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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那天 “我們逃不掉,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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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那天 “我們逃不掉,逃不掉!”

醉癱在地的巴爾德依舊呼呼大睡,那鼾聲就像是破了個洞的老舊手風琴。男人越聽越煩躁,幹脆用布團堵住那張大嘴。

“這是在做什麽?”百無聊賴的若娜好奇的湊過頭來,一瞅見密密麻麻的文字就開始頭腦發昏,“噢……光明神在上,這是什麽黑魔法!”

懶理幽靈的胡說八道,古雄找了一條看著比較靠譜的咒語,給對方指了指,“怎麽念?”

“凈化術?”若娜疑惑的瞄了男人一眼,從善如流的念了一遍。見古雄點點頭,轉身就摁著巴爾德的天靈蓋,操著不大標準的發音重覆了一次,她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你要給他驅散?”

“驅散?”眼珠一轉,古雄立馬把書攤到對方跟前,“哪個?”

這下若娜更懵圈了。

一個能制造出如此強大的遮罩結界的魔法師,居然目不識丁?而且好像話也說得不大流利,經常會夾雜一些聽不懂的方言。

話說他應該是奧術精通的魔法師吧?怎麽開始研究起神聖系的法術來了?

真是個怪人。

不過性格乖張的魔法師不在少數,若娜是個劍士,對魔法體系僅是略知一二,大部分是通過身為兄長了解的。

或許他們最近流行跨行吧?

她無所謂的聳聳肩,翻出驅散的咒語教古雄念了一遍。

乳白色的柔光自掌心逸散,在額頭上輕輕擾蕩片刻,就被緩緩吸收。巴爾德只覺得如泡在溫泉中睡了個懶覺,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來,舒暢無比。他用力伸了個懶腰,剛要打哈欠,發現嘴巴閉不上了。

“嗯?這是什麽?小孩子的衣服?”扒拉出滿是口水的布料,巴爾德茫然的環顧四周,擡眼便和一個英俊的青年大眼瞪小眼,“你是誰?這是哪裏?”

他記得之前好不容易繞過那些怪物,正在皇家後院調酒喝呢,怎麽突然來到這鬼地方了?

欸?他新調的酒呢?

“長老!你可終於醒了!”

“哎呦!”

被嚇得一哆嗦,巴爾德瞇眼看了這大呼小叫的女幽靈好一陣子,“這不是瑞安的小妹若娜嗎?你在這幹什麽?”

果然都不記得了……

若娜暗地裏翻了個白眼,然後把整個過程添油加醋的給描述一遍。包括但並不僅限於他們如何歷經艱辛才找到他啦中途又遇到了什麽危險啦迷路的過程有多曲折啦他的醉酒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啦等等等等。

當然,與格雷相關的關鍵字眼是直接被屏蔽的。

“那這麽說,現在就是等那倆小子出來就行了?”巴爾德摸摸胡須。

仔細想想好像是這麽回事,若娜點了點頭。

盯著古雄手中的晶石,巴瑞德咧開一口黃牙,臉上笑成一朵菊花,“既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你倆來幫我找找東西唄?”

古雄忍不住戰術後仰,“找什麽?”

“材料呀!”巴爾德眼珠子一轉,又認真的強調,“煉金用的。”

半推半就的溜出學院,兩鬼一人偷偷摸摸的來到城區的街道裏,在巴爾德的帶領下,他們七繞八拐的走了一段,進入一間寬敞的地下室。

這看似是儲物用的倉庫。

房內很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墻壁鑿出的小高窗,塵埃在光線中起舞。房子的木門早已腐朽不堪,掛在墻壁要掉不掉的,整個房間飄著一股發黴的味道。角落堆放了許多木箱,架子上各種顏色的瓶瓶罐罐東歪西倒。

一進門,巴爾德就開始上躥下跳。

“雲霧菇,水銀原液……啊哈!黑煙魚油!居然還藏了這麽多邪皇草,之前給我一點都不肯,這奸商……嘖,都爛掉了,浪費。嗯?這是什麽?”

揚開眼前的塵埃,古雄嗆得滿臉通紅,“這是哪裏?”

“城裏最大的材料商鋪,許多煉金師都會在這邊購買材料。”捏起一顆脫水發黃的葉片,若娜撇撇嘴,“當然了,除了煉金材料,這裏還能買釀酒用的東西。”

瞥了眼老者歡天喜地的背影,不知道為何,男人有種“我就知道”的感覺。

“以前這人可多啦,要進來買東西,還得提前預約呢。”不知想到了什麽,若娜聲音逐漸低了下去,“不過那都是好久以前了,現在這些垃圾估計都不值幾個錢。”

察覺女子情緒有些低落,古雄忽地皺起眉來。

嘖,女人就是麻煩……

但他還是努力扯了個話題,“你以前經常來這幫襯?”

“怎麽可能?這可是出了名的黑店,隨隨便便一個小玩意兒,那價格能嚇死你。”若娜瞪圓著眼睛大聲反駁,她扔掉了枯葉,漫不經心的戳了戳架子,“但種類齊全倒是真的,要啥有啥,只要你有錢,還能訂購呢!”

說著,若娜滔滔不絕的談起了往事。

過去為了賺零花錢,她經常跑去城外的森林搜集材料,完了拿過來這邊倒賣。對她這種行為,瑞安極力反對,他認為獨自出城太過危險,總覺得自己的小妹會吃虧。

對此,若娜不以為然。

女生又如何?

劍士嘛,總得有些信仰,才對得起這把劍。

可惜她的等階不高,只能欺負欺負低階魔獸,或是跟雇傭兵組隊。然而那些雇傭兵見她是女子,戰利品經常被其他人瓜分,最後到手的材料少得可憐。

瑞安向來以和為貴,但每每知道後都會相當生氣,抱著顆水晶球上門找人理論,一言不合就幹起來。作為三階魔法師,他有時候打得過,但更多時候都是落敗收場,回來還要把若娜臭罵一通。

她覺得這非常丟人,可又沒法說通自家兄長,於是每回出城只能挑瑞安有事出門的時候,跟做賊似的。

飄近高窗,若娜擡手望著窗外的街道,語調低沈。

“那天的天氣不大好,眼看風暴就要來了。零花錢早就用光了,哥哥又剛好約了導師,機會難得,我只能硬著頭皮跑到森林,想著抓幾只烈焰雞就立馬回家。”倏地,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沒想到哥哥回來早了,他一看我不在家,就氣呼呼的跑到城外逮我。”

似乎察覺到氣氛的轉變,古雄靜靜的看著幽靈,“然後呢?”

“當時,我倆在森林裏為了最後一只獵物大吵一架。”語氣頓一頓,若娜青綠色的臉隱隱有些發白,“父母見已經到了飯點,我們還沒回來,就跑到廣場上去找……結果,結果……”

用力咽了口唾沫,她下意識的攥緊拳頭,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好似凍住了一般,晃都不敢晃一下。古雄也不催促,只沈默的走到幽靈身邊,輕撫著微微顫抖的背。

“那時候烏雲密布電閃雷鳴,我看到天空有個巨大的漩渦,就在中央城區的上方,張開著血一樣大口……漩渦中間有很多紫黑色的幽靈竄了下來……不,不是幽靈!它們是魔鬼,是怪物!!”

若娜語氣急促,雙眼瞪得渾圓。

一聲巨響震撼著大地,山岳怒吼,巨大的石塊滾落下來,無情的砸向尖叫的人群,震起的灰塵漫天飛舞。高塔從中間腰斬,一間間平房被夷為平地,坍塌的樓房像傾斜的洪水般淹沒了街道。時間停格在那一瞬間,哭聲、尖叫聲、哀嚎聲,撞擊著耳膜。

她整個人都傻掉了,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漩渦慢慢變大,越來越大……

“哥哥拉著我跑了好久,我跑得腿都軟了。”似是想到了什麽,她驚恐的抱住雙臂,緊緊的靠在墻壁上,恨不得把墻擠穿。

“但是很快,它追上來了。”

她抱著頭慢慢蹲下,忽然覺得整個屋子瞬間充滿了陰暗又淒涼的銀白。總覺得周圍一切都是那麽的陰森恐怖,總覺得自己跌進了萬丈深淵,什麽知覺也沒有,一絲淡淡的死氣從她身上散溢開來。

“若娜!”察覺到幽靈的不對勁,古雄連忙半蹲,把她摟進懷裏,後腰泛起了不起眼的淡光。

然而對方卻置若罔聞,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嘴唇微微抖動,依舊自顧自的喃喃低語。

“我們逃不掉,逃不掉!”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聲音開始變得空靈、怪異,又尖細。

“我看著它就罩在頭頂,看著黑色的魔鬼沖了下來——”

嗓音一噎,若娜失聲的張了張嘴,雙手緩緩捂住了臉。

古雄幽幽的嘆息一聲,用力的把她緊緊包裹住,不言不語。

若娜最後的記憶,是猛撲過來把她抱住的瑞安,和占星球爆發出刺目的亮光,然後她便兩眼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過了許久,她再次啟唇,“後來,哥哥帶我趕去廣場想去尋找父母,可我們看到的卻是,卻是……”

眼睛緊閉著,用牙狠狠的咬著下唇,若娜面目猙獰,原本青色的身影竟有些發紅。

“該死的叛徒,天殺的懦夫!都是他害的,都是他!”

若娜渾身顫抖,“他拋棄了我們,拋棄了大家!自己躲了起來!!他是城主,是大法師!少了他,我們根本抵擋不住……根本……”

聞言,古雄皺了皺眉頭。

格雷逃跑了?

刻骨銘心的仇恨,像火山般在胸口炸裂,“要不是他的傲慢愚蠢,要不是他的貪得無厭!父親和母親就不會死,哥哥就不會死!!大家就不會——”

她說不下去了,一種又苦又辣的氣體郁結了喉頭,只能嗚咽著抽著氣。男人垂頭沈默不語,溫暖的大掌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冰冷的背。

待情緒稍稍平覆,若娜慘笑一聲,壓抑著發顫的聲線。

“哥哥總是對我說,那家夥是有苦衷的,但我沒法原諒,我也不想理解!我不想再惹哥哥生氣,可我又忍不住要發火,所以,所以……”

“所以剛剛你就故意飛走,然後偷偷跟在身後?”低聲接過話頭,古雄目光平靜的凝視著對方。

那視線如有實質般,暖暖的柔柔的,釋放出源源不斷的熱量,驅散周身的冰寒。她逐漸心平氣和,腦子也恢覆了一絲清明,慢慢的點了點頭。

“你哥雖然啰嗦又雞婆,說到底還不是擔心你。”男人滿臉英氣卻面沈似水,平靜的目光幽幽的望著前方,臉上帶著淡然之色,“作為哥哥的,哪個不希望當弟弟妹妹的保護神?他只想你能開心快樂,不再活在仇恨中。”

“不過,還有哥哥在,哥哥還在我身邊。”若娜蜷縮著身體,臉蛋深深的埋在膝蓋中,聲音模糊不清,“只要他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傻瓜。”古雄眼底一柔,粗魯的揉了揉對方的腦袋。

溫暖的大手滿是硬繭,摩挲著頭皮卻很是舒服。若娜頂著個雞窩頭,心裏舒坦多了,但還是努著嘴,一把拍開魔爪。

“沒想到你這人看著野蠻,實際上還挺溫柔的嘛。”

“去你大爺的,老子哪裏野蠻了?”

“咦惹,果然不能誇。”

“……”

高窗的光線穿透青綠色的身體,整個輪廓泛著模糊的光暈。若娜整理著淩亂的碎發,唇角牽扯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她朝男人歪了歪脖子,帶著淡淡的笑意。

“謝謝你。”

古雄抿了一下嘴唇,撇過了臉,耳廓發燙。

嘖,女人就是麻煩。

*

作者有話要說:

若娜:嚶嚶嚶!

熊哥:你他媽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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