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五十三章 秘密被挑明

關燈
第53章 五十三章 秘密被挑明

影兒就似小貓一般窩在翟離懷裏, 她安靜又溫順。

翟離摟在她腰側的手輕捏了捏,影兒一癢,稍扭了扭身子, 撇開頭吐氣, “你這又是做什麽?”

翟離擡手將她按進懷裏, 眸中裹著柔情,語調卻經過處理,冷冰冰的,“我想對你做什麽不可以,你受著便是了, 何須多言。”

影兒也果真不再說話,松了身子靠在他懷裏。

她這些時日越發不愛動彈,就連字帖也有些懶得去寫,只想坐在那花架的角落裏, 摟著自己發呆。

她不敢說她的恐懼, 翟離關她, 倒是給了她足夠的時間去細細咀嚼那過往的諸事。

隋府,是她過不去的坎, 她隱隱覺得翟離不只是見死不救這麽簡單。她最怕的是隋府的傾覆裏, 還有他的推波助瀾。

怎麽問?

她不敢也不想去問。

他怎麽答?

如今他對自己的態度這般狠心, 若他真說了有他的出謀劃策,那她該怎麽辦?自盡於此嗎?

原本撐住她的是楚陽, 後來撐住她的是祭奠。

她都不知道他們埋在哪裏,唯一知情的楚陽她又見不到,她只能聽話的撐著,撐到翟離心軟,撐到他給她留出一絲空間來。

影兒將腦袋又往翟離脖間送了送, 小聲地用麻酥酥的聲音說道:“今兒,爺是一直陪著我嗎?”

翟離面上一陣發脹,他的影兒,在撒嬌嗎?

他沒接話,只是微側著頭用唇抵在她的發頂上,等她再度開口。

影兒淡淡牽出一抹笑,順他的意,柔聲說道:“政事堂裏有魚池嗎?”

“你想做什麽?”

“釣魚呀。”

翟離一笑,心裏突地有些欣慰泛出來,語調竟是不著痕跡地軟了下來,軟中卻帶著譏笑道:“你何時有這意興了。”

影兒擡手環上他的側腰,將臉埋下,吐氣廝磨般地開口:“總要自救的,不是嗎?這麽下去,我該被自己困死了。”

翟離心裏覆雜又欣悅,他何嘗感受不到她的日漸衰弱,他何嘗不知他這般鎖著她會讓她了無生機。

他又何嘗不猶豫?只是搖擺多次,開不了口。

每次把他拽住的,是他對她的恨。

她又憑什麽得到自由呢?

他的恨又去哪兒發洩呢?

他一直把自己逼做是個容器,好似經火煆燒的巨缸,努力承載自己的暴怒。可她非要拿顆石塊,用力砸開,讓那惡意與怨憤傾瀉而出,生生掩埋掉她。

埋的深了又開始掙紮,開始自救。

那他呢?他的一切痛苦又往哪裏去盛?

影兒抿著唇,拿指尖去撓他,貓叫般開口催他,“若你不願,那便算了。”

翟離閉目皺眉,心底強硬道著不許,舔唇開口卻是,“政事堂沒有魚池,你若想釣魚,去靈槐湖吧。”

“你陪我去嗎?”

翟離笑答:“不然,你覺得我會同意你自己去?今兒不得空了,定是會進宮一趟,這兩天抽個時間帶你去,影兒,”翟離止住話,卻沒再開口。

影兒微微仰頭去看他的下頜,只見他的雙唇抿的很緊,似是在拉扯。許久才聽他道:“罷了,罷了。”

語氣裏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讓步,可那雙眸裏卻還掛著不甘心的硬抗。

影兒不知他在抗什麽,就見他逐漸藏下表露而出的神情,顯出警示的目光來。

翟離命晚靈將藕粉端來,他親自餵她。

真是過分,明知她在杭州生活過,非要用這種東西勾她回憶。

翟離自然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用這種試探去捏她的痛處,讓她疼,讓他快活。

他舉著勺子悠悠道:“盛夏采的藕,質量上乘,你嘗嘗,是這特供的好吃些,還是那西湖邊的好吃些。”

他勾唇期盼地看著影兒,期盼看到她眉目露出傷懷神色來,她只要敢露,那他便又能有理由去紮她,去傷她。

可她竟是微微勾唇,含笑啟唇將其咽下,品了品才道:“自然是特供的好吃些。”

翟離怏怏擱碗,隨意道了句他要出去,便把她抱到床榻之上放穩後,起身一撣衣袍開門離去了。

他走後許久,影兒才把臉藏進軟枕之間,落下淚來。

在正廳裏等的快要上躥下跳的傳令太監這會兒是徹底坐不住,腳不沾地地來回走,不時伸著脖子去望。

一道矯健又氣勢壓人的身影閃出柱後,那太監疾步上前行禮速道:“還請左相速速進宮,聖上急宣。”

翟離默不作聲地淡看他喘息,對著身後的連決道了句’備馬’便從容地信步往門口而去。

還未進垂拱殿,翟離就感受到了趙琛那形成碾壓之勢的憤怒。

殿門口的太監宮女是離得甚遠,也不知是被這氣場嚇的,還是趙琛吩咐的。

翟離褪下手串,撚過兩顆,微一挑眉,淡定推門而入。

一聲如墜冰湖,又濕又冷的聲音響起:“真是叫朕好等,長卿的底氣是越發足了。”

翟離挑眉露笑,一甩手串,竟是恭敬作禮,直起身子才悠悠開口:“聖上宣臣進宮,所為何事?”

趙琛被他這幅輕佻樣子氣的眼冒金星,他雙手握拳藏於袖內,面色放柔,惺惺作態之意明顯地道:“長卿不知何意嗎?說說吧,撐住你的底氣,從何而來?”

翟離微微低頭,目光落在那鋥亮反光的磚面上,不疾不徐地開口:“趙鏈當初向聖上投誠時,說的何話?他牽扯出鄭良,所以聖上必須要鄭良死,因為得知此事的人,除了聖上,都不能活著。”

他說完擡眸與趙琛對視,見他目光明顯地兇厲了一瞬,轉而便被若無其事的掩藏下去,翟離心內一笑,這般明顯的殺意,怎麽藏得住?

他再度開口挑明道:“先帝並非皇族血脈。”

這句話一出,趙琛緩緩站起身子,覆手而立,目光深深攫住翟離,壓著怒意,清冷開口:“可這唯一的血脈不是被你做局捅死了嗎?”

翟離穩重一笑,直著脊背道:“所以,聖上還疑微臣嗎?聖上要鄭良的命,要元國公的命,臣沒給嗎?聖上何故煩惱?”

趙琛側過身子,步下臺階,行至翟離身前站定,明顯壓著怒意開口:“你搞出那麽大動靜,還派出青松衛,是恨不得史料上都載入,是朕在從中作梗嗎?”

翟離露出些不解之神色,明知故問道:“不是聖上的意思嗎?微臣設好了局,三個月足矣,不逾禮制,不載史冊,輕松廢了鄭良再半道殺之,那元國公了了事便會抗下所有罪責自裁而去。不是聖上著急嗎?若是微臣早知其中還有這麽個秘密藏著,那便會用別的法子了,如今時間緊,事態急,微臣只能險中求勝,那便總得落下些把柄在百官手中才是。”

趙琛心裏怒罵翟離的機關算盡,他冷漠開口:“長卿方才也說了,除了朕,知道此事的都要死,說說,你的免死金牌是什麽?”

翟離目光沈著又淡定,空淩開口:“聖上廢了右相,還打算屠了左相嗎?當真不顧青史留名了?”

這便是趙琛內心最深處怒意的來源,他如此高調行事,就算正史不記,那旁門左道的野史話本裏,也少不得添油加醋增寫一二。

趙琛擡手一拳敲在翟離左肩之上,指著他道:“你當真是狐貍心腸,死不足惜。”

翟離被敲一拳倒是有些呆楞,他嘆氣噙著玩笑語調勸他,“那要不聖上換個法子?不再於臣相互試探拿捏,改成推心置腹,可好?”

趙琛斜著身子暗帶藏怒宿怨地道:“藥,你打算拖到什麽時候?你這般欺侮於朕,是不是也該給朕雙手奉出一份把柄?朕如今兩手空空,任你揉搓,要不這位子傳給你,你來坐,朕丟開手去,你道如何?”

翟離聽完沒忍住放聲一笑,而後強壓收住,半瞇著眼搖頭,頗為無奈,“聖上貴為一國之君,怎的還耍小孩脾性,往後臣收斂些,不再如此大動幹戈,聖上息怒。”

趙琛扭頭步至茶桌旁,掀袍一坐,用茶盞大聲一敲桌面,兇道:“過來,說清楚,怎麽給朕洗白。”

翟離心內仍憋著笑,悠悠走了過去,淡然閑適地一坐,主動開口:“要不臣為聖上打茶?”

趙琛不接話,將茶器往他身前一推,深呼吸而後撇開眼不看他,良久捋順了氣,才用往常的鎮定舒緩之音調慢道:“你最好把這件事給朕圓回來。另外楚陽進宮,也是你逼得吧?這一步又想怎樣?”

翟離挑眉搖頭,故作為難嘆氣抱怨,“你說你這皇妹,一顆心吊死在載清身上了,我的局裏,她進不進宮無甚關系,是她自己沖昏頭腦,賴不得人。她被你扣下了吧?”

趙琛故作安之若素道:“你接著猜?”

翟離又是一笑,推盞給他,泰然處之地看趙琛破罐破摔,他斟酌一番竟是帶著些哄勸道:“你扣下她也好,正好讓載清去和柔瀾廝磨幾天,小別怡情,升升火候。”

趙琛端盞飲盡,落盞沖翟離招手,翟離會意,遞過去茶餅與茶具,往後一靠,慵懶坐著。

趙琛淡瞥一眼,冷哼說道:“別岔開話題,隋影兒的藥,你答應過的。”

翟離一歪頭,“不是聖上先岔開話題的嗎?”

說完便看趙琛停了手,雙掌撐膝,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翟離一樂,“最近不打算用,我比聖上更想讓她活著,待到聖上選秀之後,若她還是那副樣子,再用藥不遲。”

趙琛沈著眉,抿直雙唇雙肩一聳,而後一耷,嘆道:“當初若不用你給的絕子湯,如今也沒這破事。”

翟離收著神色,耐人尋味的目光勾住趙琛,聽他接著道:“可就算再來一次,朕還是會在她進宮時,逼她喝下去。”

他的辛漪顏總是那麽聽話,聽話到都嚇成那樣了,還是將藥和淚一起咽下,而後用那似小獸被傷後的濕漉漉地眼神去看他。

看得他心疼,也看得他恨意翻滾。

垂拱殿裏的氣氛自然是被撫平了,這兩人之間的拉扯試探是從沒停過。也真奇怪,互相捅刀子,又互相遞藥材,真是明君賢臣的典範。

離垂拱殿不遠的慈元殿中,楚陽叉著腰來回來去地繞著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