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困獸 最貪婪的欲望，往往打著最正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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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困獸 最貪婪的欲望，往往打著最正義的
紅藍白三輪明月高懸在漆黑的夜裏，幾人踩著月色，在砂石路上走著。洛斯托著發光的水晶球，另一手牽著小威爾在前方帶路，後面兩個高大的人影安安靜靜的跟著，其中一人拎著水桶雖是準備滅火。
古雄懟了懟偉岸的背影，小聲問道：“艾瑞德呢？”
“睡了。”卡羅爾惜字如金。
不過他沒有說的是，艾瑞德是哭累了睡著的。
他覺得自己身為聖職者，還是道格拉斯的愛徒。在接連發現龍族以及魔族蹤跡的時候，竟因恐懼而產生了逃跑的想法。現在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失蹤，很大幾率是被魔族抓去了，民眾對著自己苦苦哀求，對此他卻無能為力。
艾瑞德很沮喪，無法接受如此怯懦又無用的自己。覺得是給道格拉斯蒙了羞，甚至還哭著說，那天插隊的人說的不錯，這樣的自己在危難時是指望不上了。
兩人認識多年，他從未見過艾瑞德哭得這麽慘。
卡羅爾自認面冷心冷，面對強敵可以說是毫無懼色，但若是對上哭得稀裏嘩啦連話都說不清楚的人，他是真的一個頭兩個大。
按捺住把人直接敲暈的沖動，他又是遞手帕倒開水，又是耐心開導柔聲安慰。然而就如同鉆牛角尖的自己，當艾瑞德哭起來，除非是他自個兒哭夠了，不然誰都別想讓他停下。
在哭廢了八張手帕三條毛巾外加兩大壺涼白開之後，對方好不容易睡下了，緊接著古雄就找上來了。
艾瑞德下午的狀況大家都看在眼裏，古雄微微頷首並未多問。
“這裏？”在威爾的帶領下，幾人停在了一間小石屋前。
石屋沒有窗，外頭堆滿了木柴和各種雜物，看上去像是普通的雜物房。倆男人騰開了雜物，僅有的鐵門露了出來，上頭纏繞了一圈圈沈重的鐵鏈。
威爾在鐵桶裏拿出鑰匙，又蹲到墻角摸索了好一會兒，摸出了另一把臟兮兮的鑰匙。
古雄不禁咋舌。
啥寶貝玩意兒，要藏得這麽嚴實？
哢噠一聲，鐵索應聲而開，厚重的鐵門在砂石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還沒看清裏頭的布置，一股刺鼻的惡臭迎面撲來，似是誰家廁所堵了好幾天沒清。
嘔……
毫無心理準備的吸了一大口，古雄青著臉捂住口鼻，忍不住後退半步。站在一旁的卡羅爾，毫無征兆的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走在前頭的洛斯很快察覺到異樣，顧不得令人作嘔的腥臭，屏氣快步走入深處。借助水晶球的輝光，眾人也看清了裏面的全貌。
古雄倒吸了口冷氣，“這，這是……”
只見淩亂的雜物堆中，放置著一個成年人高的四方鐵籠。空置的食盆已被打翻，早已腐臭的食物混雜著排洩物撒滿一地，整個籠子惡臭熏天，蠅蟲亂飛。
籠子的角落蜷縮著幾只半臂長短的小動物，仔細一看，赫然是未成年的幼龍。
“幼龍？”洛斯緊繃著一張臉，神色顯得愈發陰沈，噗的一聲，旁邊的雜物燃起了一簇火苗，嚇得古雄連忙沖過去踩滅了。
這幾頭幼龍的狀況十分糟糕。身上的龍鱗斑駁稀碎，近一半已剝落了，剩下的鱗片大部分亦已發黑，在餘光的照耀下，泛起喑啞的紅光。小翅膀有氣無力的耷拉著，裸露的皮膚有發紅感染的跡象。偶爾有星星橙紅的光點浮現，慘灰色的肚皮鼓鼓的，跟瘦骨嶙峋的脊背形成巨大的視覺反差。
聽到異樣，幼龍掙紮著擡起頭，金黃色的獸瞳毫無神采，看起來病懨懨的，但依然對著幾人憤怒嘶吼著。
“嘎！”
古雄瞪大了眼。
這聲響……
跟昨晚的叫聲一模一樣！
看著這幾只虛弱掙紮的幼龍，他瞬間明白了老板夫婦以及村民的反常。
作為大陸中最強大的生物，自帶魔能的龍，全身上下都是寶。鱗皮可制甲，血肉可入藥，爪牙可鍛刀槍，精骨可煉制巫術，毛發則是最優等的服飾……
而且在許多大陸歷史中，龍族通常被描述為邪惡的象征，燒殺搶奪，貪財好色。然而要問有哪些受害者，或是親眼見過巨龍傷人的目擊者，卻是一個都沒有。有了合理合法的正義作理由，前去“屠龍”的勇士是絡繹不絕，但鮮有成功，這更加劇了人們對龍族的趨之若鶩。
最貪婪的欲望，往往打著最正義的旗號。
旁邊的卡羅爾自是明白。他怒不可遏，強壓心頭的火氣瞅著小威爾，偉岸的身軀在逆光下散發出滲人的威迫力。
剛想發火，卻被突如其來的噴嚏給打斷了。
“阿嚏！——”
威爾呆呆的看著他，這下他更怒了，惡狠狠的抹去鼻間的液體，“這是怎麽回事？！”
被男子猙獰的面容嚇得渾身哆嗦，威爾畏縮著後退幾步，小嘴一扁又開始抽抽搭搭起來。
古雄皺了皺眉頭，連忙側身擋住，“小孩子啥也不懂，你兇他幹嘛？”
知曉自己的行為其實是遷怒，卡羅爾瞪了對方好一會兒，感覺不止鼻子，連眼睛也開始發癢了。他才攥著拳頭的轉身沖出石屋，在外頭努力調整情緒。
同樣怒氣翻滾的古雄閉眼深呼吸了許久，才回頭看向低聲哭泣的威爾。
耐心的等待著小孩平覆下來，洛斯淡淡的開口問道：“可以和我說說嗎？”
偷瞄著洛斯的表情，發現對方沒有生氣，威爾才揉著眼睛結結訥訥的說道：“這，這是爸爸抓回來的。”
“那為什麽要抓幼龍？”洛斯的眼底閃過一絲晦暗。
萬物皆有靈。
無論是多麼兇殘的生物，但凡有點良知的，都不會對幼崽下狠手。更何況，龍族遠在山頂，跟山腳下的村子壓根沒有半點關系，更遑論侵擾了，這種囚禁幼龍的行為，實在讓人不齒。
“爸爸說養著，就能換，換好吃的大雞腿……”提起失蹤的父親，小威爾禁不住泣不成聲。
養？
養成這鬼樣子，別說換錢了，能不能活過明天都是個問題。
何況老板無端端抓捕龍族，難道就不怕龍族找上門嗎？
……等等。
古雄登時了然了。他蹲下身子平視著威爾，“你是說，抓走你爸爸的是龍族？”
威爾點點頭，又立刻用力搖了一下，“我不知道，可是六姨和三叔都這麽說的，說爸爸被大龍抓走了，要被吃掉了。我，我再也沒有爸爸了……”
說著，小威爾嚎啕大哭。
見再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古雄破開鐵籠，抱出幼龍放在幹凈的布堆裏，掏出幾張紙與卷軸，替小紅龍緊急療傷。他不曉得幼龍是吃什麽的，只能拿了些肉幹，換了一盆幹凈的水。
幼龍見這人類沒有惡意，除了療傷的刺痛掙動了一下，其餘時間則乖巧的趴著，甚至還蹭了蹭溫暖的掌心。
真是遭罪。
他回身看了眼，洛斯正摟住威爾輕聲安慰著。
兩個孩子年齡相仿，威爾比洛斯還高了半個頭，倒是一直稀裏嘩啦的哭個沒完。
這麽一對比，其實威爾才是七八歲小孩該有的反應。開心了會笑，難過了會哭，被人兇了會害怕，見到陌生人會怕生。
反觀洛斯，一直是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對任何事都表現得興趣缺缺。臉上也看不出什麽情緒，壓根猜不到他正在想些什麽，高不高興，害不害怕。唯獨見了愛吃的食物，活像見了親人一般……
這倒是有點小孩樣。
明明還是在父母懷裏撒嬌的年齡，卻有著出遠超年齡的成熟，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或許正因如此，自己才更放不下心吧。
雖然心裏頭還是很想回去現代，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古雄自覺希望越發渺茫。在這個舉目無親的異世大陸，他和洛斯相處了這幾個月來，早已把小孩當成了小弟弟。
或許是特殊的家庭早就的性格，他希望洛斯能平安長大，像正常孩子般快快樂樂，跟人撒嬌……
古雄不由得想象了一下洛斯撒嬌的樣子……
嗯，想象不出來。
*****
古雄拉回神智，用力抹了一把臉。
盡管老板不像人幹事，可小孩子是無辜的，而且他們一開始就答應了要救出老板，於是他們返回前廳，打算問問另一名知情者。
然而，有人比他們更早一步。
“你們是從哪裏抓來的幼龍？”高大挺拔的身形立在前廳，卡羅爾眼神冷厲眼角發紅，透著強行抑制下去的怒氣。
面對男子的質問，老板娘緊咬下唇別過了頭，雙手緊緊抱著手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卡羅爾右手按劍，微微瞇了瞇眼。
“卡羅爾，你在說什麽？”被爭執聲吵醒的艾瑞德趕了過來，看到友人的動作不由吃了一驚，連忙按住了對方的手，“這跟龍族有什麽關系？不是說被魔族抓去了嗎？”
“不，這龍族的報覆。”
古雄抱著早已哭累的威爾，和洛斯一道走了進來。
“媽媽！”一見卡羅爾的背影，小威爾跳出男人的懷抱，慌張的沖了過去抱緊母親的腿。
艾瑞德楞了楞，“報覆？”
看到和兒子一同出現的男人，老板娘當下明白了，便也不再辯駁，抱緊懷中的兒子默不作聲。
“我說大姐，有些東西你得搞搞清楚。”見女人依然不肯多說半字，古雄雙手插進褲袋，揚起一抹慵懶的笑容，“現在老板在龍族手中，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少腿少胳膊的，如今能救他的只有我們。”
聞言，老板娘瞪大了眼，像是看到了希望，“你們，你們願意救我丈夫？”
他不置可否，“能不能救，還得看你。”
老板娘哆嗦著唇瓣，眸子閃著微弱的光，眼角又滲出淚痕，“我說，我全都說。只要，只要……”她語氣頓了頓闔上雙眼，再睜開時，已毫無猶豫之色。
“你們想知道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螺絲（面無表情）：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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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雄懟了懟偉岸的背影，小聲問道：“艾瑞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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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沒有說的是，艾瑞德是哭累了睡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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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德很沮喪，無法接受如此怯懦又無用的自己。覺得是給道格拉斯蒙了羞，甚至還哭著說，那天插隊的人說的不錯，這樣的自己在危難時是指望不上了。
兩人認識多年，他從未見過艾瑞德哭得這麽慘。
卡羅爾自認面冷心冷，面對強敵可以說是毫無懼色，但若是對上哭得稀裏嘩啦連話都說不清楚的人，他是真的一個頭兩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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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哭廢了八張手帕三條毛巾外加兩大壺涼白開之後，對方好不容易睡下了，緊接著古雄就找上來了。
艾瑞德下午的狀況大家都看在眼裏，古雄微微頷首並未多問。
“這裏？”在威爾的帶領下，幾人停在了一間小石屋前。
石屋沒有窗，外頭堆滿了木柴和各種雜物，看上去像是普通的雜物房。倆男人騰開了雜物，僅有的鐵門露了出來，上頭纏繞了一圈圈沈重的鐵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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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龍？”洛斯緊繃著一張臉，神色顯得愈發陰沈，噗的一聲，旁邊的雜物燃起了一簇火苗，嚇得古雄連忙沖過去踩滅了。
這幾頭幼龍的狀況十分糟糕。身上的龍鱗斑駁稀碎，近一半已剝落了，剩下的鱗片大部分亦已發黑，在餘光的照耀下，泛起喑啞的紅光。小翅膀有氣無力的耷拉著，裸露的皮膚有發紅感染的跡象。偶爾有星星橙紅的光點浮現，慘灰色的肚皮鼓鼓的，跟瘦骨嶙峋的脊背形成巨大的視覺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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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
古雄瞪大了眼。
這聲響……
跟昨晚的叫聲一模一樣！
看著這幾只虛弱掙紮的幼龍，他瞬間明白了老板夫婦以及村民的反常。
作為大陸中最強大的生物，自帶魔能的龍，全身上下都是寶。鱗皮可制甲，血肉可入藥，爪牙可鍛刀槍，精骨可煉制巫術，毛發則是最優等的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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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貪婪的欲望，往往打著最正義的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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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多麼兇殘的生物，但凡有點良知的，都不會對幼崽下狠手。更何況，龍族遠在山頂，跟山腳下的村子壓根沒有半點關系，更遑論侵擾了，這種囚禁幼龍的行為，實在讓人不齒。
“爸爸說養著，就能換，換好吃的大雞腿……”提起失蹤的父親，小威爾禁不住泣不成聲。
養？
養成這鬼樣子，別說換錢了，能不能活過明天都是個問題。
何況老板無端端抓捕龍族，難道就不怕龍族找上門嗎？
……等等。
古雄登時了然了。他蹲下身子平視著威爾，“你是說，抓走你爸爸的是龍族？”
威爾點點頭，又立刻用力搖了一下，“我不知道，可是六姨和三叔都這麽說的，說爸爸被大龍抓走了，要被吃掉了。我，我再也沒有爸爸了……”
說著，小威爾嚎啕大哭。
見再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古雄破開鐵籠，抱出幼龍放在幹凈的布堆裏，掏出幾張紙與卷軸，替小紅龍緊急療傷。他不曉得幼龍是吃什麽的，只能拿了些肉幹，換了一盆幹凈的水。
幼龍見這人類沒有惡意，除了療傷的刺痛掙動了一下，其餘時間則乖巧的趴著，甚至還蹭了蹭溫暖的掌心。
真是遭罪。
他回身看了眼，洛斯正摟住威爾輕聲安慰著。
兩個孩子年齡相仿，威爾比洛斯還高了半個頭，倒是一直稀裏嘩啦的哭個沒完。
這麽一對比，其實威爾才是七八歲小孩該有的反應。開心了會笑，難過了會哭，被人兇了會害怕，見到陌生人會怕生。
反觀洛斯，一直是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對任何事都表現得興趣缺缺。臉上也看不出什麽情緒，壓根猜不到他正在想些什麽，高不高興，害不害怕。唯獨見了愛吃的食物，活像見了親人一般……
這倒是有點小孩樣。
明明還是在父母懷裏撒嬌的年齡，卻有著出遠超年齡的成熟，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或許正因如此，自己才更放不下心吧。
雖然心裏頭還是很想回去現代，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古雄自覺希望越發渺茫。在這個舉目無親的異世大陸，他和洛斯相處了這幾個月來，早已把小孩當成了小弟弟。
或許是特殊的家庭早就的性格，他希望洛斯能平安長大，像正常孩子般快快樂樂，跟人撒嬌……
古雄不由得想象了一下洛斯撒嬌的樣子……
嗯，想象不出來。
*****
古雄拉回神智，用力抹了一把臉。
盡管老板不像人幹事，可小孩子是無辜的，而且他們一開始就答應了要救出老板，於是他們返回前廳，打算問問另一名知情者。
然而，有人比他們更早一步。
“你們是從哪裏抓來的幼龍？”高大挺拔的身形立在前廳，卡羅爾眼神冷厲眼角發紅，透著強行抑制下去的怒氣。
面對男子的質問，老板娘緊咬下唇別過了頭，雙手緊緊抱著手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卡羅爾右手按劍，微微瞇了瞇眼。
“卡羅爾，你在說什麽？”被爭執聲吵醒的艾瑞德趕了過來，看到友人的動作不由吃了一驚，連忙按住了對方的手，“這跟龍族有什麽關系？不是說被魔族抓去了嗎？”
“不，這龍族的報覆。”
古雄抱著早已哭累的威爾，和洛斯一道走了進來。
“媽媽！”一見卡羅爾的背影，小威爾跳出男人的懷抱，慌張的沖了過去抱緊母親的腿。
艾瑞德楞了楞，“報覆？”
看到和兒子一同出現的男人，老板娘當下明白了，便也不再辯駁，抱緊懷中的兒子默不作聲。
“我說大姐，有些東西你得搞搞清楚。”見女人依然不肯多說半字，古雄雙手插進褲袋，揚起一抹慵懶的笑容，“現在老板在龍族手中，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少腿少胳膊的，如今能救他的只有我們。”
聞言，老板娘瞪大了眼，像是看到了希望，“你們，你們願意救我丈夫？”
他不置可否，“能不能救，還得看你。”
老板娘哆嗦著唇瓣，眸子閃著微弱的光，眼角又滲出淚痕，“我說，我全都說。只要，只要……”她語氣頓了頓闔上雙眼，再睜開時，已毫無猶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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