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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阿諾德·霍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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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阿諾德·霍克之死

帝國的皇太子, 王儲,他就像是即將升起的太陽,繼續點燃帝國榮光的薪火。

埃德溫對著艾斯特爾笑起來,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 這是這對未婚夫妻感情良好的證明。

可艾斯特爾卻感覺汗毛倒豎,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臉上也沒有笑容, 抿著嘴, 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埃德溫。

‘這種感覺,有些熟悉……對了,像極了我的世界的那位埃德溫!’

這種熟悉感可真是太糟糕了,艾斯特爾渾身不適, 就像是輕度過敏一樣。埃德溫似乎沒有察覺她的眼神, 他走近了一步,仔細看著她的臉說:“你終於好好休息了,眼底的青色不見了。”

一句聽起來非常關切的問候,但話裏透漏的信息卻讓人禁不住惡寒。

這份讓她不適的熟悉感並不能構成恐懼。於是艾斯特爾沒有後退, 她只是擡眸, 藍寶石一樣眼睛裏射出了兩道寒光:“殿下倒是對我的事情很了解。”

埃德溫的笑容多了歉意,他似乎很愧疚, 說——

“很抱歉,但我實在是無法控制我的心。”

周圍的侍從與女仆早在兩人碰見的那一刻, 便悄悄離開, 此刻這裏空無一人,埃德溫的語氣是滿滿的真心。比起上一次見面, 他少了侵略欲與卑微, 多了平靜與坦然。

這無疑是一個可喜的變化, 一個人能平靜對待自己的感情很多時候都代表著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能放下這段感情。

可艾斯特爾並不感覺如釋重負,她看著他的臉,他還是笑著,就像過去的沖突從來沒有發生一樣,就像他們達成了共識,決定放棄這樁可以說是由偏執與錯誤締結的婚約。艾斯特爾感覺到一股一種錯位的荒誕,這讓她只覺得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向下俯瞰。

她並未覺得恐懼,甚至從心底湧起了好奇,這種好奇是人類最本能的探究欲望,但艾斯特爾抑制住了,她就像什麽也沒有聽見一樣說:“我要先回去了,殿下。”

埃德溫側過身,微笑著,沒有阻攔。

【您好像變了?】

莫名的聲音突然響起,艾斯特爾向著外面走去,很是奇怪地在心裏反問。

【我能感覺到,您剛才產生了一種並不強烈,但卻是可以是被稱之為好奇的情緒。】

艾斯特爾失笑。

【好奇是人類的本能啊。】

【但是您以前,是不會對他們產生好奇的。】

艾斯特爾的腳步突然停頓,扶住了一旁的樹幹,恍惚著看著面前的花叢:“是啊……我以前……”

以前的艾斯特爾活得充實又狹隘,她的世界最開始有無數的知識,有一見如故的摯友,後來有受盡苦難的民眾,有需要她斬下的不平。她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她似乎從來不屑給埃德溫或者希貝爾這些原著人物太多的註意力,也絲毫不想探究他們。

包括周圍的一切與自己沒有太多關聯的事物,除了血緣親人,她自己親手“養大”的蕾拉。西澤爾不止一次說過,艾斯特爾對周圍的很多事物都顯得“慢半拍”,並非因為她遲鈍或愚蠢——如果連她都被稱為愚蠢也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麽聰明人——只不過是因為她從未分出了太多的關註。

回到莊園的艾斯特爾難得沒有直奔書房,她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手裏是一塊從黑街上淘到的寶石,她舉起手透過陽光仔細欣賞它。

她在思考。

【最開始,那大概是一種生理意義上的排斥。】

那種排斥好像是在面前一本寫好的書,強迫著你必須把他,又像是正是最叛逆的年紀面對事事都要過問,恨不得把你的一言一行都規劃好一樣的父母。

【緊接著,是因為獲得滿足後,便再無其餘餘力。】

她遇見了西澤爾,打開了魔法與鬥氣的大門,而出現的血緣上的父親與哥哥也不似想象中那樣無情且苛刻。幸福與安寧、理解與尊重讓艾斯特爾終於有了落地生根的感覺,她無暇去考慮所謂的劇情,就連從前願意給埃德溫的一點小小的關註也被她毫不留情收了回去。

來自虛空的聲音聽見了她的嘆息。

他看見艾斯特爾身上的色彩,代表憂郁的藍色,代表幸福的橘色,這些顏色並沒有混合起來,讓他也忍不住想要嘆息。

當西澤爾死後,悲痛險些把她擊垮,但終究只是險些,重新振作後,那個時候的艾斯特爾也許自己也沒有發現——她的目光終於開始落在了其餘人的身上。

也許是因為父親與□□夜不停的陪伴、也許是希貝爾總是會來到她的家裏替她祈禱送上花束,又或者是因為離開了房間後,埃德溫出自真心的詢問……

那緊扣的心門,終於是被打開了一道縫隙。

【您是想說您也曾動容過嗎?】

【你或者可以說,我是記下了這份善意。】

怪不得……這就是殿下對希貝爾的包容與隱忍的來源。

【希貝爾曾經用西澤爾作為幌子,希望我能答應她的要求。】

但是其實……

【無論她有沒有說西澤爾,我最後都會答應她。】

虛空的聲音沈默了,他靜靜看著艾斯特爾,沒有把問題說出口。

‘所以,這才是你哪怕知道她很有可能是在算計什麽,也選擇答應的原因嗎?’

但包容與隱忍也是有限度的,就像善良也不能被一直揮霍。

她閉上眼,將所有的惆悵與感慨都丟在了身後,畢竟……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成不變的事物,人也一樣。”

艾斯特爾合上手,將寶石放在了一旁:“把它拍賣掉,錢款就想個辦法,送給那位煉金術士。”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了幾聲急促的敲門聲。

“小姐,少伯爵遇刺了!”

*

維爾德遇刺了。在他趕回斯托克莊園的路上。

帝都的多少貴族會因為這個消息惶惶不可度艾斯特爾並不關心,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第一時間趕回了莊園。

面容還帶著一分稚氣的美麗少女剛剛一出現,她便聽見了無數仆從松了一口氣,前仆後繼一樣簇擁著她把她推到了中央的別墅裏。

維爾德正坐在裏面,擦著臉上的血。

聽見了腳步聲後,他擡起頭,這個帶著憂郁氣質的男人笑了起來。

“艾斯特爾,你回來了。”

他笑起來就像是畫家精心繪制好的一副美男子畫像。

在感覺到自己妹妹略帶關切的目光後,維爾德的心情好了不少,剛剛險些一命嗚呼的少伯爵說:“我沒事,這不是我的血。”

艾斯特爾環視了眼周圍:“父親呢?”

一旁的管家回答了這個問題:“在知道少伯爵無礙後,伯爵大人便繼續在外處理事務。”

艾斯特爾一瞬間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雖然知道斯托克父子之前感情淡薄,但這未免也太……

她的心裏突然浮現出一個詞,叫做塑料父子情。

而維爾德本人也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他只是看著艾斯特爾,滿心滿眼都是特意回來看自己的妹妹。

維爾德的衣服上還有鮮紅的血跡:“這個刺客的實力很強,如果換一個我落單的環境,我大概真的就中招了。但在白天就這樣襲擊,簡直就是在送死。”

艾斯特爾在聽見送死後,突然打了一個哆嗦:“刺客呢?”

“死了。”

維爾德有些懊惱:“他在刺向我的那一刻就咬破了毒藥,之後便死了,屍體還被砍了好幾劍,血就是那個時候噴出來的。”

一場毫無意義,只為了送死的刺殺。

艾斯特爾腦子裏閃過什麽,猛地抓住了維爾德的衣袖:“不對,他根本不是為了刺殺你!而是為了——”

“小姐!少爺!”

一個侍從沖進了屋子裏,臉上盡是震驚與慌亂。

“霍克!阿諾德·霍克公爵遇刺了!現在正在搶救!”

屋子裏的兩兄妹轉過頭看向他,艾斯特爾喃喃說出最後幾個詞:“吸引註意力。”

*

帝都的天暗了下來,無風,好得出奇。但穿梭帝都裏那身披黑袍的術士與渾身被銀質盔甲覆蓋的騎士,那突然森嚴的律令無疑不再宣告風暴即將到來。

艾斯特爾站在了霍克家族世代居住的城堡前,這座城堡有著高聳的尖塔,花窗玻璃,尖形拱門,走入到城堡中擡頭去看,你能看見修長的束柱,盡力營造出輕盈感覺的建築結構。

‘簡直就是哥特風格大教堂的縮小版本。’

可內部的裝飾卻又不是傳統的哥特風格,裏面遍布了各種抽象的不對稱的花紋,色調輕柔甚至有些甜美,是非常明顯的洛可可風格。

艾斯特爾收回了目光,他擡起頭,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一位女仆端著一盆血水匆匆走出房間,透過那微微敞開的門縫,艾斯特爾能看見一只蒼白修長的手掌垂落在了床邊,仿佛已經喪失了生命力。

守在房間外的還有很多衣裝華美繁瑣的貴族,有的是已經上了年紀衣著考究的老紳士,有的是顴骨很高看上去非常刻薄的年老貴婦,還有幾位外表還相當年輕,眉宇間透著精明氣質的年輕男士,以及幾位或艷麗或柔美的年輕女士。

毫無意外,當艾斯特爾到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哪怕是在這樣的時候,艾斯特爾的到來也讓人的心情不由一亮。但令人奇怪的是,他們的目光深處還隱藏著畏懼。

沒有一個人說話,艾斯特爾也仿佛沒有感覺到這群人仿佛凝固在她身上的註視,她向前走了幾步,恰恰在這時,一位醫生和神官看到了她。

周圍的貴族還是一聲不吭,艾斯特爾便自己問道:“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與神官都認識這位出了名的魔法天才,兩人對視一眼,苦笑一聲,非常艱難的開口:“情況,很不好……”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一個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他的雙手滿是鮮血——似乎是根本沒有時間去整理自己的儀容——神情憔悴對著艾斯特爾說:“斯托克小姐,您來了?公爵大人想要見您一面。”

這實在是聽起來非常不詳的一句話,字裏行間都透露著一股人之將死的意思,身後的貴族似乎有人發出了抽泣聲,艾斯特爾沈吟了不到幾秒,便對著走出來的人點了點頭。

四個人便又走回了房間,神官和醫生站在艾斯特爾身後,而那個邀請艾斯特爾進入房間的男人走在了最前方,但等到艾斯特爾逐漸接近了屋子裏的那張大床時,他便向後退去,同醫生與神官站在了一起。

艾斯特爾終於站在了床邊,床上的男人臉色蒼白得就像是白色的陶瓷,他的四肢攤開。胸口處有一個拳頭大的,還散發著些許惡臭氣息的黑洞,幾乎是腐蝕掉他的心臟。

‘沒救了。’

艾斯特爾一眼便看出,應該是有強大的魔法師勉強保住了他最後一口生氣,但這終究也只是讓阿諾德茍延殘喘一會罷了。

“斯托克小姐,拜托您了。”

那個男人,應該是阿諾德的貼身侍從請求著、艾斯特爾看了眼昏迷的男人,沈默地伸出手,代表著水系和光系的元素力在她手上出現,她將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

血色似乎又出現在了阿諾德的臉頰上,他的眼皮微微一動,隨後越動越快,大概是幾秒後,這個男人終於睜開了眼。

也就在這個時候,侍從、神官與醫生,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你來了啊。”

阿諾德的聲音毫無虛弱,甚至顯得很有力,艾斯特爾拉開了椅子坐到了他的身邊:“你還是節省一下力氣吧,我所能做的也很有限。”

英俊的男人不需要低頭,他已經聞到了他那若有若無的惡臭,和自己那已經微弱到不存在的心跳。

“真奇怪,這應該是我想要的死亡。”

他閉上了眼。

“在眾人的簇擁,權力最巔峰的時候死去……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幕,但即將要發生的時候,我卻一點感覺不到欣喜。”

他的語氣毫無面對死亡的不甘,出奇地平靜,艾斯特爾對此卻毫不驚訝,她很早就發現,阿諾德·霍克骨子裏有一種極為強烈的自毀欲望。

“這就是你想要的東西嗎?”

艾斯特爾這樣問。

阿諾德突然沒有了聲音,就像真的死了一樣,過去了大概一分鐘,他終於說話了:“不……真可笑。”

他咳嗽了一聲:“我想要的東西,我好像從來沒有得到。”

他側過頭,那張與西澤爾極為相似的臉給了她一種非常不好的錯覺,艾斯特爾用力飛快眨了幾下眼,在心裏默念了幾句“這不是西澤爾”後,才勉強拜脫掉這種極為不好的感覺。

阿諾德的聲音開始變得虛弱了:“更可笑的是,我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他的眼睛落在了艾斯特爾的臉上,少女的神色寧靜甚至帶著她自己都或許察覺不到的幾分悲憫,這種讓過去的阿諾德可能會暴怒的悲憫卻讓現在的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寧甚至說是幸福。

他的聲音更加微弱了:“糟了,我現在對你的心情,大概才是世俗意義真正的‘愛’吧?”

他顫抖著舉起了自己的手,就在艾斯特爾想要握住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光徹底消失了。手掌在即將接觸到艾斯特爾的掌心的空中虛虛滑落,頭一歪,再也沒有氣息。

他死了。

艾斯特爾就像一座雕像一樣坐在他床邊,定定地看著他數十秒後,拽住了床邊的搖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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