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章 他起禍心,謀劃她的命。……

關燈
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章 他起禍心,謀劃她的命。……

翟離瞧她面色一緊, 他坦然說道:“可你不吃,既然你不吃,那我便不給了。”

影兒回想起夏蓮的話, 猜測翟離許是進宮為她取了些養身之藥, 她勾唇冷笑:“把我身子搞成這樣, 還裝模作樣的在意,你可當真人面獸心,虛假不已。”

翟離眼色一暗,一個俯身,單手撐膝蹲在她身前, 另一手按住她的後頸,往前一拉,“影兒知道何為人面獸心嗎?可要我徹底做給你看?”

影兒氣的推他,他卻順勢一撐座椅, 往影兒身邊一坐, 將她攬進懷裏, “問我進宮作何,影兒又起了什麽小心思, 說來與我聽聽, 我幫你出謀劃策。”

影兒擰著身子表達不願, “誰知道你又要做什麽?兩面三刀,你究竟幾張臉幾顆心?前幾天把我鎖在曲水裏讓我熬著, 如今又莫名其妙帶我去安息坡,還大放厥詞要帶我離京。你當真陰晴不定,自私自利。”

翟離將她雙手扣在一起,按進懷裏微微用力摟著,騰出一只手去揉她的發絲。

他眼裏似暮霭發沈, 悉心道:“人不就是這樣嗎?陰晴不定,自私自利,影兒是看不透我,還是看不透人心?”

一聲悶雷灌入耳中,影兒被突如其來的雷聲給驚顫了一下,幾乎同時,摟在她肩側的手微微一緊。

可她不領情,扭開臉生著悶氣。

她視線落在裙擺上不移不動,幾吸幾瞬,較著勁兒。

車內的氣氛漸漸凝固起來,就在降至冰點時,被一聲如鼓似炮的響雷沖破。

雷聲過後傳來他極輕地一笑,“影兒該感謝我進過宮,否則,你的處境當真算得上危險。”

昨兒一夜他又變了心思,人依舊不會放,該殺也會殺,只是若始終困在曲水裏,別說影兒瘋不瘋,他一定會瘋,且是毫無下限的瘋。

這些日子,在他腦海裏盤旋的算計是越來越陰暗,他想過砍了她的雙腿,用繩子綁住她。

還想過用刀對她開膛破肚,看看她的心究竟黑成什麽樣子。

也想過戳瞎她的眼,灌聾她的耳,讓她只能搖尾乞憐的依偎他。

最可怕的是,他明明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陰暗,卻始終不願懺悔,不願退縮。

就這麽任由這份陰暗在心間滋長,紮根。

他甚至進了宮,親自去取那份要她命的藥。

可正是因為進了宮,轉了他的心思。

真正讓他動搖的,是趙琛無意間的話,把她殺了,做成人偶,永世陪他。

這句話,讓他竟是格外興奮,也讓他蠢蠢欲動。

這個念頭的揮之不去才開始讓他感到可怕,他如此在乎她,居然現在會想這般虐待她。

這份幽暗邪惡的心思超了他的底線,他真的怕再如此下去,他會親手摧毀她,親手將她折磨致死。

一份情深到扭曲,扭曲到至深的黑暗裏,讓他深感無力和恐懼。

他必須趁早絕了自己這份惡意摧殘她的心思,不然她缺肢少腿的與他一同入棺,可當真過於遺憾了。

他的嘆息帶了些意味深長,“我也不明白,所有的理智會在涉及到你的時候,土崩瓦解,好似冰消。我的善變,只是對你,也只因為你。”

此話在影兒聽來就是不懷好意,他和趙琛這兩人一勾兌,哪裏會有好事。

影兒心道厭煩,突然在心裏滑過一絲成算,她兩眼亮起來,憋著猜忌問:“你如何讓聖上,許你離京的?”

“求他。”

影兒一楞,“求他?”

翟離笑而不語,看她面色深深,仔細思索。

他諱莫如深,藏著算計。

她緘口不言,想著謀劃。

不知多久,一聲滾雷,花藤樹影,攜風帶雨。

影兒聽著風聲有些退縮,她軟了身子窩在他懷裏,帶著些乞巧,“安息坡我去過了,其實無需再去了。”

翟離聽著雨聲,唇邊挑笑,“你去的那次,安息坡太荒涼。而上次我帶你來,你就沒踏出這一步,影兒作何害怕退卻?覺得愧對他們?還是愧對自己?或是覺得自己不孝?”

雨聲漸急,好似夾帶怒意。

猶如上蒼都在斥責她,痛批她。讓世間盡知她的冷心無情,不知好歹,不積陰德。

影兒生出退意,與上次到安息坡不同的退意。

上次確實愧疚,此次卻是怕遭天譴。

她想了想,她果真是算不上好人,她看著翟離,語氣裏帶著焦慮:“自是都有,你為何一而再帶我來?這風聲雨聲越發緊密,我如今身子還不爽,若是淋了雨,又該燒起來,你不是才說要帶我離京?我這身子不養好,如何走得?死路上?”

翟離深看她,“我還以為,影兒就是想死在路上。”

影兒提著一口氣,驚然看他,正要開口就聽簾外傳聲:“爺,夫人,到了。”

影兒蹙眉閉目,窩在翟離懷中不肯出來,翟離無法正要抱她,就被她用力推開。

他看她往角落縮去,一副不情願之態,他先是無奈嘆氣,試圖勸哄,幾番無果,終是冷了眉眼,冷聲威脅一句——

“再不下車,我拎著你到堂前,當著他們的面與你翻雲覆雨,正好你流著血,就當為他們獻祭一番,可好?”

影兒蹭的站起來,捂著頭緩著暈眩,輕咳幾聲,不忘開口:“你別瘋,我去就是。”

說完也不等徹底捋好心氣,就掀開簾子往外看去。

驚訝伴著鋪天蓋地的不解席卷而來。

她緩緩回頭去看他,好似落地的雨濺進她的眼底,漾漾蕩蕩,混著水汽。

她擠著嗓子問:“為何?你又要做什麽?”

翟離淡淡看著她,柔了音調:“哄你。若你受用,可會心軟,放我一命?”

他不等影兒回他,“我不陪你,你自己去。”

安息坡變了樣子,煙雨蒙蒙擋不住莊嚴肅穆。

巍峨莊重四個字出現在影兒心底。

她緩緩回頭,透過密雨去看先映入眼簾的兩根沖天石柱。

石柱粗壯,三人可圍。柱上雕了蓮花紋與忍冬,蜿蜒向上,直插雲霄。

穿過柱子往前看去,神道石刻像威嚴而立,方形陵臺成覆鬥狀,再往後便是神墻角闕,通體墨黑的祭奠廳。

四周守陵人拉了遮天雨布至馬車處,影兒猶豫吐息,終是下了車,往前挪去。

其實她早已看淡了,人死不能覆生,做這些又有何意義?

她揣測著翟離的心思,左不過又是些哄人的伎倆,可也奇怪,明知她不甚在乎,為何還要多此一舉。

她心內重覆著翟離的話,‘若你受用,可會心軟,放我一命。’

她垂目望地,在石柱旁停下步子,祖法禮制化成無形的繩牽著她向前,愧意放肆又化成一把鉤子在後拽著她。

她再一次左右為難,回頭看朱輪華轂的馬車,窗簾緊閉,門簾擋實。

影兒滿腔憤恨是重重扔過去,悉數砸在馬車上,又被雨水沖了幹凈。

車裏的人微挑唇角,猜她定在舉棋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他也是壞,把她獨自扔到亡靈面前,讓這些死去的至親提醒她,她的恨從何而來。

此乃翟離的第一步,誘敵深入,加固她的恨。

影兒回過身子,輕輕擡睫望著儼然自成嚴肅之意的祭奠廳,她深呼一口氣,帶出些喘,緩步往前走去。

進了祭奠廳,她到底還是心內觸動,不見不想,一見那些靈牌,多少湧出些回憶。

她淒冷一笑,當真無力,喃喃自語,“何苦呢...”

與在楚陽陵前不同,此番她是心內只有過往回憶,除此之外,無話可說。

斟酌許久,終是心裏念出一句‘母親,少安。來世與我這狠心無情的人再無瓜葛才好。’

幾滴淚掉落,算是留了些傷心在此,她點了香,跪拜叩首,轉身離去。

從頭到尾,心內波動只如碎石敲湖面,蕩出幾圈漣漪,便靜靜沈了底。

幾炷香的時間她便再待不下去,一踏出祭奠廳,她順著遮雨布的邊沿往天上瞧去,烏雲密布,昏鴉環伺,到此她眼內一酸,又落下淚來。

可笑嗎?竟是哭給天看。

車簾掀開,影兒眼尾還掛著淚漬,她不看他,上車後便捂著肚子縮在角落裏,聽他開口問:“了卻一樁心事?”

影兒不語不看他,心道他此舉多餘,又聽他開口:“不謝我?”

影兒瞬時扭臉瞪他,咬牙切齒,“謝什麽?謝你冤枉隋府令其滿門抄斬?還是謝你在他們死後虛情假意蓋了這靈堂?你做的惡還不夠嗎?非要我來,要我看你所謂的好心?”

影兒說完喘息漸急,嗆咳起來,眼裏裹著淚,憋著勁兒瞪他。

翟離淡然靠坐著,等到攢足了影兒的怒氣,他才淺淺一笑,“是我不對,要不影兒提個要求,如何讓你開心,你說,我做。”

他噙著笑的眼尾滿是精打細算,雙眼如炬地盯著影兒,看似在問詢,實則在敲打,提醒她註意分寸。

影兒雙拳緊緊捏到一起,眼底似點了烽火,燃著恨意。

她臉色漸冷,慢慢牽出笑又軟了眸色,果真提個要求,“那你進宮,請旨,為隋府洗冤。”

翟離撚著珠串的手一停,他瞇了瞇眸,兩吸才說:“隋府不冤,況我先前說過,這案子,翻不了。”

影兒靜靜看著他,極慢的向他跪爬而去,她坐在他的腳邊,胳膊搭在他的膝上,帶著委屈,“是你問我的,我答了,你又不依,便是謊話連篇的人,也該有誠心誠意的時候。你帶我來,不就是希望我心軟嗎?做事做一半像什麽樣子?”

翟離眸色似石拋深淵,不見底,他看著她雙眼輕眨,淚痕漸消,他微微偏頭,套上手串托起她的下頜,前傾身子靠近她。

鼻息落在她的臉頰上,引得影兒輕顰眉,擡眼與他對視,見他悠悠起唇,緩緩吐字,“影兒,越發有趣了。”

只這一句,便沒了下文。

一路回府無言,影兒問了好幾遍,翟離始終諱莫如深,直到停了車,影兒賭氣甩開他的手,起身就要往外走,被翟離一把握住腕拽回來摟她坐在膝上。

他這才笑起來,“這般沒耐心?你知不知道為一整個府邸平反有多難?事兒做了,史官也記了,隋府當初是為太子抗得罪,若平反了隋堇,你讓皇家顏面往哪兒擱?”

影兒當然知道不可能,她無非是想盡可能拖住翟離,盡量讓他死在京城裏,否則她怎麽跑?

影兒微微顫了顫雙睫,如寒思傾頹,她故作失落之色,眼淚說掉就掉,倒是讓翟離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怎麽又哭了?”

影兒小聲抽泣,一個個字從嗓子裏擠出來,均帶著哭腔,“人,不是這麽哄的。你修了靈堂我自然感激你,可我更希望你能為我上些心,不是你輕而易舉之事,而是該費用心思的事情。為隋府平反本就是你該做的不是嗎?你利用隋府對我下藥,讓我身子弱成這樣,你不虧欠我嗎?為了我去斡旋此事,不應該嗎?”

翟離擡手,用指骨蹭去她的淚,單掌捧住她的臉,溫聲道:“影兒,會拿捏人心了。”

影兒一點點的聲音慢慢溢出來,“長卿,為了我,進宮面聖從長計議,好不好?”

他靜看她示弱,明知她又在算計,卻因一方面起了逗她的念頭,另一方面吃她這套。

心裏盤算一番,料其無關痛癢。才順了她,用溫柔回她,“好,那你要乖,若我為你奔波忙碌,你還要取我性命,那就是...”

影兒捧住他的臉直接將他的話堵了回去,軟唇廝磨,似扣了鴛鴦結,松松一搭,越纏越緊。

翟離眉心輕折,難得的溫柔回應著她,眼底亦是湧出了柔情,他看著她,纏綿悱惻。

她閉著眼,忍著惡心。

他輕咬她的唇瓣,模糊著音調,“勾我?”

影兒輕輕睜眼,故作難耐,微微嬌喘叮嚀,“是求你。”

翟離眸色漸深,幽幽看著她,許久才用晦澀難懂的語調說了句:“如你所願。”

入夏的靜安湖又鋪了荷花與睡蓮,影兒漫步於此,心中感概,這般多的花苞,也不知她還有沒有福氣,等得到滿湖花開。

翟離運籌帷幄的能力只要不放在影兒身上,那是當真游刃有餘,信手拈來。

不過十餘天,他進宮幾次,真是搬回了隋府的定局。

今日他覆又進宮,去敲定最終的旨意。

影兒面色溢著喜悅的送他走,一回過身便冷了臉,心道他不是東西。

半月便能做到的事,竟是她不提,他就無視。

也是他能耐,半個月就達成,可自己這處又還未得到好的時機動手。

因怕他起疑,這半個月,影兒當真是一副乖巧的不得了的樣子,不去邱香院,也不去找連決,除了不時和水央散步以外,是見人就躲,或者避而不見。

往桐蕪院走時,影兒突覺心悸,快走兩步扶樹捂心口,似柳絮入喉,她咳起不止。

直到兩眼汪出淚,又是心下一抽疼,搖晃一瞬,背抵樹幹,滑落坐地。

水央上前蹲下扶她,“夫人,可惜些身子罷。藥一口不喝,眼見越來越虛弱,這往後如何得走?”

話音落下,似千鈞掛在細繩上,周圍空氣都繃了起來。

影兒眼裏的窺糾直直戳向水央,盯得水央是頭皮發麻。

影兒以為她是脫口而出,哪知是她深思熟慮。

水央瞧著影兒雙眼中又暈出了殺意,她擰著眉,目光一鎖決然,穩聲開口:“我日日跟在夫人身邊,自是看出了變化,這多日來我想了許多,終是只有一條路可走,我亦可以為夫人所用的。”

水央瞧她面上風平浪靜,只那唇角洩露警覺,眼中含著警惕,她又進一步,往影兒身邊靠了靠,誘的影兒視線落在她面上,才進一步說道:“夫人用了秦風,也用了連升。可他們畢竟是男子,若夫人要與爺抗衡,那諸多事情與他二人不便的,如今晚靈沒了,與夫人熟識的只剩了我,夫人何不用我?”

她判斷著影兒的面色,試圖說出自己的分析,一方面讓自己更加可信些,另一方面也讓影兒意識到,這何嘗不是一種威脅。

影兒心急如焚,水央自是感受得到,她只能賭,賭影兒不會在此時放棄一番謀劃。

如此,水央又說:“我知夫人顧慮,我殺過單兒,又不像連升與秦風,有把柄捏在夫人手裏。我自幼被養在爺的暗侍處,夫人堅信我是爺的人,故而對我防範,此事無可厚非,可是夫人也知,我跟了夫人這些時間,一心一意是都落在夫人身上,事事為夫人著想,夫人定是看得出來,我今日是破釜沈舟,放手一搏。”

她說完直接跪地,更透堅決,“晚靈死了,對於爺來說,他一定會留人在夫人身邊,夫人何不將計就計,讓我周旋與爺?”

梧桐葉片飄落至影兒發頂,水央眼神一收,擡手為其順開,軟了軟聲調,“望夫人,留我一命。”

說完膝行後退,對著影兒一拜,磕頭不起。

風過,隨葉飄落一道聲音,“你叛翟離?”

水央擡起頭,斟酌道:“人都有軟處,連升的軟處是柔瀾,秦風的軟處是一條命,我的軟處與秦風一樣。”

“可你是翟離的人,他可從沒動過殺你的心思,若你真做了眼線,反倒會因此丟命,你怕我殺你,不怕翟離殺你?”

水央垂目,直起身子,“夫人,爺雖未動殺我的念頭,可夫人卻是有了這心思,夫人若執意要我性命,爺不會不許,我只能如此,別無後路。若夫人用了我,難道不是更該放心嗎?我叛了爺,便身家性命更牢牢地握在了夫人手裏。”

影兒閉目又咳兩聲,睜眼後問:“你怎知我要走?”

水央忙道:“夫人瞧過許多次《禹跡圖》。”

影兒視線與她對上,無聲威脅著,聽水央小聲說道:“連升與秦風可助夫人離府,而我,用處自是在夫人離府之後。夫人了卻心願,沒了後顧,自然是需要照顧的,我會功夫,又長久侍奉著夫人,還請夫人三思,用我,也留我一命。”

影兒深深喘息,許久後擡手,示意水央扶她起身,往桐蕪院而去。

她二人走後,梧桐樹上那道身影,才飄落而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