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疤 “我要看，我受傷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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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疤 “我要看，我受傷的那天。”
這次處理的時間並不算久, 兩人返回房內，聖城的午夜鐘聲才剛剛敲響。
古雄還沒有睡意，摸摸肚子, 剛吃的夜宵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正琢磨著要不再去下個面, 轉頭就對上洛斯疲憊的臉。
“咋了？”
“沒什麽，有些困了。”洛斯的語氣很是疲倦, 雙眼似合非合, 看起來懨懨的。
困了？這麽早？
之前的洛斯可以說是熬夜小能手, 經常自己都睡醒一回合了，對方還在徹夜看書。不過考慮到最近白天幹了許多農活，畢竟體質較弱, 現在累了也合情理。
“那我給你燒水洗漱——”
“不用。”洛斯長長吐一口氣, “我冷水擦擦就好。”
看來方才的時間法術, 確實耗費了許多魔能。古雄也不再堅持，便去了廚房又幹了一碗拌面, 順道燒了一盆水。
回到房間時，洛斯已經歇下了。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身上散下清冷的微光。他雙目緊閉，睫毛濃密的眼下透射淡淡的剪影, 俊美的五官在半明半昧的光線裏, 顯得格外朦朧。
古雄無聲的笑了笑，輕手輕腳的放下水盆, 面巾沾濕溫水, 替熟睡的人仔細擦著臉。
也許是太累了，往常一點風吹草動就醒眼的人, 依舊睡得很熟。在擦到耳背時, 他倏然發現, 那顆水滴耳墜的顏色，似乎更淺了。
他忍不住掏出傑裏米交給他的命運之淚對比。
之前的晶石雖說是晶瑩，但認真看還是能看出裏頭流動的熒藍色能量，可現在只有在中心處，留下淡淡一坨濃稠的冰晶。
古雄擰緊了眉，某種奇怪的想法一閃而過。
變涼的面巾還搭在臉上，洛斯眉心微蹙，睫毛顫動著，眼看就要轉醒。他連忙拿開面巾，又替對方擦擦身子，便拎著水盆出去了。
估計只是水晶褪色吧？
古雄邊洗漱邊自我安慰著，然而直至第二天起床，見到洛斯醒後依舊一臉困倦的模樣，他才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該不會是病了吧？
古雄想讓醫師過來瞅瞅，但洛斯堅稱沒事，自己也不好硬抓著去看病。他尋思待會兒忙完之後，就找奧裏開些調理藥方，畢竟在天界，沒有人的醫術比治愈天神更靠譜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平常堪稱全勤小達人的小羅，今天居然遲到了，直至下午時，少年才滿臉疲憊的出現修道院。
“抱歉，古雄大人，我來晚了。”小羅臉色蒼白，頭發有些微亂，眼中還帶著好些血絲，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咋了這是？”古雄被嚇到了，連忙把人拉到椅子上。
對上那副關切的黑眸，小羅嘴巴一扁，眼眶發燙。
“我母親她、她病了……”
小羅母親昨晚突然暈倒，後來斷斷續續醒了幾次，小羅心急如焚，找了醫師去看過，也沒看出什麽問題。就這樣折騰了一夜，今天人醒了吃過午飯，似乎又好了一些。
“定是之前母親覺得自己好了，太勞累了，才會這樣。”小羅要哭不哭的抽著鼻子，滿面愧疚，“弟弟妹妹還小不知道，可我竟也沒有註意到她的情況，我……”
得了吧，自己也就個半大的孩子，能註意到啥？
古雄用力揉亂少年的褐發，讓他這幾天也別來了，就呆在家照顧母親。小羅一聽，登時急了，拽著衣擺還想解釋，卻在男人的狠瞪下回了家。
古雄原以為小羅的母親僅僅是孤例，可是從那天開始，他才發現情況有些不對頭。
近幾天，來求急癥的人比起以往多了很多，有些是之前一直在這邊排隊接食的，癥狀和小羅母親一樣，人好好的，突然就昏迷不醒。
明顯感覺到修道院的氣氛變得古怪，古雄察覺大夥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一種莫名的情緒，就連一向溫文爾雅的奧裏，都斂起了笑容。
這天，在送走了最後一名群眾，奧裏走到男人跟前，表情是少有的嚴肅。
“邊境最近出了點狀況，明天開始，我和伊瑟爾要回聖殿辦點事。瑞瑞要趕去邊境，但他會在附近增派人手，修道院的派食先暫停了吧，最近也不要出門了。”他頓了頓，“尤其是你，明白了嗎？”
“聽到了，老子又不聾。”古雄撇撇嘴，忍不住問道：“是發生啥事了？”
“沒什麽，你就留在這裏別亂跑。”
“關於傑裏米？他變成海怪了？”
“他是個魔族，怎麽變海怪？”奧裏沒好氣的看著男人，“是關於你。”
前一刻還在為更改歷史成功而暗喜，下一刻就被噎得不輕。古雄眼角抽了抽，轉頭看向伊瑟爾，指了指自己。
“我？”
伊瑟爾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為啥？”
“你在修道院派食，又在這裏舉辦賜福儀式。”伊瑟爾不慢不緊的說道，“盡管主持人是奧裏，但你之前救助了許多病患，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不是好事嗎？”古雄眉梢輕挑。
“近一段時間，魔族在邊境蠢蠢欲動。根據情報顯示，他們有調遣大軍的跡象。最近你也看到了，聖城患上疫疾的人突然激增，有些還是接受過你救治的人，他們現在的情況甚至比之前更加嚴重。所以——”
“所以？”
“所以議會長老認為，你是魔族派來的奸細。”
古雄：……
真的，沒有十年腦癱都想不出來這種劇情。
“你們也相信這種鬼話？”
“我們信不信有什麽用？”難得的，伊瑟爾語氣漏出了無奈。
古雄他們之前是從奧莉亞的領地上來的，還升起了詛咒之海的大漩渦，而魔族又剛好現在有新動作，這麽恰巧的事情，該怎麽解釋？而且神殿的議會長老，已經認定他就是魔族的人，每天向光明神施壓，要求抓拿異教徒。
她淡淡的道：“現在暫時是被我以缺乏證據擋下了，可以後難保會生出什麽意外。”
沈吟片刻，古雄凝眉啟唇，“這些人為什麽會覆發？”
“你真不知道嗎？”這回，奧裏開口了，“魔族的力量日益增強，沒有天神之力的庇護，抗衡的能量會不斷侵蝕族人的身體，即使是做再多的輔助治療，都只是治標不治本。如果光明權杖還在，情況會好很多。”
古雄抿唇不語。
“其實之前找你，也是希望能幫忙找尋天神王冠的下落，組成光明權杖。”奧裏淡笑著，漏出了幾分苦澀，“畢竟你現在，就是天神之力的擁有者，除了你，誰也辦不到。”
聞言，古雄的眉心擰得更緊了，“但我真不清楚這王冠在哪，還有這神力——”
“我理解你的憂慮，你不需要有心裏負擔，這本不該是你的責任。”奧裏的笑容依舊非常溫和，柔化了男人緊張的情緒，“說實話，你已經幫了大忙了。”
伊瑟爾長籲了口氣，“總之，你最近還是安靜些，等過段時間穩定些了，再送你們離開吧。”
送走了兩位天神，修道院的大門被緊緊關上。
古雄站在裏頭，隱約聽到了外頭有護衛盤查的聲音，有好事的居民在周圍議論紛紛，也被逐一驅離。逐漸遠去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隔絕在了另一個時空。
院落恢覆了安靜，就像第一天入住一樣。
走在清靜的走廊，古雄進入了每天進出的小院子，返回房間，裏面空無一人。
還沒到晚飯時間，洛斯還在小島上還沒回來，男人坐在了椅子上怔楞了好久，腦中什麽也沒想。
鬼使神差下，他伸手摩挲著後腰上疤。
回憶起洛斯的態度，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是天神之力的擁有者，甚至還有這道疤的來歷。
可他為什麽要隱瞞？
古雄垂眸看著掌心的時之沙，小小的沙漏閃爍著金燦的光，映在如同黑夜般的瞳孔上。
緩緩的，他握緊了拳。
一股淡薄的能量突然從掌心汩汩冒出，帶起細碎的金沙流淌下來，覆蓋過了一切。它蓋過了地板，蓋過了床鋪，甚至蓋過了放在角落的傳送陣。
待能量盈滿了房間，古雄低聲說道。
“我要看，我受傷的那天。”
*****
金光乍現，腳下天旋地轉。
迷霧散去，迎面吹來一道腥風，帶著濃郁的血腥味。男人睜開眼睛，下一刻又緊捂住口鼻。
灰暗的蒼穹下壓著烏雲，幾只禿鷲在低空盤旋著，—望無際的戰場猶如人間地獄。
他站在山坡上，俯瞰著屍橫遍野，觸目皆是殘肢斷臂。有人族，有天神族，有魔族……彌漫的魔法離子四處飄散，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熊熊火光映照得天際一片血紅。
白骨露野，慘不忍睹。
驀地，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古雄轉過頭，這才發現洛斯正站在身後。
他身上散發著魔法的光芒，素色的長袍沾滿了汙血，銀邊罩帽嚴實蓋住了一頭銀發。他站在山崖上，銀眸璀璨奪目，如風暴後的大海般寧靜威嚴。
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疲憊之色。
“法神洛斯！”突然，一道巨大的聲音在山谷回蕩。
很快，天空陰沈下來，濃密的烏雲遮住了陽光，發出隆隆聲響。它們似乎是有意識地聚在一起，不安的蠕動著，黑紫色的雲霧漸漸勾勒出一個人的外型。
在那片雲中，古雄看到了神的樣貌。
那人懶懶站著，頎長的身體上覆蓋著黑色長袍，駭人狂亂的頭發象流動的火焰，上方鉆出兩只扭曲的角，猩紅的雙眼如化不開的血。隨著他大步跨出那片烏雲，大地在顫抖。他手中的魔劍滴著灼熱血液的神秘文字，劍柄末端，燃燒著一個巨大的火球。
“魔神阿諾德。”洛斯的眼神依舊不可琢磨，說話也不帶語調，“你的玩具們已經被我碾碎，趁著還有命在，滾出加拉蘭格大陸。”
“碾碎？”阿諾德露出邪魅的笑容，打了個響指，“你說的是他們嗎？”
遠處的地平線上先是出現一兩個黑點，接著迅速的蔓延開來，幾乎是在剎那間在天地相接處勾勒出一條起伏不定的黑色線條。隨著地動山搖般的轟鳴，黑色的線條不斷的伸展開來，有如一塊正在展開的黑色地毯般向著山嶺席卷過來。
古雄臉色微變。
這是……天魔戰爭？
記得之前洛斯曾說過，他穿越過來的時候，是第三次戰爭前夕。
難道，他還經歷過這一戰？
為什麽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自己現在人在哪？
忽然，古雄聽到不遠處的草叢傳來了動靜。又看了看依舊在對峙的神明，他便一步步朝灌木叢走去。
越是接近草叢，那動靜就越大，最後，他在草叢後方，見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
“艹！蚊子真多！”
只見一名五六歲的小孩躲在樹後，身上披著一張隱身鬥篷。也不曉得蹲了多久，身上被叮得全是點點的紅包，手臂上的光紋若隱若現。為免被人發現，他只能委屈的縮成一團，不敢亂動。
這是小時候的自己。
看著那張與自己神似的小臉，古雄眨巴一下眼。
他這麽小就學會口吐芬芳了？
此時，雙方都沒有攻擊，而是互相打量對方。
“你還在堅持什麽？人界的歷史已經到了盡頭。”阿諾德聲音充滿狂傲，翻滾過大地壓迫著所有人，“這片大陸上的一切生物，不久之後將向我效忠。”
“只要我還活著，就決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洛斯的五指微微彎曲，不斷的匯集魔能。
“不識好歹！”阿諾德兇光大現，舉劍襲來。
洛斯高舉法杖凡爾納，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在上空爆發，颶風般撕裂了大氣。
古雄見到，山腳下已擠滿了召喚出的魔族，正在嘶吼著往山上沖鋒，而己方的盟友卻不見蹤影，只有洛斯一人仍在獨力支撐。
他沒管底下越聚越多的魔族，而是將註意力集中在空中來襲的敵人身上。
洛斯舉起一只手，吐出一聲簡短的咒語，指尖隱隱閃光。轉眼間，魔族軍隊中央閃出耀眼的光芒，如太陽般刺眼。石破天驚的爆炸緊接而至，毀滅性的沖擊波，和炙熱的空氣橫掃整片山谷。魔法效果覆蓋整個戰場，甚至波及到站在山崖上的人。
轟隆！！——
空氣中傳來辛辣而微酸的氣味。
“唔！”古雄震得跌坐在地上。
盡管他知道自己只是個虛幻的人物，盡管他知道他看見的只是個幻象，盡管他知道爆炸的威力已經減弱了許多……盡管他都知道這些，但他仍被眼前氣勢洶湧的魔法對抗震住了。
雙方激戰許久，互相都沒討到多少好處，魔族還隱隱落了下風。
見己方將士在法神毫無顧忌的攻擊下傷忙慘重，阿諾德的表情愈漸煩躁。
“魔神，已經結束了。”洛斯森然的睨著對方。
“該死的！”阿諾德雙眼因為憤怒而瞇起，語氣包含了顯而易見的威脅，倏地高聲大喊，“你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古雄怔了怔，就在這時——
“洛斯！後面！！”
一道清脆的喊叫從身後傳來，洛斯一驚，立即借力淩空翻身，堪堪閃躲掉淩厲的神聖攻擊。
古雄循聲望去。
只見光明神艾恩正展開純白的羽翼，懸浮半空。渾身散發出力量與和善的氣場，正如他的戰袍上閃耀的金色光輝。他的右手握著一柄雕刻有細致紋飾的權杖，柔和的光芒從上面瀉下，籠罩著杖身，然後向四周擴散開來，驅散了霧障。
“你！”洛斯銀眸如鋒。
他沒想到艾恩會偷襲，更沒想到古雄竟會偷偷跟來。眼角一掃，察覺小孩有沖過來的意圖，他沈聲大喝，“別動！！”
古雄以為小孩會不顧一切的沖上去，不想被喝止後，小古雄反而平靜了。只見他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下一刻，直直望向了男人所站立的方向。
小孩看著自己。
是的，他看著自己。
古雄驚呆了，半張著嘴，緩緩後退。
被發現了？
然而，小孩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戰場中央。
“嘖，可真讓我好等。”阿諾德冷笑著游移到艾恩身邊。
“你話太多了。”艾恩臉上帶笑，卻隱著無限陰狠和森寒。
“你居然背叛同盟，和魔族合作。”臉上掠過一絲了然，洛斯雙眸泛著刺骨的冷意。
“同盟？我看只有你才這麽天真的認定，他會和人界結成同盟。”阿諾德閃過一絲鬼魅的微笑，透著一股逼人的冷意，“怎麽樣？法神大人，喜歡我為你準備的驚喜嗎？”
他搭上了艾恩的肩膀，艾恩渾身一僵，並沒有撥開對方的手。
“我靠他大爺的，你個該死的二五仔！”古雄拳頭發癢，可惜法術在這裏毫無用處，他只能幹罵，“特奶奶的，回去老子手撕了你！”
只是，天神族和魔族不是世仇嗎？
怎麽突然會搞在一起了？
古雄擰緊了眉頭，但很快又松開了。
是了，魔族與天神族之所以敵對多年，除了本身信仰相斥外，其目的都是擴張領土。而作為第三方的人界大陸，都不在對方的統治範圍內，既然能協議分割，那為什麽要打個你死我活？只要把反對這件事的人抹去就好了。
例如法神洛斯。
他看向洛斯，那道修長的身影孤身而立，如山般挺拔的背脊沒有一絲晃動，臉上平靜得像戴著一個面具。
古雄心尖上像是被劃了一刀，想沖過去把人抱進懷裏。
“哎，以我跟這家夥打了這麽多年交道的經驗，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不可信。”阿諾德媚笑著湊了上前，附耳輕聲說道：“他是個連心愛之人都能拋棄的雜碎。”
“我很抱歉，”手中緊攥的權杖不安的閃爍著，他痛苦的闔上眼，再睜眼時，藍眸染上了嗜血之意。
“但你必須死！”
話音剛落，艾恩帶著滲人的殺氣俯沖而下，與此同時，阿諾德亦從另一邊夾擊攻去。
這片恐怖的山脈震得天搖地動，威力巨大的魔法在空中頻繁閃爍，整片天空中充滿了刺目的光線，幾乎令人窒息。
兩位神明互相合作，不斷交替進攻，逼得洛斯頻頻後退，戰圈也離山崖越來越遠，貌似神魔占盡上風。
古雄雙拳緊攥，艱難的咽了口唾沫，感覺周身血液都湧到了腦袋上。盡管他知道這段歷史中，魔神阿諾德被封印，洛斯獲得了勝利，但他依然不敢直視。
相比起男人的緊張，年幼的古雄反倒很冷靜。
他不但對恐怖的元素閃電絲毫不畏懼，反而不斷高聲提示神魔二人的進攻動作，甚至還準確預判對方的意圖。
有了這番操作，處於劣勢的洛斯在場上硬是二對一。
古雄忍不住上下打量著。
小時候他竟有這麽猛？
這時候的自己還是肉墩墩的，五官還沒張開，雙眼倒是十分銳利，全然不像是五歲小孩該有的眼神。他正死死盯著場上的戰況，額頭上全是汗，渾身繃得緊緊的，時刻提醒洛斯該註意哪個方向。
目光落在手臂不斷閃爍的光紋上，古雄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正以同樣的頻率呼吸明滅。
原來當時這個印記就已經在了？
心底劃過一絲異樣，古雄劍眉隆起，還沒來得及抓住，就被頭頂震耳欲聾的法術爆炸聲吸引去了註意。
漸漸的，輪番的進攻讓本就疲憊的洛斯愈發不支，他的施法速度肉眼可見的減緩了下來。
“放棄吧，法神，已經結束了。”阿諾德語氣陰冷的睨著對方。
突的，紅眸閃過一絲冷光，手中的魔劍化為一抹流光，朝著銀白的身影急射而去。
洛斯眼底掠過森寒，竟解開了周身的防禦，不閃不躲的站在原地。
紅光乍現，胸口瞬間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口子，他悶哼一聲，素色長袍血染當場。
“洛斯！”雖然知曉自己在這呼喊壓根沒人回應，但他就是忍不住沖上去查看傷勢。
“呵！愚蠢！”阿諾德忽的一笑，聲音裏透著滲人的冰冷，仿佛刀子一般淩厲無比。
洶湧澎湃的氣場從體內迸發而出，以自身為中心往外迅速擴散。他陡然暴起，雙手同時向前展開，黑暗之力在劍鋒凝聚，一道魔劍貫穿而去，眼看就要把對方刺個對穿。
“唔！”洛斯眼底閃爍，硬生生受下這道法術，整個人被擊退落地。然而在著地的瞬間，一道紫藍色的能量倏然迸出，直擊面門。
阿諾德一時不察，挨個正著，慘叫著趔趄幾步。
就是現在！
洛斯隨即舉起法杖，發出半是詛咒半是祈禱的吶喊。下一刻，一個暗藍色法陣在腳下浮現，銀白色的球型法陣在掌心上高速自轉。
凡爾納的神識從背後顯形，他雙目緊閉，掌心凝成魔光。
一道道古老的咒文自法陣中騰空而起，沿著杖身徐徐纏繞。法杖上漸漸閃出一道道淡淡的紫光，接著越來越亮，最後匯成了一團有如烈日般強烈的光團。
艾恩想沖過來掩護，待阿諾德想回身防禦時，洛斯的禁咒念完最後一個音節。
這一切，都發生在同一個瞬間。
咣！！
爆裂的魔能激射而出，把魔神整個吞沒，甚至還來不及發出慘叫。
洛斯沒有絲毫猶豫，掏出一枚晶石高舉過頭頂，嘗試逃逸的靈魂被吸了進去，原本剔透的水晶體瞬間染盡漆黑，一汩汩純粹的魔能往外散溢。
剎那間，大地劇烈顫動，發出陣陣不祥的嗡鳴。
一股極致的黑暗之能、暗影和火焰四散而出，失去了載體的強大魔能在空氣中四處亂竄，空間先是急劇收縮，而後快速膨脹，巨大的能量場席卷山谷。
但很快，它們就找到了新的強大的載體——防禦網被擊穿的洛斯。
首先察覺異常的凡爾納擋在前方，但不消片刻就被魔能蠻橫絞纏，嘭的一聲巨響，神器本體被硬生生斷開兩截，炸到半空中。
洛斯只覺眼前一黑，脖子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緊緊纏繞，把他捆的透不過氣。整個身軀被紅黑的霧淹沒，他想掙紮，卻又被壓制得動憚不得。
“嗚……”
不消片刻，血霧般的魔能被洛斯吸收殆盡，原本銀白的長發逐漸漫上了紅色，變成了微卷，淩亂的披灑在肩頭。
古雄看著眼前的一切，嚇得呼吸都停了。
這些魔能……
他心頭一動，偏頭看向小時候的自己。
原本還在高聲嚷嚷的小孩，現在竟出奇的安靜，臉上全然沒有震驚或是喜悅，好似早已預料一般。他只蹲在草叢中，渾身緊繃，似是一只蓄勢待發的小豹子，在靜靜的等待著什麽。
“魔能……”
被猛烈的爆炸震飛出去，同樣看在眼裏的艾恩先是詫異，緊接著斂起了所有表情，臉上只剩一抹難以察覺的狠戾。
忽的，他舉起手中的權杖，緩緩誦唱。能量從內部湧動而出，周身立刻布滿了光暈，將他浸沒在了一片光幕中。權杖中鑲刻的符文忽地迸發出炫目的金光，在光明神頭頂爆散開來，閃著了在場所有人的眼。
“狗日的！”即使知曉這只是幻想，古雄依然沖上去想擋，但雙手卻穿過了艾恩的身體，“草！洛斯快起來，洛斯！”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朝著洛斯步步逼近，防禦結界爆發出更熾烈的光輝，甚至可以看到，對方伸過來的手正不斷扭曲著能量場。
嘭！！
脆弱的結界承受不住神器的壓制，碎散成點點星光。
艾恩大喝一聲，神聖之力猛然爆發，直擊那道修長的身影。
虛弱中的洛斯根本不可能躲過，他用力闔上雙眼，等待魔法襲上來的那一刻。
古雄咬緊下唇，別過了頭。
“洛斯！！”
就在這一剎那，一道小小的身影從身側直直竄出，穿過了古雄的身體，在空氣中留下了殘影。他楞了楞，頓時瞪大了眼。
洛斯驚覺後背被什麽東西一撞，可他轉身看時已經遲了。
“古雄！”
下一刻，艾恩的武器，光明權杖卡刺進了小古雄的後腰。整個杖身沒進去大半，上頭符文閃耀著前所未有的強光，猶如當空的烈日。
這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啊！！”
尖銳的哀嚎刺痛了耳膜，古雄看著年幼的自己倒在地上抽搐著。
似是共鳴一般，古雄後腰上的疤痕也泛起了金色的光。劇烈的疼痛立刻傳遍周身，每一寸關節好像都被釘進了沸紅的鐵釘。
“唔……”他忍不住抱緊雙臂，蜷縮起來。
艾恩完全驚呆了，不禁松開了手退後兩步。
頃刻間，權杖爆出耀目的光華，炸成了數道金光，直沖天際。
年幼的古雄渾身顫抖，小小的身軀沐浴在星光之中，後腰處泛著金光流動。但很快，那道金光遍融進了傷口，逐漸黯了下去。
激烈的感覺沈澱了下來，化為不時泛起的陣陣隱痛，古雄微微喘息著，艱難的支起身體。
這時，艾恩感到軀幹僵直，血肉變得幹燥皺縮，在他的骨架上蠕動。
他只覺自己的魔能，似乎也跟著一塊散失了，仿似暗影從他身上經過，撲滅了聖光的神聖力量。驚惶威脅著淹沒了他，聖光的恩惠和強化的力量，從他的身體轉瞬間消失，此刻他就像是個被抽空了的容器。
“不……不可能……”艾恩看著掌心，嘴唇不住的發著顫。
“畜生！！”洛斯眼底兇光大盛。
他放任自己的怒意，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憤怒的氣息，純粹而致命。本來還緩緩游蕩的魔能化作一道巨型白光劃出弧線，硬生生劈向面門。
一瞬間，艾恩受到了其十成十的猛烈沖擊，臉色倏然一白，噴出大口鮮血。他忍住劇痛，趁機展開光翼，跌跌撞撞的飛上高空，落荒而逃。
洛斯還想追擊，可體內的魔能互斥，讓他血氣翻滾渾身無力。
眼見魔神被封印，群龍無首的魔族方寸大亂，為了活命紛紛四散而逃。
方才還混亂的山谷，逐漸安靜了下來。
*****
古雄站在那裏，幾乎難以呼吸。他想移開目光卻又無法做到，只能緩慢的移動著腳步，幾乎是不由自主來到洛斯面前。
然而洛斯並沒有看他，他正吃力的把年幼的古雄抱在懷中，顫抖著從空間戒指裏頭翻找藥水，腕間的印記紫光大亮。
“來，快，把這個喝了。”
小孩的情況看上去很糟糕，已疼得嘴唇發白，迷迷糊糊的搖著頭。
“快喝了！”
向來淡漠的神明臉上盡是憤怒，雙手抖得幾乎拿不穩瓶子，他氣得把藥直接灌入孩子口中，卻又被激烈的咳嗽聲驚得慌神。
手臂上的光紋愈漸強烈，年幼的古雄氣若游絲，身體逐漸虛化。他只能靠在懷裏，勉強握住洛斯的手指，張張嘴，勉強擠出了幾句話。
洛斯面露疑惑之色，但還是點頭應下。
“好，我答應你。”
聞言，小古雄笑了。
他再次轉頭，望向了古雄，定定的看著，慢慢闔上雙眼。
下一刻，手臂的光紋輝光大盛，刺得人睜不開眼。剎那間張開一道巨大的網，把孩子整個緊緊裹住。
咣！——
一息間，光球無影無蹤。
古雄瞪大了眼，半張著嘴，搖著頭緩緩後退。
驀地，幻象停住了。
昏迷的法神，盤旋的禿鷹，血紅的密雲……空氣停止了流動，四周再次泛起濃濃的霧霭，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不清。
他只覺呼吸越發沈重，頭昏腦漲。眼前有許多人影掠過，耳邊有無數低語，吵鬧不堪，胸口有什麽東西滾燙無比，他卻懶得伸手拿出來。
古雄……
朦朧中，古雄聽到了熟悉的呼喚，冷清中帶著炙熱的溫度，像他的主人一樣。他看見整個世界在分崩離析，但那聲聲呼喚卻如此清晰。
“古雄！”
驀地，眼前迷障盡散，古雄鼻間掠過一道清冷的氣息，瞬間撞入了熟悉的懷抱中。
他猛一個激靈，晃晃有些飄忽的腦袋，好半晌才緩過神來。他感到雙腿發軟，額前滿是薄薄的細汗，心有餘悸的喘了口氣。摸了摸掛在胸口的懷表，驚覺方才燙人的溫度，原來是它發出的警告。
要不是洛斯，他差點就迷失在幻象中了。
低頭看看箍在腰間的手，古雄眨巴一下眼。
“洛斯？”
洛斯沒說話，只緊緊的抱住他，額頭抵住項間。
“你咋了？”古雄敏感的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尋思著是不是外面的流言讓對方給聽到了，便試探道：“你忙完了？餓不？要不吃個面？我給你炒個——”
“你都看到了。”清冷的嗓音，這次卻帶了一點奇異的沙啞。
“……嗯。”古雄張張嘴，最後還是如實回答。
頸肩的呼吸稍頓，接著，洛斯一言不發。
沈默籠罩了整個房間。
之前古雄也曾好奇問過洛斯跟光明神之前的事，但對方一直守口如瓶。這次不僅偷偷摸摸去看了，還被當場抓包……
他尷尬的撓撓臉皮。
不過轉念一想，對方只知道自己去看了，卻不曉得是看到什麽進度，即便說只看了一點點，那他也不會知道。
古雄暗忖許久，挺了挺胸膛。
“我看到了，我的疤。”
然而洛斯就跟沒聽到一樣，除了雙手箍得更緊。
怎麽回事？
眉心微微動了動，古雄很快又放松下來。
“我就說那家夥怎麽突然這麽好心？原來是心有鬼。”他故作輕松的笑了笑，“我突然不想幫那個二五仔了，就讓他孤獨終老，別讓他謔謔傑裏米。還有那個狗屁魔神，過幾天回到大修院，我定要去那顆魔魂石面前吐他口水。”
等待片刻，依舊沒有回應。
他嘗試著想回身，卻被洛斯緊緊抱住，動憚不得。感受著貼背的心跳，男人只得絞盡腦汁的尋找話題。
“對了，房子的事咋樣了？地基起好了沒？咱們是不是該去量尺寸買家具了？”
沒反應？換一個。
“上次說的那套大沙發，你喜歡不？喜歡我就去問問奧裏看什麽價位。”
還是沒反應？再換一個。
“……話說我種的那兩棵花還活著嗎？藤蔓有沒有定時澆——”
忽的眼前一黑，未盡的話語被全數吞進了薄唇。
侵入的軟舌是那般刁猾狡黠，先是逗惹著幹燥的唇瓣。輕舔，微咬，摩挲，巡游，在他感到心癢難耐的那一瞬猛的纏住。
古雄只覺得被糾纏的舌尖又癢又麻，一股熱氣緩緩凝聚。
待兩人分開時，他驚覺覆蓋在眼瞼上的冰涼手指，換成了一條黑色綁帶。
“洛斯？”他伸手想扯下來，卻被輕輕抓進了掌心。
“不要動。”洛斯的聲音落在耳際，安撫的碎吻落在了手背，“就這樣，不要動……”
“咋了這是？”別扭的姿勢讓他有些難受，古雄想要調整身軀，試著想轉過頭以避開忽如其來的侵擾。然而在逃開前，他的下顎已被手指強硬的固定。
“告訴我，你還看到了什麽？”唇角被印上一吻，清冷的氣息灑在臉上。
古雄不明所以，“當然還看到了小時候的我。嘖嘖，我跟你講，老子當時真是太可愛了！又拽又強，肉嘟嘟的……你——”
“肉嘟嘟的，然後呢？”耳邊傳來輕笑，還有帶著揶揄的語調。
然後個屁啊！
這老子咋往下說！
“看著、看著想掐——餵！”
“嗯，還有呢？”
當視覺失去了作用，其他感官就變得更為敏銳。
古雄咬住下唇再不說話。
埋在頸窩的腦袋噴灑著溫熱的氣息，將男人緊緊包裹包裹。他只覺得熱血沖上頭頂，整張臉熱得滾燙。溫潤的指尖沿著下巴輕劃而下，溫柔的啃咬著肌膚，感覺集中在那小片區域，他微微顫抖著喉結。
靠！老子不玩了！
男人惱羞成怒，發狠掙紮著想拿下布條，下一刻卻被什麽東西緊緊纏住。
“洛斯！”驚慌的掙動幾下，發現無法動憚，摸了摸，是藤蔓。
“噓……安靜。”
微涼的指尖按上了發燙的唇，洛斯細細的在唇上輾轉著，似是在著急的確認什麽。隱約察覺愛人的不安，一個模糊的原因掠過腦海。
這家夥真是……
忽的有些無奈，古雄深深的呼了口氣。
“洛斯，放開我。”過了一會沒動靜，他又道，“我想抱著你。”
過了好一陣，清冷的嗓音才從頭頂緩緩傳來，“你能保證不解開？”
古雄側頭靠近，微涼的鼻尖似是親昵的蹭了蹭他的手臂。
“我保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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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處理的時間並不算久, 兩人返回房內，聖城的午夜鐘聲才剛剛敲響。
古雄還沒有睡意，摸摸肚子, 剛吃的夜宵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正琢磨著要不再去下個面, 轉頭就對上洛斯疲憊的臉。
“咋了？”
“沒什麽，有些困了。”洛斯的語氣很是疲倦, 雙眼似合非合, 看起來懨懨的。
困了？這麽早？
之前的洛斯可以說是熬夜小能手, 經常自己都睡醒一回合了，對方還在徹夜看書。不過考慮到最近白天幹了許多農活，畢竟體質較弱, 現在累了也合情理。
“那我給你燒水洗漱——”
“不用。”洛斯長長吐一口氣, “我冷水擦擦就好。”
看來方才的時間法術, 確實耗費了許多魔能。古雄也不再堅持，便去了廚房又幹了一碗拌面, 順道燒了一盆水。
回到房間時，洛斯已經歇下了。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身上散下清冷的微光。他雙目緊閉，睫毛濃密的眼下透射淡淡的剪影, 俊美的五官在半明半昧的光線裏, 顯得格外朦朧。
古雄無聲的笑了笑，輕手輕腳的放下水盆, 面巾沾濕溫水, 替熟睡的人仔細擦著臉。
也許是太累了，往常一點風吹草動就醒眼的人, 依舊睡得很熟。在擦到耳背時, 他倏然發現, 那顆水滴耳墜的顏色，似乎更淺了。
他忍不住掏出傑裏米交給他的命運之淚對比。
之前的晶石雖說是晶瑩，但認真看還是能看出裏頭流動的熒藍色能量，可現在只有在中心處，留下淡淡一坨濃稠的冰晶。
古雄擰緊了眉，某種奇怪的想法一閃而過。
變涼的面巾還搭在臉上，洛斯眉心微蹙，睫毛顫動著，眼看就要轉醒。他連忙拿開面巾，又替對方擦擦身子，便拎著水盆出去了。
估計只是水晶褪色吧？
古雄邊洗漱邊自我安慰著，然而直至第二天起床，見到洛斯醒後依舊一臉困倦的模樣，他才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該不會是病了吧？
古雄想讓醫師過來瞅瞅，但洛斯堅稱沒事，自己也不好硬抓著去看病。他尋思待會兒忙完之後，就找奧裏開些調理藥方，畢竟在天界，沒有人的醫術比治愈天神更靠譜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平常堪稱全勤小達人的小羅，今天居然遲到了，直至下午時，少年才滿臉疲憊的出現修道院。
“抱歉，古雄大人，我來晚了。”小羅臉色蒼白，頭發有些微亂，眼中還帶著好些血絲，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咋了這是？”古雄被嚇到了，連忙把人拉到椅子上。
對上那副關切的黑眸，小羅嘴巴一扁，眼眶發燙。
“我母親她、她病了……”
小羅母親昨晚突然暈倒，後來斷斷續續醒了幾次，小羅心急如焚，找了醫師去看過，也沒看出什麽問題。就這樣折騰了一夜，今天人醒了吃過午飯，似乎又好了一些。
“定是之前母親覺得自己好了，太勞累了，才會這樣。”小羅要哭不哭的抽著鼻子，滿面愧疚，“弟弟妹妹還小不知道，可我竟也沒有註意到她的情況，我……”
得了吧，自己也就個半大的孩子，能註意到啥？
古雄用力揉亂少年的褐發，讓他這幾天也別來了，就呆在家照顧母親。小羅一聽，登時急了，拽著衣擺還想解釋，卻在男人的狠瞪下回了家。
古雄原以為小羅的母親僅僅是孤例，可是從那天開始，他才發現情況有些不對頭。
近幾天，來求急癥的人比起以往多了很多，有些是之前一直在這邊排隊接食的，癥狀和小羅母親一樣，人好好的，突然就昏迷不醒。
明顯感覺到修道院的氣氛變得古怪，古雄察覺大夥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一種莫名的情緒，就連一向溫文爾雅的奧裏，都斂起了笑容。
這天，在送走了最後一名群眾，奧裏走到男人跟前，表情是少有的嚴肅。
“邊境最近出了點狀況，明天開始，我和伊瑟爾要回聖殿辦點事。瑞瑞要趕去邊境，但他會在附近增派人手，修道院的派食先暫停了吧，最近也不要出門了。”他頓了頓，“尤其是你，明白了嗎？”
“聽到了，老子又不聾。”古雄撇撇嘴，忍不住問道：“是發生啥事了？”
“沒什麽，你就留在這裏別亂跑。”
“關於傑裏米？他變成海怪了？”
“他是個魔族，怎麽變海怪？”奧裏沒好氣的看著男人，“是關於你。”
前一刻還在為更改歷史成功而暗喜，下一刻就被噎得不輕。古雄眼角抽了抽，轉頭看向伊瑟爾，指了指自己。
“我？”
伊瑟爾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為啥？”
“你在修道院派食，又在這裏舉辦賜福儀式。”伊瑟爾不慢不緊的說道，“盡管主持人是奧裏，但你之前救助了許多病患，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不是好事嗎？”古雄眉梢輕挑。
“近一段時間，魔族在邊境蠢蠢欲動。根據情報顯示，他們有調遣大軍的跡象。最近你也看到了，聖城患上疫疾的人突然激增，有些還是接受過你救治的人，他們現在的情況甚至比之前更加嚴重。所以——”
“所以？”
“所以議會長老認為，你是魔族派來的奸細。”
古雄：……
真的，沒有十年腦癱都想不出來這種劇情。
“你們也相信這種鬼話？”
“我們信不信有什麽用？”難得的，伊瑟爾語氣漏出了無奈。
古雄他們之前是從奧莉亞的領地上來的，還升起了詛咒之海的大漩渦，而魔族又剛好現在有新動作，這麽恰巧的事情，該怎麽解釋？而且神殿的議會長老，已經認定他就是魔族的人，每天向光明神施壓，要求抓拿異教徒。
她淡淡的道：“現在暫時是被我以缺乏證據擋下了，可以後難保會生出什麽意外。”
沈吟片刻，古雄凝眉啟唇，“這些人為什麽會覆發？”
“你真不知道嗎？”這回，奧裏開口了，“魔族的力量日益增強，沒有天神之力的庇護，抗衡的能量會不斷侵蝕族人的身體，即使是做再多的輔助治療，都只是治標不治本。如果光明權杖還在，情況會好很多。”
古雄抿唇不語。
“其實之前找你，也是希望能幫忙找尋天神王冠的下落，組成光明權杖。”奧裏淡笑著，漏出了幾分苦澀，“畢竟你現在，就是天神之力的擁有者，除了你，誰也辦不到。”
聞言，古雄的眉心擰得更緊了，“但我真不清楚這王冠在哪，還有這神力——”
“我理解你的憂慮，你不需要有心裏負擔，這本不該是你的責任。”奧裏的笑容依舊非常溫和，柔化了男人緊張的情緒，“說實話，你已經幫了大忙了。”
伊瑟爾長籲了口氣，“總之，你最近還是安靜些，等過段時間穩定些了，再送你們離開吧。”
送走了兩位天神，修道院的大門被緊緊關上。
古雄站在裏頭，隱約聽到了外頭有護衛盤查的聲音，有好事的居民在周圍議論紛紛，也被逐一驅離。逐漸遠去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隔絕在了另一個時空。
院落恢覆了安靜，就像第一天入住一樣。
走在清靜的走廊，古雄進入了每天進出的小院子，返回房間，裏面空無一人。
還沒到晚飯時間，洛斯還在小島上還沒回來，男人坐在了椅子上怔楞了好久，腦中什麽也沒想。
鬼使神差下，他伸手摩挲著後腰上疤。
回憶起洛斯的態度，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是天神之力的擁有者，甚至還有這道疤的來歷。
可他為什麽要隱瞞？
古雄垂眸看著掌心的時之沙，小小的沙漏閃爍著金燦的光，映在如同黑夜般的瞳孔上。
緩緩的，他握緊了拳。
一股淡薄的能量突然從掌心汩汩冒出，帶起細碎的金沙流淌下來，覆蓋過了一切。它蓋過了地板，蓋過了床鋪，甚至蓋過了放在角落的傳送陣。
待能量盈滿了房間，古雄低聲說道。
“我要看，我受傷的那天。”
*****
金光乍現，腳下天旋地轉。
迷霧散去，迎面吹來一道腥風，帶著濃郁的血腥味。男人睜開眼睛，下一刻又緊捂住口鼻。
灰暗的蒼穹下壓著烏雲，幾只禿鷲在低空盤旋著，—望無際的戰場猶如人間地獄。
他站在山坡上，俯瞰著屍橫遍野，觸目皆是殘肢斷臂。有人族，有天神族，有魔族……彌漫的魔法離子四處飄散，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熊熊火光映照得天際一片血紅。
白骨露野，慘不忍睹。
驀地，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古雄轉過頭，這才發現洛斯正站在身後。
他身上散發著魔法的光芒，素色的長袍沾滿了汙血，銀邊罩帽嚴實蓋住了一頭銀發。他站在山崖上，銀眸璀璨奪目，如風暴後的大海般寧靜威嚴。
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疲憊之色。
“法神洛斯！”突然，一道巨大的聲音在山谷回蕩。
很快，天空陰沈下來，濃密的烏雲遮住了陽光，發出隆隆聲響。它們似乎是有意識地聚在一起，不安的蠕動著，黑紫色的雲霧漸漸勾勒出一個人的外型。
在那片雲中，古雄看到了神的樣貌。
那人懶懶站著，頎長的身體上覆蓋著黑色長袍，駭人狂亂的頭發象流動的火焰，上方鉆出兩只扭曲的角，猩紅的雙眼如化不開的血。隨著他大步跨出那片烏雲，大地在顫抖。他手中的魔劍滴著灼熱血液的神秘文字，劍柄末端，燃燒著一個巨大的火球。
“魔神阿諾德。”洛斯的眼神依舊不可琢磨，說話也不帶語調，“你的玩具們已經被我碾碎，趁著還有命在，滾出加拉蘭格大陸。”
“碾碎？”阿諾德露出邪魅的笑容，打了個響指，“你說的是他們嗎？”
遠處的地平線上先是出現一兩個黑點，接著迅速的蔓延開來，幾乎是在剎那間在天地相接處勾勒出一條起伏不定的黑色線條。隨著地動山搖般的轟鳴，黑色的線條不斷的伸展開來，有如一塊正在展開的黑色地毯般向著山嶺席卷過來。
古雄臉色微變。
這是……天魔戰爭？
記得之前洛斯曾說過，他穿越過來的時候，是第三次戰爭前夕。
難道，他還經歷過這一戰？
為什麽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自己現在人在哪？
忽然，古雄聽到不遠處的草叢傳來了動靜。又看了看依舊在對峙的神明，他便一步步朝灌木叢走去。
越是接近草叢，那動靜就越大，最後，他在草叢後方，見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
“艹！蚊子真多！”
只見一名五六歲的小孩躲在樹後，身上披著一張隱身鬥篷。也不曉得蹲了多久，身上被叮得全是點點的紅包，手臂上的光紋若隱若現。為免被人發現，他只能委屈的縮成一團，不敢亂動。
這是小時候的自己。
看著那張與自己神似的小臉，古雄眨巴一下眼。
他這麽小就學會口吐芬芳了？
此時，雙方都沒有攻擊，而是互相打量對方。
“你還在堅持什麽？人界的歷史已經到了盡頭。”阿諾德聲音充滿狂傲，翻滾過大地壓迫著所有人，“這片大陸上的一切生物，不久之後將向我效忠。”
“只要我還活著，就決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洛斯的五指微微彎曲，不斷的匯集魔能。
“不識好歹！”阿諾德兇光大現，舉劍襲來。
洛斯高舉法杖凡爾納，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在上空爆發，颶風般撕裂了大氣。
古雄見到，山腳下已擠滿了召喚出的魔族，正在嘶吼著往山上沖鋒，而己方的盟友卻不見蹤影，只有洛斯一人仍在獨力支撐。
他沒管底下越聚越多的魔族，而是將註意力集中在空中來襲的敵人身上。
洛斯舉起一只手，吐出一聲簡短的咒語，指尖隱隱閃光。轉眼間，魔族軍隊中央閃出耀眼的光芒，如太陽般刺眼。石破天驚的爆炸緊接而至，毀滅性的沖擊波，和炙熱的空氣橫掃整片山谷。魔法效果覆蓋整個戰場，甚至波及到站在山崖上的人。
轟隆！！——
空氣中傳來辛辣而微酸的氣味。
“唔！”古雄震得跌坐在地上。
盡管他知道自己只是個虛幻的人物，盡管他知道他看見的只是個幻象，盡管他知道爆炸的威力已經減弱了許多……盡管他都知道這些，但他仍被眼前氣勢洶湧的魔法對抗震住了。
雙方激戰許久，互相都沒討到多少好處，魔族還隱隱落了下風。
見己方將士在法神毫無顧忌的攻擊下傷忙慘重，阿諾德的表情愈漸煩躁。
“魔神，已經結束了。”洛斯森然的睨著對方。
“該死的！”阿諾德雙眼因為憤怒而瞇起，語氣包含了顯而易見的威脅，倏地高聲大喊，“你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古雄怔了怔，就在這時——
“洛斯！後面！！”
一道清脆的喊叫從身後傳來，洛斯一驚，立即借力淩空翻身，堪堪閃躲掉淩厲的神聖攻擊。
古雄循聲望去。
只見光明神艾恩正展開純白的羽翼，懸浮半空。渾身散發出力量與和善的氣場，正如他的戰袍上閃耀的金色光輝。他的右手握著一柄雕刻有細致紋飾的權杖，柔和的光芒從上面瀉下，籠罩著杖身，然後向四周擴散開來，驅散了霧障。
“你！”洛斯銀眸如鋒。
他沒想到艾恩會偷襲，更沒想到古雄竟會偷偷跟來。眼角一掃，察覺小孩有沖過來的意圖，他沈聲大喝，“別動！！”
古雄以為小孩會不顧一切的沖上去，不想被喝止後，小古雄反而平靜了。只見他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下一刻，直直望向了男人所站立的方向。
小孩看著自己。
是的，他看著自己。
古雄驚呆了，半張著嘴，緩緩後退。
被發現了？
然而，小孩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戰場中央。
“嘖，可真讓我好等。”阿諾德冷笑著游移到艾恩身邊。
“你話太多了。”艾恩臉上帶笑，卻隱著無限陰狠和森寒。
“你居然背叛同盟，和魔族合作。”臉上掠過一絲了然，洛斯雙眸泛著刺骨的冷意。
“同盟？我看只有你才這麽天真的認定，他會和人界結成同盟。”阿諾德閃過一絲鬼魅的微笑，透著一股逼人的冷意，“怎麽樣？法神大人，喜歡我為你準備的驚喜嗎？”
他搭上了艾恩的肩膀，艾恩渾身一僵，並沒有撥開對方的手。
“我靠他大爺的，你個該死的二五仔！”古雄拳頭發癢，可惜法術在這裏毫無用處，他只能幹罵，“特奶奶的，回去老子手撕了你！”
只是，天神族和魔族不是世仇嗎？
怎麽突然會搞在一起了？
古雄擰緊了眉頭，但很快又松開了。
是了，魔族與天神族之所以敵對多年，除了本身信仰相斥外，其目的都是擴張領土。而作為第三方的人界大陸，都不在對方的統治範圍內，既然能協議分割，那為什麽要打個你死我活？只要把反對這件事的人抹去就好了。
例如法神洛斯。
他看向洛斯，那道修長的身影孤身而立，如山般挺拔的背脊沒有一絲晃動，臉上平靜得像戴著一個面具。
古雄心尖上像是被劃了一刀，想沖過去把人抱進懷裏。
“哎，以我跟這家夥打了這麽多年交道的經驗，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不可信。”阿諾德媚笑著湊了上前，附耳輕聲說道：“他是個連心愛之人都能拋棄的雜碎。”
“我很抱歉，”手中緊攥的權杖不安的閃爍著，他痛苦的闔上眼，再睜眼時，藍眸染上了嗜血之意。
“但你必須死！”
話音剛落，艾恩帶著滲人的殺氣俯沖而下，與此同時，阿諾德亦從另一邊夾擊攻去。
這片恐怖的山脈震得天搖地動，威力巨大的魔法在空中頻繁閃爍，整片天空中充滿了刺目的光線，幾乎令人窒息。
兩位神明互相合作，不斷交替進攻，逼得洛斯頻頻後退，戰圈也離山崖越來越遠，貌似神魔占盡上風。
古雄雙拳緊攥，艱難的咽了口唾沫，感覺周身血液都湧到了腦袋上。盡管他知道這段歷史中，魔神阿諾德被封印，洛斯獲得了勝利，但他依然不敢直視。
相比起男人的緊張，年幼的古雄反倒很冷靜。
他不但對恐怖的元素閃電絲毫不畏懼，反而不斷高聲提示神魔二人的進攻動作，甚至還準確預判對方的意圖。
有了這番操作，處於劣勢的洛斯在場上硬是二對一。
古雄忍不住上下打量著。
小時候他竟有這麽猛？
這時候的自己還是肉墩墩的，五官還沒張開，雙眼倒是十分銳利，全然不像是五歲小孩該有的眼神。他正死死盯著場上的戰況，額頭上全是汗，渾身繃得緊緊的，時刻提醒洛斯該註意哪個方向。
目光落在手臂不斷閃爍的光紋上，古雄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正以同樣的頻率呼吸明滅。
原來當時這個印記就已經在了？
心底劃過一絲異樣，古雄劍眉隆起，還沒來得及抓住，就被頭頂震耳欲聾的法術爆炸聲吸引去了註意。
漸漸的，輪番的進攻讓本就疲憊的洛斯愈發不支，他的施法速度肉眼可見的減緩了下來。
“放棄吧，法神，已經結束了。”阿諾德語氣陰冷的睨著對方。
突的，紅眸閃過一絲冷光，手中的魔劍化為一抹流光，朝著銀白的身影急射而去。
洛斯眼底掠過森寒，竟解開了周身的防禦，不閃不躲的站在原地。
紅光乍現，胸口瞬間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口子，他悶哼一聲，素色長袍血染當場。
“洛斯！”雖然知曉自己在這呼喊壓根沒人回應，但他就是忍不住沖上去查看傷勢。
“呵！愚蠢！”阿諾德忽的一笑，聲音裏透著滲人的冰冷，仿佛刀子一般淩厲無比。
洶湧澎湃的氣場從體內迸發而出，以自身為中心往外迅速擴散。他陡然暴起，雙手同時向前展開，黑暗之力在劍鋒凝聚，一道魔劍貫穿而去，眼看就要把對方刺個對穿。
“唔！”洛斯眼底閃爍，硬生生受下這道法術，整個人被擊退落地。然而在著地的瞬間，一道紫藍色的能量倏然迸出，直擊面門。
阿諾德一時不察，挨個正著，慘叫著趔趄幾步。
就是現在！
洛斯隨即舉起法杖，發出半是詛咒半是祈禱的吶喊。下一刻，一個暗藍色法陣在腳下浮現，銀白色的球型法陣在掌心上高速自轉。
凡爾納的神識從背後顯形，他雙目緊閉，掌心凝成魔光。
一道道古老的咒文自法陣中騰空而起，沿著杖身徐徐纏繞。法杖上漸漸閃出一道道淡淡的紫光，接著越來越亮，最後匯成了一團有如烈日般強烈的光團。
艾恩想沖過來掩護，待阿諾德想回身防禦時，洛斯的禁咒念完最後一個音節。
這一切，都發生在同一個瞬間。
咣！！
爆裂的魔能激射而出，把魔神整個吞沒，甚至還來不及發出慘叫。
洛斯沒有絲毫猶豫，掏出一枚晶石高舉過頭頂，嘗試逃逸的靈魂被吸了進去，原本剔透的水晶體瞬間染盡漆黑，一汩汩純粹的魔能往外散溢。
剎那間，大地劇烈顫動，發出陣陣不祥的嗡鳴。
一股極致的黑暗之能、暗影和火焰四散而出，失去了載體的強大魔能在空氣中四處亂竄，空間先是急劇收縮，而後快速膨脹，巨大的能量場席卷山谷。
但很快，它們就找到了新的強大的載體——防禦網被擊穿的洛斯。
首先察覺異常的凡爾納擋在前方，但不消片刻就被魔能蠻橫絞纏，嘭的一聲巨響，神器本體被硬生生斷開兩截，炸到半空中。
洛斯只覺眼前一黑，脖子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緊緊纏繞，把他捆的透不過氣。整個身軀被紅黑的霧淹沒，他想掙紮，卻又被壓制得動憚不得。
“嗚……”
不消片刻，血霧般的魔能被洛斯吸收殆盡，原本銀白的長發逐漸漫上了紅色，變成了微卷，淩亂的披灑在肩頭。
古雄看著眼前的一切，嚇得呼吸都停了。
這些魔能……
他心頭一動，偏頭看向小時候的自己。
原本還在高聲嚷嚷的小孩，現在竟出奇的安靜，臉上全然沒有震驚或是喜悅，好似早已預料一般。他只蹲在草叢中，渾身緊繃，似是一只蓄勢待發的小豹子，在靜靜的等待著什麽。
“魔能……”
被猛烈的爆炸震飛出去，同樣看在眼裏的艾恩先是詫異，緊接著斂起了所有表情，臉上只剩一抹難以察覺的狠戾。
忽的，他舉起手中的權杖，緩緩誦唱。能量從內部湧動而出，周身立刻布滿了光暈，將他浸沒在了一片光幕中。權杖中鑲刻的符文忽地迸發出炫目的金光，在光明神頭頂爆散開來，閃著了在場所有人的眼。
“狗日的！”即使知曉這只是幻想，古雄依然沖上去想擋，但雙手卻穿過了艾恩的身體，“草！洛斯快起來，洛斯！”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朝著洛斯步步逼近，防禦結界爆發出更熾烈的光輝，甚至可以看到，對方伸過來的手正不斷扭曲著能量場。
嘭！！
脆弱的結界承受不住神器的壓制，碎散成點點星光。
艾恩大喝一聲，神聖之力猛然爆發，直擊那道修長的身影。
虛弱中的洛斯根本不可能躲過，他用力闔上雙眼，等待魔法襲上來的那一刻。
古雄咬緊下唇，別過了頭。
“洛斯！！”
就在這一剎那，一道小小的身影從身側直直竄出，穿過了古雄的身體，在空氣中留下了殘影。他楞了楞，頓時瞪大了眼。
洛斯驚覺後背被什麽東西一撞，可他轉身看時已經遲了。
“古雄！”
下一刻，艾恩的武器，光明權杖卡刺進了小古雄的後腰。整個杖身沒進去大半，上頭符文閃耀著前所未有的強光，猶如當空的烈日。
這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啊！！”
尖銳的哀嚎刺痛了耳膜，古雄看著年幼的自己倒在地上抽搐著。
似是共鳴一般，古雄後腰上的疤痕也泛起了金色的光。劇烈的疼痛立刻傳遍周身，每一寸關節好像都被釘進了沸紅的鐵釘。
“唔……”他忍不住抱緊雙臂，蜷縮起來。
艾恩完全驚呆了，不禁松開了手退後兩步。
頃刻間，權杖爆出耀目的光華，炸成了數道金光，直沖天際。
年幼的古雄渾身顫抖，小小的身軀沐浴在星光之中，後腰處泛著金光流動。但很快，那道金光遍融進了傷口，逐漸黯了下去。
激烈的感覺沈澱了下來，化為不時泛起的陣陣隱痛，古雄微微喘息著，艱難的支起身體。
這時，艾恩感到軀幹僵直，血肉變得幹燥皺縮，在他的骨架上蠕動。
他只覺自己的魔能，似乎也跟著一塊散失了，仿似暗影從他身上經過，撲滅了聖光的神聖力量。驚惶威脅著淹沒了他，聖光的恩惠和強化的力量，從他的身體轉瞬間消失，此刻他就像是個被抽空了的容器。
“不……不可能……”艾恩看著掌心，嘴唇不住的發著顫。
“畜生！！”洛斯眼底兇光大盛。
他放任自己的怒意，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憤怒的氣息，純粹而致命。本來還緩緩游蕩的魔能化作一道巨型白光劃出弧線，硬生生劈向面門。
一瞬間，艾恩受到了其十成十的猛烈沖擊，臉色倏然一白，噴出大口鮮血。他忍住劇痛，趁機展開光翼，跌跌撞撞的飛上高空，落荒而逃。
洛斯還想追擊，可體內的魔能互斥，讓他血氣翻滾渾身無力。
眼見魔神被封印，群龍無首的魔族方寸大亂，為了活命紛紛四散而逃。
方才還混亂的山谷，逐漸安靜了下來。
*****
古雄站在那裏，幾乎難以呼吸。他想移開目光卻又無法做到，只能緩慢的移動著腳步，幾乎是不由自主來到洛斯面前。
然而洛斯並沒有看他，他正吃力的把年幼的古雄抱在懷中，顫抖著從空間戒指裏頭翻找藥水，腕間的印記紫光大亮。
“來，快，把這個喝了。”
小孩的情況看上去很糟糕，已疼得嘴唇發白，迷迷糊糊的搖著頭。
“快喝了！”
向來淡漠的神明臉上盡是憤怒，雙手抖得幾乎拿不穩瓶子，他氣得把藥直接灌入孩子口中，卻又被激烈的咳嗽聲驚得慌神。
手臂上的光紋愈漸強烈，年幼的古雄氣若游絲，身體逐漸虛化。他只能靠在懷裏，勉強握住洛斯的手指，張張嘴，勉強擠出了幾句話。
洛斯面露疑惑之色，但還是點頭應下。
“好，我答應你。”
聞言，小古雄笑了。
他再次轉頭，望向了古雄，定定的看著，慢慢闔上雙眼。
下一刻，手臂的光紋輝光大盛，刺得人睜不開眼。剎那間張開一道巨大的網，把孩子整個緊緊裹住。
咣！——
一息間，光球無影無蹤。
古雄瞪大了眼，半張著嘴，搖著頭緩緩後退。
驀地，幻象停住了。
昏迷的法神，盤旋的禿鷹，血紅的密雲……空氣停止了流動，四周再次泛起濃濃的霧霭，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不清。
他只覺呼吸越發沈重，頭昏腦漲。眼前有許多人影掠過，耳邊有無數低語，吵鬧不堪，胸口有什麽東西滾燙無比，他卻懶得伸手拿出來。
古雄……
朦朧中，古雄聽到了熟悉的呼喚，冷清中帶著炙熱的溫度，像他的主人一樣。他看見整個世界在分崩離析，但那聲聲呼喚卻如此清晰。
“古雄！”
驀地，眼前迷障盡散，古雄鼻間掠過一道清冷的氣息，瞬間撞入了熟悉的懷抱中。
他猛一個激靈，晃晃有些飄忽的腦袋，好半晌才緩過神來。他感到雙腿發軟，額前滿是薄薄的細汗，心有餘悸的喘了口氣。摸了摸掛在胸口的懷表，驚覺方才燙人的溫度，原來是它發出的警告。
要不是洛斯，他差點就迷失在幻象中了。
低頭看看箍在腰間的手，古雄眨巴一下眼。
“洛斯？”
洛斯沒說話，只緊緊的抱住他，額頭抵住項間。
“你咋了？”古雄敏感的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尋思著是不是外面的流言讓對方給聽到了，便試探道：“你忙完了？餓不？要不吃個面？我給你炒個——”
“你都看到了。”清冷的嗓音，這次卻帶了一點奇異的沙啞。
“……嗯。”古雄張張嘴，最後還是如實回答。
頸肩的呼吸稍頓，接著，洛斯一言不發。
沈默籠罩了整個房間。
之前古雄也曾好奇問過洛斯跟光明神之前的事，但對方一直守口如瓶。這次不僅偷偷摸摸去看了，還被當場抓包……
他尷尬的撓撓臉皮。
不過轉念一想，對方只知道自己去看了，卻不曉得是看到什麽進度，即便說只看了一點點，那他也不會知道。
古雄暗忖許久，挺了挺胸膛。
“我看到了，我的疤。”
然而洛斯就跟沒聽到一樣，除了雙手箍得更緊。
怎麽回事？
眉心微微動了動，古雄很快又放松下來。
“我就說那家夥怎麽突然這麽好心？原來是心有鬼。”他故作輕松的笑了笑，“我突然不想幫那個二五仔了，就讓他孤獨終老，別讓他謔謔傑裏米。還有那個狗屁魔神，過幾天回到大修院，我定要去那顆魔魂石面前吐他口水。”
等待片刻，依舊沒有回應。
他嘗試著想回身，卻被洛斯緊緊抱住，動憚不得。感受著貼背的心跳，男人只得絞盡腦汁的尋找話題。
“對了，房子的事咋樣了？地基起好了沒？咱們是不是該去量尺寸買家具了？”
沒反應？換一個。
“上次說的那套大沙發，你喜歡不？喜歡我就去問問奧裏看什麽價位。”
還是沒反應？再換一個。
“……話說我種的那兩棵花還活著嗎？藤蔓有沒有定時澆——”
忽的眼前一黑，未盡的話語被全數吞進了薄唇。
侵入的軟舌是那般刁猾狡黠，先是逗惹著幹燥的唇瓣。輕舔，微咬，摩挲，巡游，在他感到心癢難耐的那一瞬猛的纏住。
古雄只覺得被糾纏的舌尖又癢又麻，一股熱氣緩緩凝聚。
待兩人分開時，他驚覺覆蓋在眼瞼上的冰涼手指，換成了一條黑色綁帶。
“洛斯？”他伸手想扯下來，卻被輕輕抓進了掌心。
“不要動。”洛斯的聲音落在耳際，安撫的碎吻落在了手背，“就這樣，不要動……”
“咋了這是？”別扭的姿勢讓他有些難受，古雄想要調整身軀，試著想轉過頭以避開忽如其來的侵擾。然而在逃開前，他的下顎已被手指強硬的固定。
“告訴我，你還看到了什麽？”唇角被印上一吻，清冷的氣息灑在臉上。
古雄不明所以，“當然還看到了小時候的我。嘖嘖，我跟你講，老子當時真是太可愛了！又拽又強，肉嘟嘟的……你——”
“肉嘟嘟的，然後呢？”耳邊傳來輕笑，還有帶著揶揄的語調。
然後個屁啊！
這老子咋往下說！
“看著、看著想掐——餵！”
“嗯，還有呢？”
當視覺失去了作用，其他感官就變得更為敏銳。
古雄咬住下唇再不說話。
埋在頸窩的腦袋噴灑著溫熱的氣息，將男人緊緊包裹包裹。他只覺得熱血沖上頭頂，整張臉熱得滾燙。溫潤的指尖沿著下巴輕劃而下，溫柔的啃咬著肌膚，感覺集中在那小片區域，他微微顫抖著喉結。
靠！老子不玩了！
男人惱羞成怒，發狠掙紮著想拿下布條，下一刻卻被什麽東西緊緊纏住。
“洛斯！”驚慌的掙動幾下，發現無法動憚，摸了摸，是藤蔓。
“噓……安靜。”
微涼的指尖按上了發燙的唇，洛斯細細的在唇上輾轉著，似是在著急的確認什麽。隱約察覺愛人的不安，一個模糊的原因掠過腦海。
這家夥真是……
忽的有些無奈，古雄深深的呼了口氣。
“洛斯，放開我。”過了一會沒動靜，他又道，“我想抱著你。”
過了好一陣，清冷的嗓音才從頭頂緩緩傳來，“你能保證不解開？”
古雄側頭靠近，微涼的鼻尖似是親昵的蹭了蹭他的手臂。
“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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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熊哥看到自己被捅辣！！！
入V萬更！！！o(*≧▽≦)
謝謝小可愛們的支持！！！！！！
愛你們~！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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