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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先保住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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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先保住少安

“少安。”

影兒踩著水坑中自己的倒影,靈巧的往後山上跑著,山頂的滄浪亭視線高,周遭藏不住人,所以影兒才選的這兒。

她自然明白十日不見不知他那日回府後又是怎麽瞞的邵夫人,這幾日又是怎麽個擔心自己法,所以眉眼間也沒了往日的拿捏,而是多了些抱歉。

她跑進亭子裏深深喘著氣,對視上少安的眼眸她發現了裏面含的擔憂和舉棋不定。

影兒上前兩步站定在他面前,露出一抹笑安慰道:“你不必擔心,翟離對我一如往常,開始,是生氣了些,現在已經不再為難我了。往後我也歇了亂七八糟的心思,與他過好餘生便是了。”

影兒說完見少安仍是緊擰著眉,絲毫不松。那快抿成一條線的薄唇顯然在壓抑著。

見狀,影兒猛然想起在隋府那天少安與自己說的話,這幾日自己處在水深火熱中不曾細想,現在品來突覺後背冒涼。

影兒不覺間嚴肅了語調,“少安,你做了什麽?”

少安一頓,擡眼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我能做什麽?”

影兒緊緊盯著他,半晌後道:“你為何問查案之事?只是因為戶部侍郎之女?”

少安一聽,垂頭一陣苦笑,耽擱這麽多時日,與其找足理由不如坦誠相待。

他再擡眼時開誠布公道:“姐姐能進翟離書房嗎?”

影兒一駭,啟著唇楞住差點上不來氣,“你到底要做什麽?”

翟離的書房影兒從未進去過,一來她不感興趣,二來隋府家規裏最重一條便是不可涉政。

聽著可笑,堂堂武陵侯府之家,本就處在風起雲湧的政壇之中,偏偏不讓子嗣參與任何結交往來。

若要細說還需回到初建朝堂之時。

隋府武將之家,第一代從龍有功,本是大好前程偏要參與文官之事,又覺自己位重,故而言行裏多有放肆。

聖上登基後忌憚手握重兵的隋家,借了由頭將隋將軍斬首示眾。而後的兩代俱是唯唯諾諾小心謹慎。

直到影兒父親接掌,他天生就是帶兵打仗的好手,恰逢邊境吃緊,當今重視人才這才給了隋府兵權,讓其帶兵守邊。故而隋府上下俱知,萬不可涉政,以防悲劇重演。

邵夫人從小對他們耳提面命一直強調的就是涉政之事,故而就連少安娶妻,家中安排的都是些富貴商戶之女前去相看。

便是影兒,也只是因為聖旨而去做了楚陽郡主的伴讀。

僅此而已。

可不曾有人告訴他們,開源節流方能防微杜漸。若一味拒諫飾非,只會越來越局限。

深陷局限之中的影兒面色越發的沈,一股不好的預感破冰而出。

她緊緊抓住隋少安的手逐字說道:“告訴我,你究竟在做什麽。”

他之前那些反應不該是只為了一個女人,影兒一雙眼盯住少安,雙手帶著催促意味的抓上他的小臂,猶豫再三添了一句,“你可是,跟了誰?”

少安面色亦是沈重,雙眼發緊。許久後啟唇說道:“太子。”

影兒如遭晴天霹靂一般動彈不得。少安一上來就離權利中心那般近,不要命了嗎?

影兒帶著些顫抖道:“你不過十五,哪裏有他們的眼光!太子今年已三十有餘,他怎麽可能用你,定是別有居心。”

少安聽她如此說,立即反駁道:“正是因為太子著急,我才有機會。隋府幾代了俱是小心謹慎,若我能跟住太子,待他登上寶座,我們隋府豈不是可恢覆當日榮耀。你們都是被過往嚇怕了,沒有一點兒膽量。”

影兒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嗓子裏如同塞了棉花一般。

兩人均是沈默著,都在細細斟酌如何開口。

許久後少安穩著音調襟懷坦白道:“太子讓我去查戶部那筆丟失的銀兩去向何處,而戶部的案子,在翟離手中。”少安說完一頓,看了眼影兒的反應接著道:“給我的時日已近,姐,幫弟弟一把。我只需要知道翟離查到哪一步了,僅此而已。”

影兒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和少安的話語聲交疊在一起,讓她力不從心。

少安見她不語,幹脆往後一步直直跪下,又逼一把,“聖上龍體已然不好,若此事不成,太子往後怪罪下來,姐姐要讓整個隋府陷入慘劇之中嗎?”

影兒這才不得不回了神,一雙眼裏俱是失望與痛心。

她滿心滿身揪在一起,當年父親戍邊臨走之時將她帶至祠堂千萬囑咐的話還清晰回蕩在耳邊。

就因為政權,她連反抗翟離都只能偷偷摸摸,生怕惹了他的氣,使滿門陷入泥淖。

她現在都明晰的感覺得到父親緊抱住她對她說長大嫁給翟離,只有他能護住沒有父親的隋府時,那顫抖的手臂。

“少安啊,你讓我想想。”

影兒近乎嘶啞的嗓音讓少安也心揪不已,他不忍再逼,只得起身。

又顧及到時日無幾才盡可能放柔了姿態道:“後日,我來找你。”

影兒楞楞看著他,不再言語。

後來隨著少安一起離去的,還有始終立在亭尖上的連升。

————

“她說想想?”翟離冷言強調了一聲。

身邊的元國公從容的落下白子後道:“病急亂投醫?”

翟離手裏把玩著一顆黑子,嗤笑一聲未置一言。

元國公接近不惑的年齡使他的聲線渾厚綿長,他緩悠悠的語調讓人聽著就舒服,不似翟離那般時常冷冰冰的。

元國公那雙鳳尾眼帶著哂笑地看著翟離道:“我就不信,你釣太子這條魚的時候,沒想過隋府會被牽扯進去。”說完便皺眉看著他又從棋盤上捏走自己的兩顆子,“嘖,當真狠心啊。”

不言不語的翟離,這才慵懶將身子往後一靠,帶著不屑道:“他自己蠢,漏了底牌,現在走投無路來求他姐姐,看在影兒面上,給他個蠅頭小利。”說完便使了個眼風給連升。

連升領命退了下去。

*

丟了魂魄般的影兒拖著步子回到桐蕪院,將屋門一關。拽著單兒就找了個放花架的角落蹲下。

“你說他是不是瘋了?他真是瘋了。母親若知道了眼都該哭瞎了。”影兒沒冒出幾個字便淚如泉湧,一想到他說後日要來更是覺著被逼到了絕境上。

單兒皺著眉擡手不斷順著影兒的後背,根本不知從何開口。想到她才被翟離收拾過,現在又出這件事情,影兒定是提著一顆心無人可訴又無人相助。

許久之後才說了句她能想辦法,她有位叔叔在東宮當差。

影兒即便是愁緒滿身,也知不過一個當差,如何能知這些。故而吐了口氣埋頭接著哭。

她自然是沒有看見單兒眼裏的深意和決然。

這天晚間,翟離一踏進屋便覺察到小姑娘正拼命掩藏著自己的心思。

他無奈一笑,掀簾而進。映入眼中一桌子花花綠綠的菜肴。

他看著乖巧擺筷子的影兒道:“莫不是你做的?”

影兒點頭,而後甜膩一笑。徑直撞進翟離懷裏,他穩穩接住了她,就連笑聲中都透著寵溺,將影兒抱起來讓她坐在懷裏。雙臂圈著她,拾筷夾了上湯白菜塞入口中。

影兒惦記著少安的話,只隨意問著味道如何,翟離邊嚼邊點著頭道:“稍後讓小廚房再做一份來,我寵你不是讓你下廚的。”

說完將筷一放,抱起她便往床邊走去。

原本今日沒想動她,怎知隋少安偏偏有求於她。不給她個開口的機會怎麽說的過去?

而影兒確實是因為有求與他而賣力的不得了,最後趴在翟離身上細弱蚊聲的問他明日還出府嗎?

翟離帶著逗弄道:“倒是有一兩樁事情,去不去都不打緊。”

他細細摸著影兒柔滑的後背,輕一下重一下的畫著圈,等了半天才等到影兒弱弱地開口,“那明日就在府內辦事吧,可我又不想與你分開,你辦事的時候我可以在你身邊嗎?”

說完就小心的擡著眸,純情期待地看著翟離。

誰受得了她這幅樣子,翟離揉著眉心面色深沈語氣卻溫潤的道:“這不好辦,我需得在書房才行,你不是不願去?”

影兒忙將自己願意伴他左右,又將自己如今突覺看書重要的事說了說,美其名曰書房書多,她也要多識得些才好配的上他。

翟離笑不言語,半晌點了頭。

這夜,各處皆是寂靜。

順著清蓮齋那條卵石路面蜿蜒往深處走去,那兩人高的石門後面是已經被抽到快要斷氣的單兒。

嫣姑娘坐在小圈椅上,纖細的右腿打著晃,正悠閑地吹著自己的劉海,手中的鐵鞭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椅子腿。

那殘留在鞭子上的血跡,將鐵鞭染成了駭人的暗紅色,好似一條巨蛇正沖著獵物吐著信子。

她看著被吊起來的單兒,戲謔說道:“不為主上賣命就算了,還敢來打探消息。你當自己是什麽,隋府的人?”說完一跳,將鞭子背在身後,靈巧往單兒面前一站,嫣姑娘那稚氣未脫的圓嫩臉盤與單兒毫無血色脫水明顯的削尖下頜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要...見主上...”

單兒虛脫的聲音已經沒了調,強努著勁兒吐出這幾個字便沒了聲音,只有微弱的呼吸聲提示著她的生命還有殘留。

單兒自以為她是唯一被派到隋府的人,跟著隋影兒近五年,之後又進了翟府。憑她貼身侍婢的身份不可能對主上沒有用處。

所以當她被擡出石門,送進一間雅房養傷時更堅信了自己的想法。只是不僅沒見到主上還被嫣姑娘打一頓,多少令她拎清了自己的位子,讓她替影兒打探的心思被撲滅了去。

可她並不知道,她之所以從未被安排任何密令,正是因為她本就是顆死棋,而死棋沒死只有一個原因,便是未到死期。

第二日在妝臺前梳洗的影兒頗有疑惑的問水央:“單兒呢?”

碰巧晚靈端著膳食進屋,她接過話道:“單兒姑娘出去了,昨兒夜裏我起夜便瞧見她穿的利落齊整的出了屋。”

聽完這話影兒才想起昨兒她說的,莫不是去找她的叔父了?可為何夜間出去?

影兒有些擔憂,但礙於今兒要和爺同去書房,便只是將單兒不見之事與翟離略作吐露,引著他說出願意派連決去找時,影兒才松了氣。

翟離閑庭信步地覆手在前走著,影兒亦步亦趨的乖巧在後跟著。

她的眼神在翟離的寬闊的後背上流轉。那高大的身軀步調從容的在前領著路,絲滑的綢緞流暢的隨著他的步子擺動。

真如眾人所言的那般清風朗月,風度翩翩。

可影兒現在並無心思欣賞。心裏七上八下,一面想著少安的交代,一面又想著父親的囑咐,兩股聲音此起彼伏的交替著。

“想好了?”如暖玉般的嗓音響起,影兒才發現不覺間已然到了安鄰堂門口。

翟離並未回身,只側了臉掛著一段勾人弧度的唇角問著她。

影兒深深吸著氣,隋將軍與少安的神情在她腦海裏不斷地閃現,她慢慢走上前,牽起翟離的手,順著往上纏住他的胳膊,將臉靠在他前胸輕輕嗯了一聲。

先護住少安。

翟離一挑眉,唇邊弧度更深,摟住她便順階而上,不過四階,影兒如履薄冰,她故作鎮定的踏入安鄰堂。

堂內很大,映入眼簾是一大座全玉雕百仙山,足足一人高,錯落有致的布局只需一眼便移不開視線。

向右望去,一排排高至房頂的書櫃使影兒瞠目結舌,那藏書之多便是隋府也只有這十分之一。

翟離牽著她往左邊走去,一整根竹雕茶海將檀木長案與議事桌椅隔離開來,影兒拿眼到處掃著,翟離將她按坐到檀木圈椅上,湊身上前在她耳邊拿捏提示道:“你乖一點,身後書架上的東西別亂動,都是朝堂要物,左邊兩排放的工部刑部的文書,右邊則是戶部的。你在這裏坐一會兒等我,我去與連升交代些事務,約莫兩炷香便回來。”

說完頗有些寵溺的揉了揉她的發,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便覆手離去。

他知道影兒心亂如麻,不可能聽出這明顯的提醒。

在後窗等著的連升與連決見爺信步而來,便將今兒的安排匯報了一遍,翟離冷笑後道:“不必盯他,他在局裏唯一的作用就是讓我知道太子派來的人是他,將死之人,無關痛癢。”

此話一出連升仍舊面無表情,連決則是面露不忍,卻也只能心下喟嘆。

透過窗縫,翟離一直等到影兒徹底捋順了氣,才緩步而去。

翟離眼裏盛著一股春風穩步向影兒邁去,他走至影兒身邊前傾下身子在她耳邊嗅了嗅,輕輕捏過她的下頜吻了她的唇後,略帶沙啞道:“乖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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