我還會在這裏，我們到時候再說好嗎？】
艾斯特爾見好就收，不再繼續堅持，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換好了衣服躺下，很快便睡著了。
【糟了……】
在她睡著了，莫名的聲音懊惱道。
【剛才一不小心直接發出了聲音了，她應該是察覺到了吧？】
【哎……竟然沒有直接指出，總是會在這種小細節上格外的包容啊。】
月色爬入狹窄的窗，時間逐漸流逝時，在這充斥少女安然的呼吸聲中，突然又出現了另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黑發的漂亮男人，他正靜靜看著床上沈睡的少女，沈默著立在窗邊許久沒有動彈，直到天光微亮的時候，他才動了動略微僵硬的身體，在她的屋子裏消失了。
無聲無息，就像從未來過一樣。
*
“我們來談一談吧。”
這是蘇醒後的艾斯特爾說的第一句話。
來自虛空的聲音就像等待著她這句話一樣，黑發少女的話音一落，他的聲音就在艾斯特爾的腦海裏響起。
【您想與我談什麽呢？】
艾斯特爾的心裏早有回答：“你對我有所求，對嗎？”
“雖然我還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麽，但從你之前的談吐來看，這個世界並非完全變成了一個獨立的世界，但也不再是以前的游戲世界，但是……有些東西卻想要阻礙這個世界徹底變為一個獨立的世界，對嗎？”
【沒錯，按照您故鄉的知識來解釋，也就是所謂的“升維”和“降維”。】
艾斯特爾攤開手：“那麽，根據你的言辭，我是否可以理解，你的立場與那個阻礙世界升維的‘它’是對立，你希望這個世界變成一個獨立的世界，對嗎？”
【是的，這也是我一開始與您簽訂契約的原因。】
“哦？”少女走下床，拿起了一旁的衣物，“出乎意料的坦誠呢？但別忘了，我們當時簽訂契約只局限於尋找西澤爾死亡後的真相，我可不打算做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因為西澤爾的死，或者說，玩家們的死，本來就與這個世界的轉化息息相關。】
艾斯特爾拉上衣領：“你的意思是說，西澤爾的死亡與那個它有關系嗎？”
她心念轉動，想到了什麽，不知不覺握緊了桌沿：“他是想要阻止這個世界的降維？所以不惜一死嗎！”
她的心亂了：“不，我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
黑發少女的聲音突然停止了，她側過頭，想到了那句“因為我是反派，”、想到了第二次穿越時埃德溫執著想要與他締結婚約，說著這樣才能保護你的話，一個事實慢慢浮起。
她倚靠在桌邊：“是為了我嗎……是為了，不讓我死去嗎？”
船舵微微跌宕，她舉起手：“啊……因為，因為我是註定會死的反派，因為我註定是會被主角殺死的反派，如果世界回歸游戲，等待我的只有……”
艾斯特爾閉上嘴，她想起了那個死在了火海裏的艾斯特爾、那個跳下高樓的艾斯特爾……
【您現在能明白，第二次穿越的時候，埃德溫為什麽執意要娶你為妻了嗎？】
“因為他想讓我的命運偏離必死的軌道。”艾斯特爾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極為覆雜的情感，她捂住了臉，“哈，我感謝他，但我不能原諒他。”
【因為這種行為本質上只是讓您身不由己地從一個牢籠進入了另一個牢籠，對嗎？】
虛空的聲音非常理解，艾斯特爾突然道：“你總是能準確說出我的想法，就像非常了解我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非常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但這一次，並不是在精神世界，而是在現實。
“因為我一直都在註視您，長久地看著您。”
艾斯特爾猛地擡起頭，與其同時，她感覺到一股力量輕柔得撫了扶她的頭頂，說道：“只有您是我的視線的唯一，是我唯一關註的中心。”
黑發少女沈默了片刻。說：“因為我在你眼裏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流向？”
虛空的聲音再一次在她腦海裏響起，他似乎很無奈。
【雖然這個說法聽起來過於功利化，但……我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一開始關註您的原因。】
“關註我？”艾斯特爾帶著點耐人尋味的意思重覆了一遍：“或者換一個說法，我是遍地撒網的魚裏面唯一一個……”
她越說臉色越陰沈：“那些堆積在懸崖下的玩家數據軀殼，那裏面曾經都是我的同胞們吧？”
那些只是想要玩一個游戲的同胞們，在“死去”的時候都是什麽心情呢？
艾斯特爾的魔力與鬥氣忍不住外洩，如果不是她及時回過神拽了回來，說不定會直接切割開這艘船。
【事實上……他們的意識都還存在，只不過在陷入崩潰後，都陷入沈睡了。我還沒有辦法喚醒他們。】
黑發的少女眼裏充斥著憤怒與悲傷，這不只是為了西澤爾，更是為了那些無名的同胞們。
【殿下，請相信我，幫助我這件事不僅僅是有利於我自己，一旦世界降維成功，那所有的一切都會化為數據，包括您自己和您還在沈睡的同胞們，以及這個世界的一切。】
艾斯特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想了這段時間的經歷後，比對著每一次穿越後所見過的不同之處，斟酌著回答。
“但如果我的感覺沒有錯，你所說的那個它的力量應該是逐漸變弱的吧？不然也不能解釋這個世界越來越真實。”
【您是在試探我嗎？】
艾斯特爾抱住雙臂：“沒辦法，誰讓你在一些關鍵信息上遮遮掩掩的呢？”
來自虛空的聲音沈默了一陣。又拿出了一張底盤。
【而且，殿下，您一直以來心底都有一個夙願——】
虛空的聲音拿出了兩張底牌，一張叫做友情，另一張叫做思鄉。
【您一直都想回家，不是嗎？】
僅僅是聽到這個刺眼，艾斯特爾便心跳如雷，她自然知道對方說的回家，指的是哪個回家——是自己魂牽夢繞的故鄉，是那個人與人平等的社會，是自己還是普通人那個家！
【是的，殿下，只要這個世界能夠成功升維，您就可以回家。】
哪怕是這樣，艾斯特爾也沒有被喜悅沖暈頭腦，她死死扣住桌沿：“這句話我暫時還不能相信，但不得不說，你成功打動了我。我該怎麽做？”
【您其實已經在做了。】
【無論是您已經完全背離了游戲劇情的命運、抑或是去探索未知的謎團、帶著原著女主角脫離了劇情地圖，每一件事都是在推動這個世界升維的過程。】
他的聲音突然逐漸變弱。
【時候到了，您就會明白下一步應該做什麽。】
他的聲音消失了。
艾斯特爾對這種半謎語人的行為強烈譴責，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殿下，您醒了嗎？”
*
惡魔站在自己的房間裏，他轉頭看向的方向正是艾斯特爾房間所在的位置。
“我說，你還沒看夠啊？”
他的嘴裏說出一句抱怨：“根據契約的內容，這具身體已經是我的了，我大發慈悲讓你用用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你只是趁著她熟睡去屋子裏看一看？餵，你這樣也太膽小了吧！”
惡魔的嘴裏又吐出一個聲音，與他截然不同的聲色與語調，冷靜低沈：“那你昨天晚上為什麽沒有直接回來呢？”
一個人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互相交流，如果在場的有其餘人一定會被這一幕嚇到。
“我走了。”
“餵！不……”
話還沒有說完，惡魔臉上表情一變，他無奈揉了揉臉：“走的還真快。”
“竟然站在那裏只是默默看了一晚上……這家夥也太能忍了。”
“不過話說回來……小姐睡著的樣子可真可愛啊，就算讓我什麽也不做一直看著他一百年我也不會疲倦的。”
路西菲爾又嘆了口氣，這個時候，他真的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
怎麽做才能讓艾斯特爾與他簽下契約，永遠在一起呢？
這個想法剛剛浮現，就被他立刻按死了。路西菲爾對自己在艾斯特爾心裏有多少分量還是一清二楚的，他如果敢把自己的妄想說出口，艾斯特爾應該會立刻被他惡心到。
至少現在，他的想法只能停留在想法這一步。
想到這裏，路西菲爾，或者說是路西法很頭疼。
他摸著自己的臉，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經歷，怎麽也算得上是頗受歡迎的墮天使大概也沒有想過寡欲了幾千年，最後竟然為了一個人類少女神魂顛倒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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