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送別 道路兩邊，站了許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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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送別 道路兩邊，站了許多人。
烏雲壓頂, 似乎醞釀著雷雨。
專車在石道上行走了許久，古雄坐在車裏，被遮得嚴密, 外頭的情況是半點都看不見。
終於, 車輛緩緩停了下來。
剛才見天神的陣仗，他還以為自己定會被關押到暗無天日的牢房, 沒想到竟會是這麽豪華的套房。
閃爍的水晶燈, 白玉的地磚, 還有標配的金絲流蘇布藝……無不彰顯著財大氣粗，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去的是星級度假區。
古雄：……
天神族就是從一而終，連個牢房都賊他麽氣派。
左摸摸右看看, 沒過一會兒, 古雄就把房間的東西翻了個遍, 中途還有仆從送來茶水點心，可就是不見過來審問的人。
眼看兩個小時就快要過去, 他有些焦急。
就在古雄擔心著洛斯會不會直接拆了聖城之時，艾恩來了。
如同第一晚見面，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角落。
“你個二五仔還有臉過來。”古雄冷笑一聲。
一看男人這態度，艾恩也懂了。
不過他不以為意, 只悠閑的坐到椅子上, 替自己滿上一杯熱茶，揚起一抹淡笑, “當時我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讓你感到了不愉快，我很抱歉。”
古雄呿了一聲, 雖然他是很想一拳打爆他狗頭, 但現在更重要的是, 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你有屁快放。”
“議會長老已經知道天神之力在你身上了。”艾恩抿了口茶，倒是不再隱瞞，“他們極力要求我把神力取回來。”
“說得真無辜。”古雄輕蔑的瞥了眼，“還真是難為你了。”
艾恩但笑不語，繼續往下說，“明天，神殿會舉行祈福祭典。屆時會使用光明權杖，取回天神之力。”
“權杖？”古雄擰緊了眉，“光明權杖不是消失了嗎？
“光明權杖不是重點。”杯子放到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艾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重點是取回天神之力的話，你會死。”
天神之力是與光明神生俱來的力量，強行剝離會對原主產生極大的傷害。更何況……
神力會願意離開嗎？
艾恩半垂的睫毛微微顫動。
古雄挑起半邊眉，“那現在咋整？”
他不相信對方特地跑過來，就是為了跟他說這些廢話。
“放心，你不願意，我肯定不會勉強。何況，我也無意與法神為敵。”艾恩微微一笑，神情很是柔和，“今晚我會安排你離開這裏。”
“今晚？”怕是熬不到今晚洛斯就開始拆城了。
似乎看穿了對方所想，艾恩僅僅是呵呵一笑，“你的法神在你前腳離開修道院，後腳就沖進了我的神殿。”
古雄：……
也是，怎麽可能指望洛斯會乖乖呆在屋裏等？
“他真的很在乎你。”艾恩唇邊漾出一抹淺笑，眸光深深。
“呿，用不著你來說。”古雄翻翻眼皮。
艾恩凝望著男人，又像是穿過了男人，“如果當年我也能跟他一樣……”
“啥？”
“沒什麽。”艾恩緩緩搖了搖頭，“請你務必留在房間內，不要隨意走動，到時候會有人接應。”
古雄擦擦鼻子，“那你們的祭典——”
“祈福祭典會按時進行，這點你就不必操心了。”艾恩笑著站起了身，顯露出淡淡的疏離，“最近比較忙，今晚不能送行，還請你見諒。”
“是魔族的事？”
“我族飽經考驗，從不畏懼外族進犯。”艾恩沒有正面回答，只遠眺窗外，藍眸中露出一絲堅定之色，“祭典不單單可以賜福萬民，還可以鼓舞士氣。這次魔族大軍壓境，我們定會和之前一樣，受到聖光的庇護，保衛家園。”
只是沒有神力支撐的儀式，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這點大家都很默契的沒有提。
*****
後來艾恩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就離開了。
百無聊賴之下，古雄站在陽臺外，俯瞰整座聖城。
短暫的午休過後，人們又開始了下午的勞作。車水馬龍，行人熙攘，每個人都在為生活為未來努力著，忙碌著，全然沒有受到暗沈天氣的影響。
看著那一道道奔波的身影，古雄抿緊了唇。
他明白艾恩的意思，作為統治者，肯定希望自己的子民安居樂業，也會竭盡自己所能去為大家謀求幸福。他也很樂意幫忙，不然也不會做那麽多事。
但倘若幫助的代價，是要付出性命的話，他自問還沒有這麽偉大。
古雄露出苦澀的笑容。
想不明白為什麽天神之力會跑到自己身上，白搞出這麽多事情，他現在只能用洛斯的話來安慰自己——這不是他的責任，也不該由他來承擔。
古雄就這麽幹巴巴的坐了一天。
滿天的烏雲黑沈沈壓了一天，悶雷在裏頭翻滾，天空飄著微雨，遠遠望去，到處灰蒙蒙一片。當夜幕降臨時，千家萬戶點上了橘黃的燈，忽閃忽閃的，似是浮在了半空。
古雄正看著外頭發呆，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了聲響。
“大人，我來給您送夜宵。”
正尋思著這邊的服務就是到位，到點還有送夜宵的，結果回頭他就看見手裏提著竹籃，一臉興奮渾身濕漉的小羅。
“小……”羅？下一個字被少年的噤聲手勢咽進了嘴裏。
只見小羅用力甩甩發梢的水，迅速掩上了門，從竹籃裏翻出了一套大號鬥篷，塞進男人手中，低聲說道：“快換上。”
黑眸一閃，古雄也不多問，三兩下套了上去。
“大人請緊跟我。”見男人點了點頭，小羅深呼了口氣，又拿著竹籃出去了。
門口看守直挺挺的站著，對少年身後的大活人視而不見，依舊守著房門。就這樣，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直至走出了建築大門。
大門外有一輛拉貨的牛車等候，上頭堆了好幾個大木箱。
穿著鬥篷的車夫見他們出來，便微微頷首，兩人鉆進了木箱之間，用麻布遮擋，牛車便開始緩緩行駛。
深夜的聖城很安靜，淅瀝的小雨伴著牛車在地磚傾軋的聲響，一直在街道上回蕩。
“大人，您沒事實在太好了！”一駛出建築的警戒範圍，小羅便再也壓抑不住激動，一個勁的撲向了男人。
“你咋來了？”古雄揉了揉少年的腦瓜子。
“是普瑞爾大人讓我來的。”小羅從胸口擡起頭，“他讓我送你出城，路上他都安排好了，洛斯大人會在城外等您。”
普瑞爾？
難怪那些守衛就像瞎了一樣。
“噢，對了。”似是想起了什麽，小羅在衣兜裏掏了掏，“大人您肯定餓了，這是我做的餅子，還燙著呢！”
嗯……其實他今天吃了滿滿的三頓外加下午茶，還真是一點也不餓。不過見到少年期待的小臉，古雄還是笑著啃了起來。
“大人，您出城之後要去哪呀？是回去人界大陸嗎？”小羅巴巴的問道，“是在哪呀？那裏遠嗎？要飛多久的？有傳送陣直達嗎？”
一下堆出這麽多問題，古雄不曉得先回答哪個，只能默默的啃餅子。
“哈哈，傻孩子。”這時，車夫笑了起來，“你一下問這麽多，讓古雄大人怎麽回答？”
小羅小聲嘟囔，“我這不是怕以後沒機會見面嘛……問詳細點，以後有機會了可以去找大人。”
古雄眨巴一下眼睛，“這位大爺，您認識我？”
“認識，怎麽不認識？我可是天天去修道院蹭您做的飯呢！”
古雄怔了怔。之前他只負責在廚房忙活，分食的任務都是交給小羅，實際上派給了誰，他還真不清楚。
“您不知道，大爺家的情況跟我家的一樣，都是吃了您做的飯菜才漸漸好起來的。”小羅笑得格外甜。
“是呀，以前我走幾步都費勁，現在都能運貨了。”車夫用力拍拍胸膛，“今天聽說你要走了，就說什麽都得要送送你。”
古雄微微翹起嘴角，“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有好多人搶著想送你呢！”車夫爽朗的大笑了幾聲，“我嘛，運氣好，搶到了車夫的位置，哈哈哈！”
“好多人？”
“是呢，您看。”
說著，小羅掀開了擋雨的麻布。
古雄擡頭看去，登時楞住了。
只見道路兩邊，站了許多人。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幼，身上披著擋雨的兜帽，手中端著小小的油燈，站在街道的兩側，靜靜的看著牛車從他們面前經過。
他們都是聖城的居民，或是曾在修道院接過食，或是曾在裏面接受過賜福，或是家人在修道院被救治過。
這些人，古雄大部分不認得，有些甚至沒見過面。但是當他們知道他今晚要離開後，自發的來到街道旁，目送他離開。
他們沒辦法改變上位者的命令，也沒辦法為男人提供幫助，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感謝他。
夜色昏暗，路徑難辨。
但是臨街的房舍透出的燈火，和大家手中的點點燭光，照亮了道路。
看著眼前的一切，古雄感到胸口劇烈起伏，四肢被暖意包圍。良久，他用力的眨眨眼睛，嘗試剔除睫毛上的雨水。
“其實我並沒有幫上忙。”
“您已經做了您能做到的事。”小羅搖著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議會長老一口咬定您與魔族有關，但我還是相信您。”
他抓起古雄的手，“大人，謝謝您。”
古雄楞楞的望著他，眼眶灼熱，忘了想說的話。
牛車緩慢行駛，短短的街道終於走到了盡頭。
守城的衛兵看到牛車，默默的打開了城門，目送牛車出了城門。
古雄一下車，就看到洛斯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等著，旁邊還站著一身白衣的奧裏。
洛斯沒有帶雨具，鮮紅的卷發被浸得幾乎可以滴水，也不曉得是在這等多久了。
“傻嗎你？下雨都不曉得擋一下，開個魔法罩也好啊。”他拍了拍對方身上的雨漬，沒好氣的嫌棄道。
洛斯沒說話，只默默站著讓男人收拾。
他不著痕跡的上下打量著，確定對方身上並沒有什麽異常，才打開了魔法護罩，把古雄攏了進去。
奧裏在旁邊站了一陣插不進話，只得尷尬的清清嗓子。
“那個，二位。”他揚起職業性的微笑，“由於現在情況比較特殊，普瑞爾正在調令軍隊，伊瑟爾她也有事在忙，所以派我作代表，希望你們能諒解。”
古雄了然的點點頭。
伊瑟爾作為管制法例法規的天神，這種明目張膽的越獄，視而不見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要她來送別，想都別想。
至於普瑞爾……
“現在情況怎麽樣？”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奧裏苦笑著搖了搖頭。
魔族這次的動作非常大，幾乎所有魔王的精英部隊全部出動，從各個方向把聖城包圍起來。可奇怪的是，他們在行進路上一沒有占領周邊領地，二沒有主動攻擊，也不知道他們是要做什麽。
幸好他們離聖城還有一段距離，還有時間準備。
“艾恩那家夥怎麽說？”
“光明神大人一直在神殿閉門不出，拖著議會長老，你才能偷偷被送出來。”
古雄：……
整條街都站滿了人，有夠偷偷的。
他垂下眼，沈默了片刻，“那……明天的祭典，你們咋辦？”
“放心，也不是頭一回了，總會有辦法撐過去的。”奧裏嘴角含笑，放低了語調，“先過了這段時間再說。”
“就沒有其他法子？”古雄的語氣漏出了一絲煩躁。
洛斯偏頭看了看，眼底泛起淡淡的沈思。
“唯有天神之力和光明權杖，才能重新庇護我族。”奧裏昂首望天，目光深沈而凝重，透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既然神力選擇了你，那肯定是聖光的旨意。”倏地他輕笑一聲，還是那般輕描淡寫，“我們能做到的，就是順應旨意，接受一切安排。”
古雄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奧裏眉眼彎彎，“對了，普瑞爾和伊瑟爾托我給你帶句話。”
他淡淡一笑，恭敬的行了個法師禮。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為當初沒有替你辯解。
為你替天神族所做的一切。
古雄唇瓣抖了抖，微微睜大了眼。
“伊瑟爾姐姐，她、她也這麽說嗎？”小羅不可置信。
“沒辦法，誰讓小羅今天罵得這麽狠呢？白眼狼都出來了。”奧裏笑吟吟的看著少年，又恢覆成那位溫柔的治愈天神。
小羅用力扯著衣擺，期期艾艾說不出話來。
*****
在眾人的目送下，兩人乘坐魔毯離開了浮島。
夜色深濃，烏黑的雲絮快速掠過，帶起細雨打在臉上一片冰涼。
他們並排而坐，沈默在空氣中蔓延。
古雄支著腿坐在魔毯上，目光直楞楞的望著前方，沒有焦點。他手裏揣著一個油紙包，裏面是臨出發前，小羅硬塞過來的餅子。
餅子還熱著，應該是剛烤不久，在寒風細雨裏飄著焦香。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油紙包，他覺得很燙很燙，燙得幾乎拿不住手。
過了好久，古雄打破了沈默。
“洛斯。”
“嗯？”
“……行李，都收拾好了？”
“嗯。”
“之前在路邊攤買的書，也帶上了？”
“嗯。”
“那……那我擺在廚房的廚具也拿了？”
“都帶了。”
“……哦。”
接著，古雄不說話了。
這時，洛斯拉過了他的手，在掌心放了一個小東西。
“這個你拿著。”
古雄認得，這是傳送到小島的便攜法陣。
很快他們就會離開天界，回到他們的小島，他們的家。
可是小羅他們的家……
眼瞼微顫，古雄抿緊了唇。
熟悉的體溫貼著手臂，魔毯飛行帶來起伏，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摩擦，讓原本躁動的心漸漸踏實下來。
沒多久，小島出現在視野盡頭，若隱若現，眼看就要到了。
突然，古雄拉過洛斯的手。
“洛斯。”他只說了一句，又頓住了。
洛斯靜靜的看著他，眸裏淌著柔光。
古雄的指節微顫，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攏在了對方的氣息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清楚知道洛斯有多不待見天神族，可是要他眼睜睜的看著聖城被魔族圍攻，看著他認識的朋友陷入困境而袖手旁觀，他做不到。
哽了好一會，他才找回聲音。
“我想幫他們。”
說罷，古雄垂下頭，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
鼻尖拂過一聲輕嘆，下一刻，額頭被叩了一下。他擡眸，撞入了銀亮的瞳眸裏。
“多管閑事。”
洛斯一直看著，眸瞳底含了不輕易流露的寵溺，蕩開一絲無奈的笑意。他停下了飛毯，淡淡的開口道：“出來吧，別藏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在前方浮現，唰的一聲，展開六雙金燦的光翼。
“晚上好，閣下。”艾恩笑意盈盈的行了個禮。
“艾恩？你不說晚上沒空嗎？”古雄皺起了眉。
“他當然沒空。”洛斯冷笑一聲，“一邊拖著議會長老，一邊故意放出你今晚離開的消息，還讓奧裏特地送別。欲擒故縱，不就是為了讓某人心軟嗎？”
古雄怔了怔，脖子登時泛紅，立馬殺氣騰騰的瞪了過去，“你他麽的敢算計老子？！”
“蠢成這樣，不算計你算計誰。”洛斯涼涼的道。
“你知道咋不告訴我？”古雄剜了對方一眼。
“哦，那你現在改變主意了？”
“……”
看著兩人鬥著嘴，艾恩一直微笑著，沒有說話。
古雄沒好氣的皺了皺眉，“說吧，你還有啥法子？”
要麽走，要麽留，留下來又是等死，他絕不相信洛斯會同意如此操蛋的提議，說明這家夥肯定還有什麽更有建設性的法子沒說出來。
“還有個最簡單的辦法。”艾恩微微一笑，“我主動退位。”
只要他不再是光明神，議會長老就不會要求轉移神力，這樣古雄舉行祭典合成權杖，也變得順理成章。
古雄心神一震。
光明神在天界和人界都擁有極高的地位，受萬人敬仰，可以說是位高權重。真有人會這麽傻，主動放棄這麽好的地位？
“你確定？你走了知道你的子民怎麽辦？”認真審視片刻，依舊沒從對方臉上看出半分玩笑。
“議會長老會推選出新的光明神。”艾恩仰望星穹，任由飄雨打在臉上，“而且，我也早已失去了當光明神的資格了。”
聞言，古雄眉心一跳，突然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啥意思？”
艾恩笑笑沒有回答，“我還有個請求。”
藍眸直直看向男人，藍眸透著堅定。
“救出傑裏米。”
*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國慶節快樂鴨！！\\(^o^)/~~
又是熊哥心軟的一天。
要準備換地圖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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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車在石道上行走了許久，古雄坐在車裏，被遮得嚴密, 外頭的情況是半點都看不見。
終於, 車輛緩緩停了下來。
剛才見天神的陣仗，他還以為自己定會被關押到暗無天日的牢房, 沒想到竟會是這麽豪華的套房。
閃爍的水晶燈, 白玉的地磚, 還有標配的金絲流蘇布藝……無不彰顯著財大氣粗，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去的是星級度假區。
古雄：……
天神族就是從一而終，連個牢房都賊他麽氣派。
左摸摸右看看, 沒過一會兒, 古雄就把房間的東西翻了個遍, 中途還有仆從送來茶水點心，可就是不見過來審問的人。
眼看兩個小時就快要過去, 他有些焦急。
就在古雄擔心著洛斯會不會直接拆了聖城之時，艾恩來了。
如同第一晚見面，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角落。
“你個二五仔還有臉過來。”古雄冷笑一聲。
一看男人這態度，艾恩也懂了。
不過他不以為意, 只悠閑的坐到椅子上, 替自己滿上一杯熱茶，揚起一抹淡笑, “當時我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讓你感到了不愉快，我很抱歉。”
古雄呿了一聲, 雖然他是很想一拳打爆他狗頭, 但現在更重要的是, 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你有屁快放。”
“議會長老已經知道天神之力在你身上了。”艾恩抿了口茶，倒是不再隱瞞，“他們極力要求我把神力取回來。”
“說得真無辜。”古雄輕蔑的瞥了眼，“還真是難為你了。”
艾恩但笑不語，繼續往下說，“明天，神殿會舉行祈福祭典。屆時會使用光明權杖，取回天神之力。”
“權杖？”古雄擰緊了眉，“光明權杖不是消失了嗎？
“光明權杖不是重點。”杯子放到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艾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重點是取回天神之力的話，你會死。”
天神之力是與光明神生俱來的力量，強行剝離會對原主產生極大的傷害。更何況……
神力會願意離開嗎？
艾恩半垂的睫毛微微顫動。
古雄挑起半邊眉，“那現在咋整？”
他不相信對方特地跑過來，就是為了跟他說這些廢話。
“放心，你不願意，我肯定不會勉強。何況，我也無意與法神為敵。”艾恩微微一笑，神情很是柔和，“今晚我會安排你離開這裏。”
“今晚？”怕是熬不到今晚洛斯就開始拆城了。
似乎看穿了對方所想，艾恩僅僅是呵呵一笑，“你的法神在你前腳離開修道院，後腳就沖進了我的神殿。”
古雄：……
也是，怎麽可能指望洛斯會乖乖呆在屋裏等？
“他真的很在乎你。”艾恩唇邊漾出一抹淺笑，眸光深深。
“呿，用不著你來說。”古雄翻翻眼皮。
艾恩凝望著男人，又像是穿過了男人，“如果當年我也能跟他一樣……”
“啥？”
“沒什麽。”艾恩緩緩搖了搖頭，“請你務必留在房間內，不要隨意走動，到時候會有人接應。”
古雄擦擦鼻子，“那你們的祭典——”
“祈福祭典會按時進行，這點你就不必操心了。”艾恩笑著站起了身，顯露出淡淡的疏離，“最近比較忙，今晚不能送行，還請你見諒。”
“是魔族的事？”
“我族飽經考驗，從不畏懼外族進犯。”艾恩沒有正面回答，只遠眺窗外，藍眸中露出一絲堅定之色，“祭典不單單可以賜福萬民，還可以鼓舞士氣。這次魔族大軍壓境，我們定會和之前一樣，受到聖光的庇護，保衛家園。”
只是沒有神力支撐的儀式，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這點大家都很默契的沒有提。
*****
後來艾恩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就離開了。
百無聊賴之下，古雄站在陽臺外，俯瞰整座聖城。
短暫的午休過後，人們又開始了下午的勞作。車水馬龍，行人熙攘，每個人都在為生活為未來努力著，忙碌著，全然沒有受到暗沈天氣的影響。
看著那一道道奔波的身影，古雄抿緊了唇。
他明白艾恩的意思，作為統治者，肯定希望自己的子民安居樂業，也會竭盡自己所能去為大家謀求幸福。他也很樂意幫忙，不然也不會做那麽多事。
但倘若幫助的代價，是要付出性命的話，他自問還沒有這麽偉大。
古雄露出苦澀的笑容。
想不明白為什麽天神之力會跑到自己身上，白搞出這麽多事情，他現在只能用洛斯的話來安慰自己——這不是他的責任，也不該由他來承擔。
古雄就這麽幹巴巴的坐了一天。
滿天的烏雲黑沈沈壓了一天，悶雷在裏頭翻滾，天空飄著微雨，遠遠望去，到處灰蒙蒙一片。當夜幕降臨時，千家萬戶點上了橘黃的燈，忽閃忽閃的，似是浮在了半空。
古雄正看著外頭發呆，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了聲響。
“大人，我來給您送夜宵。”
正尋思著這邊的服務就是到位，到點還有送夜宵的，結果回頭他就看見手裏提著竹籃，一臉興奮渾身濕漉的小羅。
“小……”羅？下一個字被少年的噤聲手勢咽進了嘴裏。
只見小羅用力甩甩發梢的水，迅速掩上了門，從竹籃裏翻出了一套大號鬥篷，塞進男人手中，低聲說道：“快換上。”
黑眸一閃，古雄也不多問，三兩下套了上去。
“大人請緊跟我。”見男人點了點頭，小羅深呼了口氣，又拿著竹籃出去了。
門口看守直挺挺的站著，對少年身後的大活人視而不見，依舊守著房門。就這樣，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直至走出了建築大門。
大門外有一輛拉貨的牛車等候，上頭堆了好幾個大木箱。
穿著鬥篷的車夫見他們出來，便微微頷首，兩人鉆進了木箱之間，用麻布遮擋，牛車便開始緩緩行駛。
深夜的聖城很安靜，淅瀝的小雨伴著牛車在地磚傾軋的聲響，一直在街道上回蕩。
“大人，您沒事實在太好了！”一駛出建築的警戒範圍，小羅便再也壓抑不住激動，一個勁的撲向了男人。
“你咋來了？”古雄揉了揉少年的腦瓜子。
“是普瑞爾大人讓我來的。”小羅從胸口擡起頭，“他讓我送你出城，路上他都安排好了，洛斯大人會在城外等您。”
普瑞爾？
難怪那些守衛就像瞎了一樣。
“噢，對了。”似是想起了什麽，小羅在衣兜裏掏了掏，“大人您肯定餓了，這是我做的餅子，還燙著呢！”
嗯……其實他今天吃了滿滿的三頓外加下午茶，還真是一點也不餓。不過見到少年期待的小臉，古雄還是笑著啃了起來。
“大人，您出城之後要去哪呀？是回去人界大陸嗎？”小羅巴巴的問道，“是在哪呀？那裏遠嗎？要飛多久的？有傳送陣直達嗎？”
一下堆出這麽多問題，古雄不曉得先回答哪個，只能默默的啃餅子。
“哈哈，傻孩子。”這時，車夫笑了起來，“你一下問這麽多，讓古雄大人怎麽回答？”
小羅小聲嘟囔，“我這不是怕以後沒機會見面嘛……問詳細點，以後有機會了可以去找大人。”
古雄眨巴一下眼睛，“這位大爺，您認識我？”
“認識，怎麽不認識？我可是天天去修道院蹭您做的飯呢！”
古雄怔了怔。之前他只負責在廚房忙活，分食的任務都是交給小羅，實際上派給了誰，他還真不清楚。
“您不知道，大爺家的情況跟我家的一樣，都是吃了您做的飯菜才漸漸好起來的。”小羅笑得格外甜。
“是呀，以前我走幾步都費勁，現在都能運貨了。”車夫用力拍拍胸膛，“今天聽說你要走了，就說什麽都得要送送你。”
古雄微微翹起嘴角，“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有好多人搶著想送你呢！”車夫爽朗的大笑了幾聲，“我嘛，運氣好，搶到了車夫的位置，哈哈哈！”
“好多人？”
“是呢，您看。”
說著，小羅掀開了擋雨的麻布。
古雄擡頭看去，登時楞住了。
只見道路兩邊，站了許多人。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幼，身上披著擋雨的兜帽，手中端著小小的油燈，站在街道的兩側，靜靜的看著牛車從他們面前經過。
他們都是聖城的居民，或是曾在修道院接過食，或是曾在裏面接受過賜福，或是家人在修道院被救治過。
這些人，古雄大部分不認得，有些甚至沒見過面。但是當他們知道他今晚要離開後，自發的來到街道旁，目送他離開。
他們沒辦法改變上位者的命令，也沒辦法為男人提供幫助，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感謝他。
夜色昏暗，路徑難辨。
但是臨街的房舍透出的燈火，和大家手中的點點燭光，照亮了道路。
看著眼前的一切，古雄感到胸口劇烈起伏，四肢被暖意包圍。良久，他用力的眨眨眼睛，嘗試剔除睫毛上的雨水。
“其實我並沒有幫上忙。”
“您已經做了您能做到的事。”小羅搖著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議會長老一口咬定您與魔族有關，但我還是相信您。”
他抓起古雄的手，“大人，謝謝您。”
古雄楞楞的望著他，眼眶灼熱，忘了想說的話。
牛車緩慢行駛，短短的街道終於走到了盡頭。
守城的衛兵看到牛車，默默的打開了城門，目送牛車出了城門。
古雄一下車，就看到洛斯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等著，旁邊還站著一身白衣的奧裏。
洛斯沒有帶雨具，鮮紅的卷發被浸得幾乎可以滴水，也不曉得是在這等多久了。
“傻嗎你？下雨都不曉得擋一下，開個魔法罩也好啊。”他拍了拍對方身上的雨漬，沒好氣的嫌棄道。
洛斯沒說話，只默默站著讓男人收拾。
他不著痕跡的上下打量著，確定對方身上並沒有什麽異常，才打開了魔法護罩，把古雄攏了進去。
奧裏在旁邊站了一陣插不進話，只得尷尬的清清嗓子。
“那個，二位。”他揚起職業性的微笑，“由於現在情況比較特殊，普瑞爾正在調令軍隊，伊瑟爾她也有事在忙，所以派我作代表，希望你們能諒解。”
古雄了然的點點頭。
伊瑟爾作為管制法例法規的天神，這種明目張膽的越獄，視而不見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要她來送別，想都別想。
至於普瑞爾……
“現在情況怎麽樣？”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奧裏苦笑著搖了搖頭。
魔族這次的動作非常大，幾乎所有魔王的精英部隊全部出動，從各個方向把聖城包圍起來。可奇怪的是，他們在行進路上一沒有占領周邊領地，二沒有主動攻擊，也不知道他們是要做什麽。
幸好他們離聖城還有一段距離，還有時間準備。
“艾恩那家夥怎麽說？”
“光明神大人一直在神殿閉門不出，拖著議會長老，你才能偷偷被送出來。”
古雄：……
整條街都站滿了人，有夠偷偷的。
他垂下眼，沈默了片刻，“那……明天的祭典，你們咋辦？”
“放心，也不是頭一回了，總會有辦法撐過去的。”奧裏嘴角含笑，放低了語調，“先過了這段時間再說。”
“就沒有其他法子？”古雄的語氣漏出了一絲煩躁。
洛斯偏頭看了看，眼底泛起淡淡的沈思。
“唯有天神之力和光明權杖，才能重新庇護我族。”奧裏昂首望天，目光深沈而凝重，透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既然神力選擇了你，那肯定是聖光的旨意。”倏地他輕笑一聲，還是那般輕描淡寫，“我們能做到的，就是順應旨意，接受一切安排。”
古雄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奧裏眉眼彎彎，“對了，普瑞爾和伊瑟爾托我給你帶句話。”
他淡淡一笑，恭敬的行了個法師禮。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為當初沒有替你辯解。
為你替天神族所做的一切。
古雄唇瓣抖了抖，微微睜大了眼。
“伊瑟爾姐姐，她、她也這麽說嗎？”小羅不可置信。
“沒辦法，誰讓小羅今天罵得這麽狠呢？白眼狼都出來了。”奧裏笑吟吟的看著少年，又恢覆成那位溫柔的治愈天神。
小羅用力扯著衣擺，期期艾艾說不出話來。
*****
在眾人的目送下，兩人乘坐魔毯離開了浮島。
夜色深濃，烏黑的雲絮快速掠過，帶起細雨打在臉上一片冰涼。
他們並排而坐，沈默在空氣中蔓延。
古雄支著腿坐在魔毯上，目光直楞楞的望著前方，沒有焦點。他手裏揣著一個油紙包，裏面是臨出發前，小羅硬塞過來的餅子。
餅子還熱著，應該是剛烤不久，在寒風細雨裏飄著焦香。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油紙包，他覺得很燙很燙，燙得幾乎拿不住手。
過了好久，古雄打破了沈默。
“洛斯。”
“嗯？”
“……行李，都收拾好了？”
“嗯。”
“之前在路邊攤買的書，也帶上了？”
“嗯。”
“那……那我擺在廚房的廚具也拿了？”
“都帶了。”
“……哦。”
接著，古雄不說話了。
這時，洛斯拉過了他的手，在掌心放了一個小東西。
“這個你拿著。”
古雄認得，這是傳送到小島的便攜法陣。
很快他們就會離開天界，回到他們的小島，他們的家。
可是小羅他們的家……
眼瞼微顫，古雄抿緊了唇。
熟悉的體溫貼著手臂，魔毯飛行帶來起伏，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摩擦，讓原本躁動的心漸漸踏實下來。
沒多久，小島出現在視野盡頭，若隱若現，眼看就要到了。
突然，古雄拉過洛斯的手。
“洛斯。”他只說了一句，又頓住了。
洛斯靜靜的看著他，眸裏淌著柔光。
古雄的指節微顫，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攏在了對方的氣息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清楚知道洛斯有多不待見天神族，可是要他眼睜睜的看著聖城被魔族圍攻，看著他認識的朋友陷入困境而袖手旁觀，他做不到。
哽了好一會，他才找回聲音。
“我想幫他們。”
說罷，古雄垂下頭，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
鼻尖拂過一聲輕嘆，下一刻，額頭被叩了一下。他擡眸，撞入了銀亮的瞳眸裏。
“多管閑事。”
洛斯一直看著，眸瞳底含了不輕易流露的寵溺，蕩開一絲無奈的笑意。他停下了飛毯，淡淡的開口道：“出來吧，別藏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在前方浮現，唰的一聲，展開六雙金燦的光翼。
“晚上好，閣下。”艾恩笑意盈盈的行了個禮。
“艾恩？你不說晚上沒空嗎？”古雄皺起了眉。
“他當然沒空。”洛斯冷笑一聲，“一邊拖著議會長老，一邊故意放出你今晚離開的消息，還讓奧裏特地送別。欲擒故縱，不就是為了讓某人心軟嗎？”
古雄怔了怔，脖子登時泛紅，立馬殺氣騰騰的瞪了過去，“你他麽的敢算計老子？！”
“蠢成這樣，不算計你算計誰。”洛斯涼涼的道。
“你知道咋不告訴我？”古雄剜了對方一眼。
“哦，那你現在改變主意了？”
“……”
看著兩人鬥著嘴，艾恩一直微笑著，沒有說話。
古雄沒好氣的皺了皺眉，“說吧，你還有啥法子？”
要麽走，要麽留，留下來又是等死，他絕不相信洛斯會同意如此操蛋的提議，說明這家夥肯定還有什麽更有建設性的法子沒說出來。
“還有個最簡單的辦法。”艾恩微微一笑，“我主動退位。”
只要他不再是光明神，議會長老就不會要求轉移神力，這樣古雄舉行祭典合成權杖，也變得順理成章。
古雄心神一震。
光明神在天界和人界都擁有極高的地位，受萬人敬仰，可以說是位高權重。真有人會這麽傻，主動放棄這麽好的地位？
“你確定？你走了知道你的子民怎麽辦？”認真審視片刻，依舊沒從對方臉上看出半分玩笑。
“議會長老會推選出新的光明神。”艾恩仰望星穹，任由飄雨打在臉上，“而且，我也早已失去了當光明神的資格了。”
聞言，古雄眉心一跳，突然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啥意思？”
艾恩笑笑沒有回答，“我還有個請求。”
藍眸直直看向男人，藍眸透著堅定。
“救出傑裏米。”
*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國慶節快樂鴨！！\\(^o^)/~~
又是熊哥心軟的一天。
要準備換地圖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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